“天行者?堯、桀兩位老祖宗的傳承?”飛舟上,褚無鋒一臉茫然,他自然也不可能聽說過,這出身來歷本就是王貲當時隨口瞎編的,但謊言只要說一次,在被拆穿之前就必須一直說下去。
“如果是這樣強大神秘的出身,舒家的事,何不請尊長輩出面化解一二?”牛萌插口。
“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短時間內我們無法與家中聯系,我們現在就是流浪的孤兒。”王貲落寞,他想到了地球。
“矯情個球?人生在世當報國,八荒之內皆兄弟,老子也是個孤兒,還不是兄弟遍天下?”褚無鋒大手一揮,盡顯豪情。
“您能一樣嗎?水長老名為您的老師,實則將您視如己出……”牛萌暗暗撇嘴,小聲嘟囔。
“老子靠老師了嗎?!”褚無鋒瞪眼。
“沒沒……”牛萌賠笑,“山大了哪還需要靠?單單矗在那裡就足夠了……”
“敢問令師水長老是?”水木風華好奇。
“前任鎮嶽分宗宗主,現任人宗總部器物峰峰主、宗府長老水微瀾前輩,同時也是夜流光宗主的老師。”牛萌搶答。
果然……王貲四人暗忱,這常星也是有裙帶的。
尚寧三人在數十米高的壁坳裡休整了三天,不但整頭獸屍被吃了個乾淨,隨身攜帶的靈石也消耗不少,這帶給他們的好處足夠明顯,不但一身傷勢近乎痊愈,修為竟也不同增長,不過穆天雲仍然不得入級,他一臉苦悶。
“接下來的路,你們別管我了。”穆天雲一臉平靜,他已然下定決心。
“巴馬滴,說什麽混帳話?”於滄海怒了。
“天雲,不要擔心,更別賭氣,無論如何,我們絕不會拋下你!”尚寧安慰道。
“我沒賭氣。”穆天雲慘笑,“你們知道,我也是特招入伍,雖然我不像你們是億萬人裡挑出來的天賦者,但我的技術能力在整個薪火軍也是塔尖般的存在,曾經,我也意氣風發。
但是,世易時移,自從到了這裡,我除了拖累你們幾乎一無是處,如今二十人小隊只剩我們三個,連流蘇也……作為戰友,我相信你們希望我好,但我又何嘗不希望你們好?這種環境之下,你們自己尚且朝不保夕,我還能安心繼續當個拖油瓶?我穆天雲也是個錚錚男兒、鐵血漢子!”
“老子明說,你與小寧同時遇險我肯定先救小寧,老子就這麽點格局,你也莫怪老子,但你要想死,也沒資格死在老子前面!於公,老子是你們所有人的警衛官,於私,老子是你們兩肋插刀的親兄弟,你莫陷老子於不忠不義!”於滄海的手指近乎杵到穆天雲面門上。
“滄海,謝謝你。”尚寧巧笑嫣然,“但你同樣不能陷我於不義,我雖是參謀官,但同屬武官序列,薪火軍還有武官不護文官的規矩?天雲可是徹頭徹尾的文官,我們必須時刻以生命保護的對象,也是目前唯一的對象。”
“……我明白了。”於滄海眉間的糾結慢慢舒展開來,“天雲,再說混帳話,莫怪老子揍你!”
“我……流蘇啊,葉指啊,我好想你們,老於個混帳他要揍我……”穆天雲紅了眼眶。
“噓!”尚寧突然面色一緊,穆天雲立時住口,三人早已成驚弓之鳥,時刻都在戒備。
“躺下!”於滄海輕喝,他也發現了遠處天空的異常,一隻大型飛禽正疾掠而來。
軍中應對空中威脅時一般都是躺下,因為趴下雖是人的本能,
但卻把視覺和手腳都壓在了身下,反而大大降低應變能力。 “希望只是路過……”三人目不轉睛,暗暗祈禱。
然而事與願違,這隻飛禽在他們的視野中急劇變大,這意味著它正快速接近。
“我誘敵,老於主攻,尚參補位,就這麽定了!”穆天雲輕喝,語氣不容置疑。
他突然站了起來,雙手持刀,躬身蓄力,並且站位恰恰把躺著的二人掩在了身後。
因為壁坳狹窄,而飛禽翼展寬大,所以臨近之時它本能降速,雙翅略收,但卻探出了雙爪,利爪哪怕半蜷縮著也有西瓜般大。
眼見巨爪臨身,穆天雲卻並不出刀,他清楚自己大概只有一擊之力,寧死不願將這一刀浪費在格擋爪擊上,當然十有八九也擋不住。
他自然也是驕傲的,於、尚二人坦露誓死護他的心跡,他實則極為感動,卻拉不下臉來說什麽感謝的話,但他也不允許自己比任何人差,所以危難之際他毫不猶豫站了出來。
他就賭第一擊,如果他被強勢抓走,後面二人自然就多了逃生的機會,如果他被直接抓死,那麽飛禽也必須承受他絕命一刺,至少為後面二人分擔一些壓力。
當視線被完全遮擋,他並沒有感覺到痛,因為注意力全部凝聚在了手中的刀上,他的刀實則舉在面前,為的是擋一擋自己的面部,但長刀送出之際,他覺得自己也隻刺到了對方的尾部,飛禽實在巨大。
隨即於滄海的刃芒到了,穆天雲恍惚間感到自己的頭頂上一亮,然後他的視線九十度旋轉,腦袋重重磕在岩壁上。
當他醒來的時候,覺得周身呼嘯著烈烈罡風,但自己面前卻有座遮風的牆,他正被綁在於滄海的背上,滿眼都是對方的脖子。
“老於,按地球時間算,快半年沒洗澡了吧?”穆天雲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劫後余生的喜悅。
“巴馬滴,說得好像你洗過似的。”於滄海無聲笑了。
“天雲,身體素質不錯嘛,隻昏了半天。”身後傳來尚寧的喊聲。
“你喊什麽?我是受傷又不是耳……”用力轉頭之際,穆天雲說不出話了,他突然發現自己現在竟然是在空中。
“傻了吧?哈哈哈……”於滄海不用回頭,已經猜到他的反應。
穆天雲奮力扭頭往前瞅,發現於滄海正雙手抱著鳥脖子,樣子實在不夠瀟灑。
“巴馬滴,別亂動,‘大王’都晃蕩了。”於滄海不滿。
“大王?”
