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劍派掌門廣文真人極其出類拔萃,雖已年近花甲,但功力卓絕,看上去不過中年。在位二十余年,嘔心瀝血,才使得華山派俠義江湖、威震天下。
但他始終隱有憂患。少林武當源遠流長,且甚少糾纏於江湖紛爭,致使武功精純無比,自己幾次暗中留心,他華山頗為不如。
他身為掌門,藝壓群雄也是重中之重的職責。自己雖有眾多領悟,但終是被華山派的瑣事和俠名所累,無法精益求精、更上一層。時常自省,愧對祖師。
眼見同門,不是年事已高,就是天分平庸。眾多弟子,也大多是有勇無謀,個別天資聰穎者,卻不求上進,走馬觀花、好高騖遠。
每每思量至此,常常夜不能寐。
廣文真人包羅萬象,這日又起一卦,觀後驚疑不定。卦象看,近日竟然將有武曲魔星過境,福禍難知。
他雖精研此道,但根據以往境遇,應驗者寥寥,深感天機莫測。
恰在今晚,華山腳下的眼線告之,有一特異少年,襤褸憔悴卻卓爾不群,他便留上了心。入夜後,弟子再報,那少年竟然談吐不凡,義無反顧地深夜投奔而來。
廣文真人兩分好奇、三分期盼,也是權當一試,這才孤身親至。否則,他堂堂一派之長,豈是隨便見得。
一見柳青峰,他心中便有異樣感覺。難道這便是了?
見他臨摹“華山劍”三字便如癡如醉,深知凡是癡迷之人,必有極高的智慧、超人的專注和卓絕的悟性。
此三點,廣文真人視若珍寶。心中信心便也有了七分。
可是與柳青峰一交談,閱人無數的廣文真人就發現,此子似乎心胸狹窄、怨氣衝天。他華山派正大光明,絕不能有荼毒民間的不義之徒。
他原本大失所望,但聯想到“武曲魔星”,“魔”字寓意玄奧。便又給了柳青峰一次機會,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也的確是天意,廣文真人不曾想到,柳青峰自幼習文、遨遊文海。
他出此怪題,絕非信口開河。武學之道,在於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如若凡事泥古不化,又與他眾弟子的中規中矩何異?!同時,他也倒要看看,這天機可準?這少年可“魔”?
柳青峰那片刻的沉默,便是摒棄雜念、聚精會神。此刻初聽此題,也是一驚。但他超然的頭腦和長年對於文字的浸研,加上剛才的反覆臨摹推敲,使他竟然直覺電閃出三字的筆畫數字,瞬間相加,果然及時答對,卻也是險之又險。
就連古井不波的廣文真人也大感驚訝,難道此子真是他華山的異數?!他華山當有此變?!
廣文真人收柳青峰為徒後不久,便單獨叫他過來,詢問他的身世和經歷。柳青峰不敢相瞞,就連有些說不出口的恩仇,也如實相告。
廣文真人久久不語,一時無從說起,倒也放了一些心,這少年本性不惡,加以時日慢慢教導吧。
又傳下他一些內功口訣和劍法招式,柳青峰果然悟性奇高,半個時辰便已了然於胸。
另類畢竟是另類。
不出幾日,柳青峰便又來請教,竟提了不少怪誕問題,比如:內功口訣此句,可否理解為那一種意思?此劍招意境與其名頗有出入,可否如此使來?
令廣文真人好不傷神,有些連他也不曾想過,也無法解說。平心而論,柳青峰對於文字的鑽研和理解,遠高於他。
廣文真人不僅無暇詳盡教授,又有一奇異想法。
便將華山的內功和劍法秘笈,給予柳青峰,讓他自行用心領悟,也可與眾同門試招。 柳青峰正投其所好,拿了兩本秘笈,逐字逐句地推敲評判起來。他生於大戶之家,深知言多必失,所以自小孤僻,躲起來看書,反而自得其樂。
經過一段時間的苦讀,心中的想法越來越多,有心向師父、師叔伯請教,但他們總是瑣事纏身。與師兄們印證一下,但看他們練劍,依葫蘆畫瓢,自己說的,他們也多半聽不懂。同時,自己也不喜歡與人打交道,向人求教。
慢慢的,他便誰也不問了,自顧自地自己學習。
柳青峰報仇心切,看看內功心法,多是運氣打坐的滴水穿石,便不再練。專心看劍譜,希望早日仗劍天下、快意恩仇。
他也練劍,不過是偷偷地,在沒人的地方練,對不對,自己也不知道。
必要時當眾使劍,他卻是藏了拙,有時,又使了一些自己修改、創造的劍招,看看師父反響。
廣文真人如何看不出來,暗暗感歎他的悟性、靈性,飽讀詩書之人,感悟、見地、執拗和創造,果然高人一等。針對柳青峰的奇思妙想,就連他有時也感到似是而非、難判對錯。
時勢造英雄,非常之路方能造就非常之人。廣文真人冒了一險,任由柳青峰胡鬧了下去。
第一年大考, 柳青峰藏不住了。樸一交手,不練內功的他,一招都接不住。後來,師兄不用內力,單比劍招,他卻能走上了幾招。
但他畢竟對敵經驗極少,劍法也運用不夠純熟多變。勉力仍是支撐不住,好在他隻守不攻,招式也鑽研精深,頭腦又聰穎機敏,竟然能打平一局。
別人看來,全因師兄輕敵、他之僥幸,只有師父看出了他的努力、天分和潛力。
那之後的一年,對於師兄們的劍法,他已經心中有數,他要尋求更高的境界。
執拗偏激的柳青峰仍不修煉內功,心無旁騖的他果然在劍招上不輸同門。
賽後,廣文真人見他進境神速,但顧此失彼。便點出內力仍是武功之根、武功之源。單練劍招,徒有其表。
柳青峰則將兩年來,自己對於華山劍法的領悟及想法,稟告恩師,廣文真人聽得不禁動容。
第三年,柳青峰信心滿滿,開始修習內功,不想大考時內外融合,自己卻是大敗。
第四年,柳青峰加倍用心練功,與師兄們已是差距不大。
第五年,內功心法本就晦澀難懂,當初鼻祖功成後,苦思數年後,采用精準詳盡的文字傳於後人。而後數代相傳,各人領悟終是略有不同,言傳身教之下,不少精妙之處,難以意會。甚者失之毫厘謬之千裡。
而柳青峰卻是精研古本,絕頂的悟性、靈動的思維,加上堅韌的刻苦,使他內力因另辟蹊徑而突飛猛進。
融會貫通、剛柔相濟之下,年關一戰中,同門已無人可以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