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貲等人進入天嶽山約半日後,鎮嶽軍接到傳令:“急召褚無鋒、陸翀國府議事。”
“請回報國君,褚元帥與陸副帥外出執行軍務,歸期未知,可否由我代為參會?”負責留守的鎮嶽軍右副帥薑嵐問道。
“他們在執行什麽軍務?”
“軍事機密,本副帥只能面陳國君。”
“本使代表國君傳令,你不說,讓我如何決斷?”
“我沒讓你決斷,我讓你回報。”薑嵐一臉無語。
“呵……”君使面色一滯,“難怪人都說鎮嶽軍擁兵自重、專橫跋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竟連本使也……”
“哪個長舌婦說的?”薑嵐毫不客氣打斷,一臉認真。
“長……”君使語塞,薑嵐就差直接點國母舒藍影的名了,但她可以說,自己不能說。
“說啊,哪個長舌婦?”薑嵐不依不饒。
“君令傳到,本使還有事,告辭。”君使扭頭就走。
“轉告長舌婦,再敢散布謠言,本副帥綁她遊街!”薑嵐在後面霸氣喊道。
“薑帥威武……”她身邊幾名部屬一臉仰慕。
“我就動動嘴。”薑嵐擺擺手,“褚帥與陸帥才是真威武,那長舌婦的兄、姊,他們說剁就剁……”
鎮嶽分宗,文在心悵然若失,百靈最終得以收錄在他的名下,但王貲四人,即便他偷偷錄了宗譜也無濟於事,因為這宗譜在第二天竟然丟了,夜流光“只能”安排人從備份副冊上重新抄錄。
但到底收在誰的名下,眾長老莫衷一是,誰也不講謙讓,夜流光頭大如鬥。
“話說,真就這麽撒出去了?”文長老已經被排除在外,所以他最冷靜。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爭執,齊齊望向夜流光。
“不撒出去,如何徹底弄清他們的來歷?真就這麽稀裡糊塗的,你們放心?”夜流光目光幽幽。
“確實,如果他們資質平庸倒也罷了,但個個驚才絕豔,不弄清來歷,還真怕養虎為患!”一名長老點頭,但旋即補充“不過我聲明,這不影響我收徒啊!”
“但撒出去他們就會自暴來歷嗎?”另一名長老不解。
文在心思緒一轉,微微皺眉:“宗主,這樣做,你就不怕惹惱了他們背後的存在?”
夜流光緩緩搖頭:“若那所謂神秘傳承真的因為這點事惱怒,說明他們與我宗府本就不是一路,怕與不怕的,還重要嗎?”
“原來是借以逼出他們的長輩?”那名不解的長老似乎明白了,“但是不派人暗隨,即便他們出現了,我們能知道嗎?”
“如果你是他們的長輩,都被逼出來了,能不徹底為他們抹除後患嗎?所以,我們盯著舒家就是。”夜流光成竹在胸。
眾人紛紛了然點頭,心道,宗主果然還是宗主。
至於他們背後其實沒有長輩?沒人會這麽想,這種資質的孩子出現一個都屬罕見,一下出現四個,明顯還是一家子,你說他們沒有傳承,你自己信嗎?
第二天,薑嵐沒有再次等來君使,卻等來了國母以及國君,二人突然駕臨,要檢閱中軍。
整個鎮嶽軍營迅速行動起來,沙場之上,軍鼓雄壯,軍威浩蕩,十萬名參檢軍士甲胄鮮明,氣吞雲海。
國君豐信德站在高高的檢閱台上獨立於前,右副帥薑嵐與國母舒藍影分立他身後兩側,舒藍影向薑嵐微微側目,薑嵐目不斜視恍如不覺。
豐信德正在陣前講話,
慷慨激昂:“……戰士們,你們克己奉公,浴血奮戰,守我疆土,安我國民,無負本君殷殷期待,無負鎮嶽赫赫國名,戰功可昭天地,熱血浸透人間,本君代泱泱百億同胞、煌煌萬載英靈向你們致敬!軍威烈烈,浩氣長存!” “鎮嶽!鎮嶽!鎮嶽!”十萬將士齊喝,氣衝鬥牛。
“勇士們,你們是我鎮嶽的擎天巨柱、定海神針,你們是我信德的袍澤肱骨、兄弟姐妹,他日征荒之時,本君必與你們並肩奮戰、攜手爭輝,兵鋒所指,所向披靡,為我鎮嶽子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請你們永遠記住,我豐信德,也是鎮嶽軍的一員!”
“忠君!忠君!忠君!”
這個應令讓舒藍影也愣了,一般閱兵,部隊都是應“鎮嶽”,這次竟然應“忠君”?舒藍影不由再次瞥向薑嵐,後者仍然毫無表示。
“鎮嶽軍威武!”豐信德心潮澎湃。
“忠君!忠君!忠君!”
“鎮嶽軍威武!”豐信德再喝。
“忠君!忠君!忠君!”