“就是被你捅了屁股的那隻鳥,它說它叫‘大王’。”尚寧在背後喊道。
“那隻鳥?它說?它會說話?”
“哦,不算,是它的意識反饋……”
在尚寧的講述中,穆天雲終於弄明白了情況,當時飛禽抓向它,它全力一刺好巧不巧扎到了對方尾部的某一極其敏感部位,所以鳥爪本能回縮,鳥身也隨即歪倒,以致於於滄海隨後而來的一記刃芒實則並沒有刺中。
於滄海順勢掐住了鳥頭,舉刃再刺之際卻突然被尚寧架住,她倏忽間感應到了它的痛楚,於是神識趁虛而入。
曾經近三個月與藤娃娃意識融通,七人實則各有所得,尚寧的感悟方向是如何在其它生物的識海中構築神識錨點,以架起溝通橋梁,但當時她與藤娃娃的識海量級相去甚遠,所以並未成功。
但這隻陷入極致痛楚,活躍意識幾乎全部被抽離到尾部的飛禽為她的研究創造了機會,那一刻,她幾乎相當於在白紙上作畫,揮灑自如。
神識錨點的建立,意味著無障礙交流,這對尚寧與飛禽而言,都是足夠新奇的體驗,她們彼此格外珍惜。
但這隻飛禽了解的情況並不多,除了狩獵與躲避狩獵,它只知道自己是“大王”,曾經有五隻同類日日稱自己為大王,但後來,這五個家夥陸陸續續都不見了……
“大王帶我去巡山?哈哈哈……”穆天雲笑得暢快,但隨即哎呦一聲,牽動了傷口,生疼。
“別擔心,抓得不深,你只是被帶倒磕暈了,那下結實。”尚寧喊道。
“流血了嗎?”穆天雲摸向自己的腦袋。
“廢話,雞蛋碰石頭。”於滄海揶揄。
“……咱們這是去哪?”
“無常嶺。”
“那地圖不是幼兒園水平,辨不清路嗎?”
“巴馬滴,你腦子也是幼兒園水平?地上辨不清,天上還辨不清嗎?那地圖好歹也沒把山畫成河不是?”
都城天嶽山邊緣,牛萌終於帶著一支千人隊滾滾而來,王貲四人旋即起身,等待的每一分鍾對他們來說都是莫大的煎熬。
“於滄海、尚寧、穆天雲已正式成為元帥衛隊的一員,軍務處正在安排全國通告,這是軍徽。”三枚徽章飛向王貲,牛萌清楚他們關心什麽,只是收錄幾名衛士當然無需搞什麽通告, 鎮嶽軍當然是有意為之。
“多謝!”四人微躬。
“出發!”牛萌大手一揮,千人千騎衝入密林,王貲四人也被分配了坐騎。
所有人相距數百米,一路前推,但這對於廣袤的天嶽山脈而言也只是窄窄一段。
每前進一裡,衛隊都在分組呐喊:“尚參,我是葉指,聽到回話!”
之所以喊的是只有自己人才能聽懂的“官稱”,就是擔心尚寧三人不敢相信,蟄伏不出,雙方就此錯過。
而就在王貲等人進入天嶽山不久,舒紫星與舒白露也得到了消息,他們當然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早就廣布了哨探。
“牛萌不足為懼,他帶的也不是褚無鋒的親衛一隊,不如?”舒白露面現狠厲。
舒紫星抬手:“你能想到的問題,他褚無鋒和陸翀想不到嗎?秘線回報,他倆都不在軍營!”
“什麽?難道偷偷給我們布下了陷阱?”舒白露大驚。
“哼,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跟我們過不去了!”
“可是為什麽呢?真的就為區區一個洛家?”舒白露想不通。
“這些年來,他褚無鋒做事何曾論過為什麽?仗著水家那位,他跋扈慣了,在鎮嶽軍可謂一手遮天!”
“但鎮嶽軍畢竟是我鎮嶽國之軍,不是他褚無鋒的私人衛隊!”
“所以,此事必須讓妹夫知道了。”
“妹夫那邊?”
“藍影正在勾兌!”
“好,那至少也得治褚、陸二人一個私自調兵、擅離職守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