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應用開發像沉於湖底的石子不再被人提起,正當日子鹹不鹹淡不淡的過著的時候,張紅雷卻又給李羽白的部門送來了一個新應用。不過這次的應用不是從國外送來,而是從薑贇的部門。
報價和訂單兩個應用,都需要與印度人管理的後台系統交互,而且根據印度人的要求,他們都使用了soap協議進行消息傳遞。此外由於業務相關性,報價和訂單發送給對方的消息裡很多字段也是重合的,而事情的起因也就在於此。
隨著需求的變動,這兩個接口也總是跟著印度人的要求做變動。有時候增加一個字段,有時候改改字段名稱,有時候對字段返回值做修改。
朱峰早就意識到這裡面有很多重複的工作,兩個接口很多修改都是相同的。如果只是對字段名稱做變更,其實工作量重複也不大,關鍵是返回值的處理邏輯往往是根據印度人的要求添加或者修改,而關於這些邏輯,到底該放在中國這邊還是印度人應該自己去處理,團隊內的開發人員其實早有怨言。大家都覺得如果印度人覺得這些返回值不符合他們後續處理的需要,應該他們自己去想辦法,尤其是一些字段在報價和訂單這邊根本沒有用到,卻還要求中國人把值計算出來再發送給他們,這實在是說不過去。
印度人也有自己的考量,一些零碎的邏輯處理起來對他們來說沒什麽價值。他們隻想要最後的結果,所以這活交給中國人乾就行,如此便可以保持他們的代碼乾淨整潔又優雅。
朱峰沒有過多的跟印度人糾纏這些零碎該誰做,因為印度人的團隊與張紅雷不是一個上級,而且他知道印度人在美國跟業務部門上層的關系很好且深得信任。畢竟他們維護的是核心後台系統,對接的不止是報價和訂單,還有諸如收款,發票等等一大堆應用。
朱峰明白,跟他們為了一點小事產生嫌隙實在是沒有必要,這應該也是張紅雷的想法。
雖然不能讓印度人做出改變,但重複的工作還是應該而且也是可以被消除的。朱峰的想法是把與印度人的系統進行交互的那部分代碼整理一下單獨做成一個JAR包,不光是字段值的處理,把消息的封裝,還有對方接口訪問認證之類的全都放在裡面,然後讓報價和訂單團隊的代碼來引用這個JAR包。這就像Joanna她們負責的那部分一樣,認證和授權也是由Joanna把代碼打成JAR包然後交給報價和訂單團隊放到自己的代碼庫中再進行引用。
朱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張紅雷非常認可。但是隨之產生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誰來負責這個JAR包的開發和維護?訂單組和報價組異口同聲地表示自己這邊的事情很多,不想再負責維護一個新JAR包。
朱峰之前不是沒有考慮過誰來做這件事,他的想法是技術上誰都有能力來實施,其實沒有什麽區別。而且憑他的資歷,隨便提議哪個組來做,也應該都不會有反對的意見。
不過當薑贇把這個問題帶到張紅雷這並且也表態說大家確實都很忙的時候,朱峰意識到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還可以有別的選項。
薑贇是不是有意把這些沒人要的東西往外拋,朱峰不知道,畢竟薑贇不是技術出身,她對開發工作量的評估應該是只能聽信於各個組長。朱峰原本的盤算是薑贇作為部門經理,可以直接指定任何一個開發組,或者如果薑贇來找自己商量,就向薑贇細問一下最近報價組的需求內容來做一個評估,
然後給出自己的建議。 現在,他打算先靜靜的當個聽眾,聽聽張紅雷怎麽說。
張紅雷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李羽白這邊的開發資源。自從李羽白這邊成立了部門,一直都不算太忙,這一點張紅雷是知道的。而且還有段朗,吳曉文和張傑這麽三個精兵強將組成的小組,也是時候讓他們多承擔一些工作了。
李羽白當即表示自己也支持多承擔一些工作,不過要先回部門跟大家確認一下最近的工作內容,看看有沒有什麽大的需求衝突。
這時朱峰適時地插了一句:“這件事不是那麽急。雖然是越快越好,但也沒有什麽硬性的時間期限。”
朱峰的話可以讓人做各種理解,一方面可以被理解為就算現在沒資源做,但是你總有閑下來的時候,遲早跑不掉;另一方面也可以理解為,這件事我只是提了建議,可並沒有著急推進,你不用有壓力。
不管怎麽理解,李羽白回到部門跟大家提了這件事,然後就問段朗,吳曉文和張傑的想法。
張傑知道這時候不該自己先開口,他也沒什麽具體想法。
段朗也不說話,而是看了看吳曉文。
吳曉文倒確實很積極,他的想法很樸素,能多做一點就先多做一點,是個機會就先抓住:“有活兒就先乾著唄!”
