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茲海默症?你是說尚大媽患了老年癡呆症?”吳冕看著郝希夢,疑惑地撓了撓頭,“可我看她頭腦挺清楚的,那天去她家,還一直數落我敲門聲太大,嚇她一跳呢……”
“阿爾茲海默症的症狀不止表現在記憶力和認知功能上,還有情緒和精神上的病變。比如有的人抑鬱淡漠,有的人孤僻多疑,甚至易激惹,常常因猜忌惹來極端行為……”
吳冕和周磊沉思了一陣,也覺得尚大媽的表現的確有些符合阿爾茲海默症的情況。他們一下子覺得情況嚴重了,於是立即向蘇主任報告,在得到蘇主任的首肯後,立即聯系了尚大媽的養子鄭峰強。
郝希夢詳細講述了尚大媽的情況,以及他們的猜測,希望鄭峰強能帶尚大媽到醫院做一個全面的檢查。但鄭峰強正在外地監督一個工程項目,至少還需要半個月才能返回渡城。而阿爾茲海默症這種病,最好是早發現早控制,在前期就進行治療乾預,以免進一步地惡化。
於是郝希夢就提議由他們社區臨時家屬團先帶尚大媽去檢查,如果發現尚大媽並非患病,再由鄭峰強負責安撫老人情緒,規勸她在社區內和諧處事,避免招惹麻煩的行為。如果尚大媽果真患了病,那就由鄭峰強負責帶老人進行後續治療的事宜。
鄭峰強聽後感激不盡,即刻同意了這個提議。而事不宜遲,時間還不到10點,吳冕和郝希夢第一時間就去了尚大媽家,要帶她去醫院檢查。但尚大媽聽說要去醫院,態度立刻大變,不僅不配合,還對著屋裡大叫老伴的名字,讓他把吳冕兩個人趕出去。
郝希夢見此,心裡更篤定了尚大媽的病況,哄勸著說要帶她去醫院進行體檢,而她的老伴鄭品生也已經到了醫院,等著跟她一起體檢呢。尚大媽聽了這話,才同意去了醫院。
然而到了醫院後,尚大媽又不配合。吳冕實在幫不上忙,只能負責跑腿,去掛號和繳費。郝希夢則一直負責安撫尚大媽的情緒,告訴她做了檢查後,就可以跟老伴一起回家了。聽了這些話,尚大媽才乖乖做了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了,正如郝希夢猜測的那樣,尚大媽果然是患了阿爾茲海默症。他們把尚大媽的情況通知了鄭峰強。鄭峰強則表示自己會加速完工,盡快趕回渡城,而在這期間就先拜托社區臨時家屬團照料一下養母。
吳冕答應下來,和郝希夢將尚大媽視為了近期的重點幫扶對象,輪流到尚家照顧老人。不過尚大媽時好時壞,有時清醒,脾氣溫和,會熱情招待他們。有時她糊塗了,態度惡劣,還是會把他們趕走。不過後來吳冕和郝希夢去的時間長了,尚大媽犯起迷糊,會將吳冕當成自己的老伴,把郝希夢當成來他們家做飯的保姆。
郝希夢還好說,平時就是做做飯,打掃一下房間,吳冕就尷尬了,有時還要陪尚大媽聊天,說一些淨是他不知道的兩人戀愛史。他說不出具體內容,也只能嗯嗯啊啊地隨聲附和。不過尚大媽提到自己總是做夢夢見老伴的事,這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就又輪到要顧欣琪出馬的時候了。她下班後聽說了情況,匆匆吃了幾口飯就跟郝希夢和吳冕會合,到尚家給尚大媽繪夢。這會兒正趕上尚大媽腦筋有點糊塗的時候,他們三人輪流跟尚大媽聊天,才讓大媽有了點現實感,不那麽迷糊了。
顧欣琪和尚大媽聊天,根據她敘述的場景,畫了好幾張夢裡的畫面,每一張都有老伴鄭品生的身影。
