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過後第一天上班,郝希夢第一個到了社區辦公室。她打掃完辦公室的衛生,坐下剛喝了口水,就聽到有人走進來,接著傳來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你好,請問這裡是可以幫人修補玩偶嗎?”
郝希夢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看到門邊站著一個大約20歲左右的女孩。女孩的臉色有些蒼白,懷中抱著一個舊了的玩偶,神情看上去卻有些畏怯。她用一條素色的長頭巾包住了整個頭,身上很瘦,衣服卻肥肥大大,就像是S的身材套了件XL的大口袋一樣。
“你好,我們是社區的臨時家屬團,有玩偶修複師鍾小蕊,可以幫你修補玩偶。”郝希夢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她把女孩讓進屋,先給女孩做了個記錄,“你住在幾號樓?想要做怎樣的修補?”
女孩走進了社區辦公室,神情仍有些拘謹:“我叫孫琳琳,住在15號樓。這個娃娃不止要修補,我還有些具體要求,等修複師來了,我們再一起說一下。”
“好的,我現在就叫她過來。”郝希夢立即給鍾小蕊打電話,說了有居民需要修補玩偶的事。
此時,鍾小蕊正在屋裡背單詞。她打算一點一點地恢復學習,花三年時間拾起高中知識,重新去參加高考,尋回失去的機會。聽到郝希夢在電話裡的講述後,她立刻放下書本,帶著針線盒,趕到了社區辦公室。
孫琳琳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就是希望娃娃能夠有一頭長長的頭髮。她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生活孤獨,沒什麽朋友,這個娃娃就是她在初中手工課上,照著自己當時的樣子做的。
在她的世界裡,這個娃娃就像是平行時空中的另一個她,擁有她身上所不具備的一切。她膽小懦弱,但娃娃卻給人一種堅強勇敢的感覺,只要看著娃娃,她就會獲得無盡的勇氣,得以面對生活中的苦悶。
這麽多年,孫琳琳都是靠著娃娃給予的鼓勵生活了下來。而現在娃娃舊了,也不再適合原本的短發了。於是她希望鍾小蕊能夠給娃娃加上漂亮的長發。這樣她自己也可以……變得勇敢一些。
鍾小蕊聽後,又看了看孫琳琳有些誇張的頭巾,似乎明白了什麽,很爽快地接下了這項服務。郝希夢也親自將孫琳琳送回到15號樓。在女孩轉身走進電梯的一刹那,她突然開口,大聲地說了一句:“孫琳琳,其實玩偶身上的特質你也有,只不過這麽多年你一直依賴玩偶。你需要的是打破壁壘,找到自己心裡的勇敢!”
孫琳琳轉過身,驚異地看著郝希夢,因為這句鼓舞,目光中似乎產生了一些變化。但她眼中的堅毅只是一閃而過,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又無奈地搖了下頭,輕聲說道:“你不懂……”
女孩的反應讓郝希夢有些沮喪。她塌下肩膀,悻悻地走回社區辦公室。其他的同事都已經來了,鍾小蕊也坐在角落的桌邊,開始了娃娃的修補工作。
吳冕注意到郝希夢情緒不佳,連忙詢問原因。郝希夢把孫琳琳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臉上卻有些憂愁,心裡拿不準這種將精神全部寄托在娃娃的“魔法”上,進行自我鼓勵自我治愈的方式到底對不對。
他們都對這個問題感到困惑,一個人如果有需求,的確可以尋找一個精神寄托,但不應該像孫琳琳這種,完全失去了自我的主動性。兩人都想再找孫琳琳談一談,但因為工作的忙碌暫時擱置了下來。
不過鍾小蕊卻加緊了這項委托服務的進程。
她修補了玩偶上的陳舊,尋找到最適合的發絲材質,給娃娃換上了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又在發尾編了一束辮子,還特意在娃娃耳鬢的發間加了一朵紅色的玫瑰花。 鍾小蕊有空就進行修補工作,完成得很快,不到兩天就將娃娃修整得煥然一新。她心裡總有種不好的感覺,擔心自己的猜測成真,再晚一點的話,孫琳琳有可能會看不到修好後的玩偶……
郝希夢和鍾小蕊的猜測是對的,但她們隻猜對了一半。在玩偶修好後,郝希夢立即按照孫琳琳留下的手機號,撥打了過去,但電話是孫琳琳的母親孫雅潔接的。
孫雅潔也不避諱,直接告訴郝希夢,琳琳的確是患了肺癌,正在渡城腫瘤醫院內進行放化療的治療。孫琳琳確診後,因腫瘤組織較大,如果直接進行手術會影響切除成功率,所以需要先進行放化療,再進行手術治療。而孫琳琳也對手術有些恐懼,即使接受了放化療的醫治方案, 但心裡對手術還是有些抵觸,這才想通過修複玩偶,達到自我鼓勵的目的。
郝希夢聽後,立即帶著吳冕和鍾小蕊趕到了醫院,將燦然一新的玩偶交給了孫琳琳。孫琳琳剛做完化療,神情還有些虛弱,但看到經過修複的娃娃後,雙眼瞬間就亮了。
孫琳琳端詳著玩偶,愛不釋手,許久後才轉頭看向郝希夢:“郝姐姐,你說得也許是對的,一個人不能將全部的意志都寄托在幻想中……”
“琳琳,其實這兩天我也明白了你的心情。你說得也對,這個玩偶代表了另一個你,一個勇敢面對生活的你。現在她經過修補,已經獲得了一頭長發。如果你勇敢地向前邁出一步,相信你也可以涅槃重生,打敗病魔,重新長出一頭長發。”郝希夢走到床邊,看著孫琳琳和她手中的玩偶,認真地回應道。
孫琳琳聽後,沉思了一會兒,忽然一把扯下頭巾,露出了剃光的頭頂。她也不再忌諱,泰然自若地看向屋裡的人,最終下定決心去做手術了。
她的手術安排在了兩周後。手術當天,吳冕、郝希夢和鍾小蕊三人都到醫院,守在了手術室的外面。經過五個多小時的時間,手術終於結束了。主刀醫生走了出來,臉色疲憊而振奮,聲音沙啞地向眾人宣布,手術成功了。
在場的人無不一片喜悅,孫雅潔更是喜極而泣。
吳冕看向郝希夢,脫口而出:“看來娃娃的‘魔法’成真了……”
郝希夢則看向身旁的鍾小蕊:“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多虧了小蕊這個‘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