吳曉文願意承擔,段朗也不會反對,張傑更是沒有話說。
李羽白很高興,這其實也是他想要的結果。無論價值大不大,既然有這個能力,就不推脫,先滿足領導的期望,不斷找機會證明自己。等得到了領導的認可,以後有機會的時候總是會想到自己的。
這一點李羽白確實想得很明白,也很有效。段朗,賈承孰已經打造了人設,接下來就看吳曉文的表現。
接下來三個人便開始著手接管與印度人的交互接口,這裡面吳曉文自然而然地就承擔了主要的工作。他與報價和訂單組的人頻繁溝通,有時候整個下午都拉著對方開會討論,然後提出代碼方案。段朗和張傑也都很配合,隻管跟著他設計的方案寫寫代碼就是。這讓吳曉文很感激,尤其是對段朗,真是親密的戰友!
吳曉文不但跟自己的戰友關系親密,混了幾天以後,他與報價和訂單組的人也熟絡起來。
有一天賈承孰看見吳曉文坐在呂夢組的工位那邊在與幾個人正聊些什麽,猜想大概還是這個接口的事。過了一會就聽見吳曉文的聲音傳過來:“印度人這甩活的本事真是牛逼!咱這邊替他們做的事情太多了!”
接著就聽見呂夢和高飛他們幾個人大聲讚同,然後呂夢又關心地說:“以後可就苦了你了。”
吳曉文貌似無奈地擺擺手:“唉,沒辦法。不過也沒啥,總是要有人來做的。”
賈承孰看見他們兩個人竟然邊說邊把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仿佛結下了兄弟般的情義。
吳曉文在報價組那邊賺足了人情,李羽白同樣博得了同僚們的好感。張紅雷很滿意他這種積極進取的態度,薑贇也對他不推三擋四的合作精神十分欣喜。
當幾個組都表示自己沒精力去維護一個共享JAR包的時候,薑贇其實是半信半疑的,不過她無力去深究,也不想去深究,因此才沒有去求助朱峰。對她來說,一個給印度人發送數據的接口,雖然常常變化,但絕對不是業務需求的重心。在張紅雷的部門裡,報價這部分既是起家的資本,也仍然會是以後需求變動工作量的重中之重。訂單那邊雖然通常情況下改動不如報價這邊多,但業務重要性也比李羽白部門裡的那些應用大的多。
況且這個通用的JAR包,盡管其承擔了報價和訂單的接口功能,但對幾個開發組來說卻談不上有什麽業務上太大的價值。做好了沒有業務部門的人會來讚許,做得不好反而會讓同事們抱怨。再加上跟印度人打交道實在是讓人身心俱疲,備受摧殘。這樣一件需要替其他組承擔責任,還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無論強加給哪個組,薑贇知道那都是不能服眾的。而李羽白那邊正好還有余力,丟給李羽白讓他的部門有機會參與到核心業務的邊緣功能,應該是會被接受的,張紅雷想來也不會反對這樣的安排。
所以在三個經理的默契之下,每個小組,也包括吳曉文他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在這件事裡,吳曉文主動積極的工作態度,認真勤勉的工作方式,通過抱怨印度團隊以與呂夢們共情的溝通技巧,一下子就獲得了大家的認可。他也被貼上了幾個標簽:一絲不苟,善於溝通,技術精湛。
還有一個標簽沒有人明說--仗義。
吳曉文確實是仗義的,有一陣子張傑的家人需要手術,部門為這個剛畢業的小夥子發動了籌款,張紅雷讓Joanna和錢迅負責接收錢款並登記造冊。賈承孰作為外包,收入自然是不如正式員工,而且他和女友還在城裡租房,每月存不下太多錢,便隻捐了200。事後Joanna私下跟賈承孰說吳曉文捐了1000,而大部分正式員工包括Joanna自己都是捐的500,其他人捐1000的只有李羽白,薑贇和朱峰,張紅雷捐了2000。
這樣仗義又有能力的吳曉文,當然會備受好評。斷斷續續花了兩個月時間,吳曉文幾個人把這個JAR包做出來並發送給了報價和訂單那幫人。以後接口變動的會議,吳曉文都會被邀請參加與印度人一起掰扯哪個字段該由誰來處理諸如此類扯皮的事情。