鄭品生為人有些內向,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個社恐,是個i人,但尚大媽卻是個e人。 鄭大爺不敢做的事,基本都由尚大媽去出面處理。比如鄭大爺買到了過期牛奶,是由尚大媽去換。鄭大爺買白菜買到了凍菜,也是由尚大媽去退。還有來家裡以修東西為借口實際推銷東西的陌生人,也是由尚大媽趕走的。甚至是鄭大爺買錯菜,點錯菜,也都由尚大媽解決。
而這些生活中的一件件小事,已經潛移默化地刻進了尚大媽的心裡,即使是在她腦筋糊塗,分不清現在和過去的時候,也記得要去幫鄭大爺解決麻煩。大家看著那些畫,這才明白尚大媽的惡意刁蠻其實是念念不忘故人。她所做的每一件不合情理的事情,其實都與鄭大爺有關。只不過愛人已逝,她卻在腦部機能退化後,以為老伴還活在身邊,將過去當成了現在,活在了對從前美好的追念中。
等鄭峰強回來後,吳冕和郝希夢將尚大媽的情況告訴了他。阿爾茲海默症不可逆,但還是可以通過服用一些抗抑鬱藥和腦代謝賦活藥物,改善情緒和功能腦細胞,提高記憶力,達到控制病情,延緩惡化的目的。
鄭峰強聽了他們的建議,也搬來和養母住在一起。雖然獨居是尚大媽的意見,但此時也不適合再讓老人自己居住了。一來對老人的病情控制不利,二來也容易對社區的和諧造成潛在威脅。
尚大媽的這種情況不僅需要生活上的支持,更需要心理層面的關愛。吳冕和郝希夢都希望能夠幫助尚大媽走出心理困境,然而她的病情時好時壞,有時對鄭峰強很依賴,時不時就在工作時間打電話催他回家,有時又對鄭峰強有些戒備,懷疑這個養子不會給她養老,每次進門都要過很久才會開門。
了解到這個情況後,吳冕和郝希夢頂著社工倫理問題的壓力,堅持到尚家幫忙。在他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為老人提供相應幫助,共同維護和諧的社區環境。吳冕為尚大媽家安裝了救助門鈴,防止她獨自在家時發生意外,郝希夢也經常從鄰家菜館裡帶些飯菜過去,給尚大媽換換口味。
他們還經常邀請尚大媽參加她能力范圍內的社區活動,希望通過這些活動緩和她與鄰居間的關系。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尚大媽的情況穩定了不少,平日變得樂觀開朗多了,住在一起後,對鄭峰強也不再排斥了。她的病症雖然還是反覆發作,但糊塗的周期卻變得越來越長了,從前一周要犯兩次迷糊,現在半個多月也犯不了一次。
只是發病的時候,尚大媽還是會將吳冕當成年輕時的鄭品生。吳冕也不拒絕,習慣成自然,扮演起鄭大爺的樣子也是越來越熟練了。不過一想到鍾小蕊、錢平茂,以及尚大媽等居民的情況,又讓他意識到了一個狀況。那就是在處理社區內空巢老人、獨居青年,和外地居民的問題時,不能隻依靠記錄緊急聯系人的方式,還要從實際出發,真正掌握這些人的生活狀態。
之後,吳冕以社區臨時家屬團的名號,帶著郝希夢,對舒春園內的獨居人群進行整個小區內的大排查,面對面確認這些居民的生活狀況,力求做到防患於未然,努力將這些居民們生病、遇險和發生意外的幾率控制到最小。
經過半個多月的探訪,他們已經掌握了小區內獨居居民的情況,也和這些人熟絡了起來,基本做到了對每個人的境況都了如指掌,甚至可以在發生狀況後就第一時間趕到的程度。吳冕對他們這段時間的勤勉感到很驕傲,然而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時候,一場不幸又悄悄向他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