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地停在胸科醫院門口,三人謝過司機,下了車。吳冕看了一眼手表,發現還不到1點半,徐主任是下午2點開診,時間絕對來得及。他轉轉脖子,閉上眼,用力伸了個懶腰,等再往前一看,注意到郝希夢已經攙著李大爺,進了醫院大門。
“欸,你們等等我啊!”吳冕連忙快跑幾步,追了上去。三人前後腳,進到了醫院裡。
一進門,郝希夢就感覺到了一股涼森森的氣息,以及空氣裡混合著消毒水和酒精的特殊氣味。他們社區醫院裡雖然也會定時消毒,但氣味並沒有這裡那麽濃鬱,而身處這樣的環境中,又讓她回想起了當年帶爺爺看病時的情形。
和之前相同,這次她的身邊也有一個老人,而她也是以臨時家屬的身份來陪老人看病的。她覺得這或許是一個機會,可以讓她彌補當年的懵懂和膽怯。
想到這一點,郝希夢忽然振奮起來,立即走到自助機器前,掃取小程序裡的電子掛號碼,換了一張紙質掛號條。她拿著掛號條,一轉頭,見吳冕也很積極,扶著李大爺坐到醫院的排椅上,用一次性紙杯,給李大爺打了杯水喝。
郝希夢走過去,坐到他們身邊。三個人在一排椅子上坐著,等待徐主任開診。李大爺喝了兩口水,靠在椅背上,微閉著眼,開始打起盹來,不一會兒就輕微地打起了小呼嚕。
吳冕聽到後,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了李大爺的身上,然後又湊到郝希夢身邊,小聲說道:“郝護士,你的buff比我更強,是有什麽訣竅嗎?”
“什麽buff?”郝希夢本能地向另一邊閃了一下,輕輕皺起了眉,“你說什麽呢?”
“就是情感代入啊,對護士長有效,但對司機師傅就無效,真是奇怪……”
“我都說了,賣慘跟情感代入不是一回事。”郝希夢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看了吳冕一眼,具體解釋了起來。
其實剛才吳冕的話也沒大毛病,確實呈現出了一個緊急的狀況,表現出了他們急迫的需求。不過這招一般在司機心情平靜的時候或許奏效,遇到司機心情不好,首先要表現出感同身受的情緒,體諒司機的難處,然後再展現出自己的困境,引發司機的情感同理。
其實當時郝希夢正有些發愁,不知道該怎麽展開話題,幸虧護士長打來電話,幫了她的忙。她雖然全程都在附和護士長的話,但通過她們兩人的對話,卻給司機師傅構建出了一個他們社區醫院樂於助人的情境。
在講電話的時候,郝希夢還特意提到了司機的幫助,將他也加進了他們這個樂於助人的小團體中,並向他發送了一個急需幫忙的信號。在這種同理心的影響下,司機才拋開不良情緒,敞開心扉,熱心地幫助了他們。
聽完這些,吳冕感覺自己從心裡更加佩服郝希夢了。他眨眨眼,目光一片熱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這時剛好到了2點整,大屏幕開始叫號了。他立即又轉回頭,乖乖坐好,其實他心裡還有些茫然,腦中還有些凌亂,不知道是該誇讚郝希夢夠冷靜,還是說她擅長情感代入。
之後的情況就只剩按部就班了,但也因此變得很順利,他們排在了預約的第六號,於是就按照掛號的時間順序看了病,然後按照醫生的安排,給李大爺做了心臟彩超和心電圖的檢查。
他們聽從了護士長的叮囑,分別排了隊。郝馨夢拿著吳冕給他的錢去繳費,吳冕則帶著李大爺先去檢查室排隊。
等他們到個時,郝希夢剛好交完費,順利地返回,交了單子,做了檢查。 結果出來後,徐主任發現李大爺並沒有大礙,只是有些心律不齊和心肌缺血,於是開了些相應的藥物做治療,並囑咐他們要注意病人的飲食和生活習慣,情緒要穩定,避免大喜大悲,還要保證充足睡眠,以及適度運動。
吳冕將這些認真地記了下來,但臉上的神情似乎還有些躊躇:“徐主任,我們要不要再多做幾項檢查看看啊?上午病人的狀態很不好,我擔心是不是還有沒檢查出來的病況。他之前就做過心臟病手術,而且上午又被噪音嚇到了。”
徐主任親切地點點頭,耐心等吳冕說完,才開口道:“小夥子,放心吧。現在的醫學科技很發達,一般非創傷性的心臟檢查做這兩項就夠了。就拿心電圖來說吧,如今心電圖的應用范圍在不斷擴大,已經成為臨床四大常規檢查之一,目前不僅可以記錄人體正常的心電活動,診斷心臟疾病情況,甚至在應用范圍上超出了對心血管病的診治,對某些腦血管和呼吸系統疾病的診斷都可以靈敏地察覺到一些異象。其實像大爺這種情況,你們都不需要掛主任號,普通門診就可以醫治了。”
“好的,謝謝您。”吳冕這才感激地點點頭,徹底放了心。他對醫學情況不了解,但既然代表社區,肩負家屬的托付,那就得把病症都檢查清楚,不然事後再有問題,就是工作失職了。
看完病後,還不到5點,醫院裡仍舊人流攢動,吳冕讓郝希夢陪李大爺在椅子上休息,自己則搶著去繳費取藥。他順利辦妥,感覺心情很好,拎著藥袋往回走。但還沒走到郝希夢他們那邊,就聽到一陣雜亂的話語聲,他轉過頭,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正比手畫腳地跟一個導診說著什麽,但對方卻一臉茫然,不知如何做答。
吳冕湊過去,仔細聽了聽, 也感覺愛莫能助。男人一口外地口音,而且還不是渡城周邊城市的方言。不過他見男人漲紅了臉,不斷指著自己的腹部,似乎猜到了內容,於是自告奮勇地走過去,對導診說道:“我知道了,他是鬧肚子,想問廁所在哪?”
“廁所?”導診信以為真,熱心地指了一個方向,“在那邊拐角處。”
但男人卻搖了搖頭。他雖然不會說普通話,但卻聽得懂,口中仍舊嘰裡咕嚕的說著話,並不自覺地加大了音量。
身後傳來一陣尷尬的咳嗽聲,吳冕轉過頭,見是郝希夢。他剛想問郝希夢怎麽過來了,就見那個女孩對導診解釋了情況,這個人是想去做胃鏡檢查,但不知道地點。
男人聽後這才拚命點頭,導診也點點頭,瞥了吳冕一眼向那男人指明了檢查室的位置。郝希夢又幫忙用方言告知,男人聽後。對郝希夢和導診表達了心意,然後就匆匆離去了。
吳冕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跟著郝希夢往回走。他邊走邊說道:“郝護士,你還真是十項全能啊,連這麽複雜的方言都能聽懂。”
“他說的是南方一個小城的方言。我有個同學正好是那個地方的人,所以我大概能聽懂。”郝希夢解釋了一句,又想起自己從前普通話也不好,帶爺爺看病時,也遭遇了很多誤解和彎路。
不過這次帶李大爺來看病,似乎一次性幫她補全了之前所有的遺憾。而且……郝希夢看了身邊的吳冕一眼,心裡對這名社工又有了些改觀。她發現這人其實也很樂於助人,只是似乎還沒有找準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