……
一句鼓勵,豐信德竟然反反覆複喊了十幾遍,他實在享受十萬人齊喝“忠君”的感覺。
“不錯,很不錯,你們幾位元帥帶兵有方,不負本君所望!”下了檢閱台,豐信德不吝誇讚。
“軍是鎮嶽的軍,帥是鎮嶽的帥,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薑嵐微微躬身。
“沒錯,君也是鎮嶽的君,此生能為我鎮嶽略盡綿薄,實為我等之大幸!”豐信德感慨。
“不知褚元帥與陸副元帥……”舒藍影適時提醒。
“對,他們兩個呢?本君來了,也不知道擺碗水酒,不像話。”豐信德隨口問道,但語氣輕松,完全不顯慍怒之意。
“回報國君,他們兩位外出執行軍務,歸期未知,還請見諒。不如就由末將代他們恭聆君訓?”薑嵐完全不提喝酒的事。
“訓什麽訓,”豐信德擺擺手,“小嵐,這不是在陣前,你別那麽拘謹。”
舒藍影聞言眸中隱隱閃過一絲不悅,但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國有國體,軍有軍製,末將不敢僭越。”薑嵐略顯“惶恐”。
“你呀……”豐信德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知兩位元帥外出執行什麽軍務?”舒藍影趁勢接口。
薑嵐似乎愣了愣,才略顯不可思議望向豐信德:“敢問國君,國母可是新添了什麽任命,職涉軍機?”
“我只是隨口問問,畢竟大家不是外人。”豐信德尚未回答,舒藍影已搶先開口。
薑嵐仍面向著豐信德,靜靜等待。
“小影,這是你該問的嗎?下不為例!”豐信德冷下了臉,舒藍影立即低下了頭,但也沒認錯。
“既然他們不在,小嵐你就代他們陪我飲幾杯吧,每次到了軍營,我都壯懷激烈,不飲上幾杯總覺得少點什麽。”豐信德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國君,您應當清楚,軍中禁酒。”薑嵐提醒。
“哈哈,我還不知道軍中沒酒嗎?”豐信德得意一笑,“所以,我自己帶了。來呀,留下幾壇,剩下的都搬出去分了,告訴弟兄們,我請他們喝酒。”
“是!”國府衛隊長領命而去。
薑嵐張了張嘴,但終於沒有說出製止的話,她只是一臉無奈。
“酒我自己帶了,菜總不能也讓我回國府搬吧?”豐信德一臉調侃。
“傳令夥房,拿出他們最好的食材與手藝,為國君下酒!”薑嵐轉身喝道,部屬應令而去。
很快,酒菜齊備,桌上隻坐了豐信德、舒藍影、薑嵐三人。
豐信德端起了碗,因為軍營中沒有酒杯:“鎮嶽軍有你們統領,我很放心!”說完一口幹了。
“謝國君。”薑嵐端了端碗,卻沒有喝。
“我記得你以前飲酒的?”豐信德盯著她的碗。
“二十年沒碰了,因為誰都不知道軍情是否會在下一刻到來,士兵一失,死於非命,將帥一失,戕害千軍。”薑嵐正視豐信德,目光毫不退讓。
砰!豐信德將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頓,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發怒時,他卻面現愧色:“小嵐,我不如你,謝謝你,重新給我敲響了警鍾!快……”他看向衛士,卻沒有說出下面的話,他本想說快把酒都收回來,但轉念一想,那也太失體統了。
“無妨,那點酒最多只夠幾百人喝,而這座大營囤兵百萬,誤不了什麽事。”薑嵐微微一笑。
這話一出,連舒藍影都有些尷尬,帶酒本就是她的主意,但她本來隻想請一眾將帥喝酒,以幫助國君籠絡人心,沒想到豐信德直接大手一揮說送到外面……
“小嵐,無鋒跟陸翀,到底忙什麽去了?”豐信德似乎覺得氛圍有點僵滯,轉移了話題。
“末將不知。”
“嗯?”
“褚帥交代,他會親自向您回報。”
“這樣啊……”
“元帥外出,副帥不知,國府也不知,這似乎……”舒藍影幽幽插口。
“你又升職了?!”薑嵐猛拍桌子,終於開始硬剛舒藍影。
“你反了是嗎?拍國君的桌子?!”舒藍影同樣站起,氣勢絲毫不輸。
“鬧夠了沒有?”豐信德沒拍桌子,語氣卻寒了起來。
二女聞言竟同時收了氣勢,重新坐下,仿佛之前發生的只是個幻覺。
“你……”豐信德指指薑嵐,又指指舒藍影,但最終只是歎了口氣,又把手放下了。
“所有人都下去!”舒藍影突然喝道。
一眾護衛看看豐信德,見他沒有反對,這才紛紛退出,帳內只剩桌邊三人。
“薑嵐,不要仗著信德對你念念不忘就恃寵而驕,我忍你多時了!”舒藍影再不複之前的端莊,竟亮出了一副準備清夫側的大婦架勢。
“舒藍影,不要仗著嫁進了國府就目無法紀、為所欲為,再敢干涉軍機、誹謗元帥,我拉你去遊街!”薑嵐寸步不讓。
“你一個四階初的小渣渣,拉我遊街?比劃比劃?”舒藍影氣極。
“好啊,輸了別找你夫君哭鼻子,你敢嗎?”
“兩位兩位,今天都是我的錯好吧?算了算了,小嵐,轉告無鋒回來之後到國府見我。”豐信德竟兩不相幫,而且硬拉著舒藍影出門去了……
至此,舒家三兄妹,被鎮嶽軍正、副三元帥挨個手撕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