一時間李羽白的部門雖然做的都是基礎支撐或者邊邊角角的零碎功能,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兵強馬壯,領導有方。
而關於薑贇那邊,Joanna卻似乎是一副瞧不上的神情。
“她們那邊啊,亂死了!”有一次跟賈承孰私下聊天不知道怎麽說起了報價組,Joanna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亂?什麽意思?怎麽亂了?”賈承孰不理解Joanna的意思。
“反正就是亂唄!誒,你不懂。”Joanna欲言又止,神神秘秘。對著賈承孰這個外包員工,有些事還是不讓賈承孰知道的好。
看出來Joanna不想說,賈承孰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好奇心想去了解。不過賈承孰當時無論如何也沒猜測到Joanna指的是報價兩個組之間的暗暗較勁。往外推不重要的活只是其一,爭搶能露臉的需求開發工作才更是要緊。
在李羽白的部門,人不多,本身負責的事情也不重要,李羽白又善於團結大家,所以彼此一團和氣。有什麽露臉的機會,李羽白也不會輕易放過,而是盡量為大家爭取。誰有意願誰有本事誰就上,做成了就露臉,沒做成也就沒什麽可埋怨的。賈承孰作為外包,有些細微的利害他也體會不到,因此覺得部門裡人人都很友善,不爭不搶,一派祥和。
不過平靜的氣氛裡有時也會有人無意間流露出自己的心跡。
有一次午飯時間王榮與Joanna還有賈承孰坐在了一起,邊吃邊聊八卦,說起了部門裡各人的性格與做事方式。說到李羽白的時候,王榮突然發了一句感慨:“看羽白比我還小幾屆呢,現在都做了部門經理了。再看看我,我這不行,我得趕緊加油!”
然後她就專心地開始在自己那盤肉末四季豆裡挑揀起肉末來。
賈承孰和Joanna聽了王榮這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互相對了一下眼神,都沒接話。賈承孰記得王榮第一次跟大家見面就說過類似的話,看起來她確實是對自己的現狀有些不滿。
雖然李羽白確實在這一批人裡管理能力出眾,但他的快速升遷也有運氣的成分。正是因為趕上了張紅雷部門高速發展的好時機,他才拿到了一個部門經理的位置, 這不是光靠他自己平時的表現就能得來。
王榮卻不了解這些前因後果,只看到了自己與李羽白年齡和位置的差距,再加上又是一個學校一個專業的校友,又同樣都是項目經理起步。可以說李羽白取得的成績讓她對自己不滿,也讓她不甘。
王榮,也在期盼她的機會到來。
但王榮想要的機會並不那麽容易等到,張紅雷的部門不擴大,哪裡會有新的部門經理位置的空缺呢?這更是讓王榮著急的地方。
總的來說,王榮平時的工作兢兢業業,是個合格的項目經理。開發們平時的表現,也沒有讓她擔驚受怕的地方,一切都平平穩穩,淡得好像沒有滋味的水一樣。
但沒有了類似賈承孰曾經給李羽白出過的難題,王榮也就沒什麽表現發揮的機會,給人的感覺似乎有她不多,沒她也不少。
於是王榮只能更加勤勉的工作,試圖把任務劃分得更細,以至於細到了在Joanna和賈承孰看來都沒有必要的地步。
本來Joanna和賈承孰平時的工作基本都是單打獨鬥,活也不大,伯納德給的設計又詳盡,任務劃分如此之細,給誰看呢?
倒是吳曉文那邊對王榮的工作細致表示歡迎。畢竟吳曉文,段朗和張傑是需要分活乾的,任務越細碎,每個人分到的活就顯得越多。
吳曉文還對王榮積極參與和印度人的會議大加讚賞。兩個人一起去開會,顯著改善了對印度人口音的理解能力,有時候小小地和印度人辯論一番也有了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