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五菱宏光真正疾馳在高速公路上時,楊澈才終於相信它是能跑高速的。
“神車不愧是神車,我認可它了,”楊澈不由得感歎道。
許智明得意的打了個響指,隨後打開了車載音樂,老化嚴重的音樂台中傳出伍佰的經典歌曲:“聽見你說朝陽起又落,晴雨難測道路是腳步多,我已習慣你突然間的自我,揮揮灑灑將自然看通透...”
許智明感歎的道:“你知道的,這是我最喜歡的歌,每次我聽這個歌的時候都會幻想出自己在80年代的街頭,拉著音響、抱著一把破木吉他在賣唱,如果僅有此生又何用待從頭...”
楊澈知道,許智明最大的理想就是通過賣唱的方式走遍國內的所有角落,讓所有人都能聽到他這個“流浪歌手”在唱歌。
只可惜現實從來不會讓人以預期的方式度過此生,他也因為家庭原因不得不找份工作朝七晚八。
楊澈頓了頓,道:“你弟弟的情況,怎麽樣了?”
許智明聳了聳肩:“還是那情況唄,這輩子恐怕是要癱在床上了。”
雖然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但楊澈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他話語間的那一抹痛苦。
在半年前的一天晚上,許智明的弟弟,也就是許發,在晚上打工的時候因為老板的緣故和別人起了衝突,結果被幾個人圍毆。雖然撿回來一條命,但據醫生說後腦乾嚴重損壞,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後半輩子就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可最讓人感到氣憤的是,明明有一個雜貨店的攝像頭拍下了作案現場,可證據卻在他們趕到前就已經被銷毀,雜貨店老板稱攝像頭每隔六個小時就會自動清理一次存放錄像,這不是荒唐?
因此,許發至今臥病在床,打人者還在逍遙法外,就連執法部門對此案的態度都是極為消極,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他們不僅沒有得到一分錢的賠償,因看病產生的巨大經濟壓力讓他們一家人不得不紛紛出去務工。直到後來許發主動提出放棄治療,才免得賣房回老家的命運。
提及傷心事,許智明不自覺的抽出一根煙,吧嗒吧嗒的吸了起來。
將煙屁股瀟灑的彈出窗外,許智明輕聲道:“和你商量個事,等你賺大錢了分我一百萬。”
“行。”楊澈點頭。
許智明有些詫異:“你都不打算問問我要這些錢幹什麽?”
“你要想說,我不必問;你要不想說,我又何必問?”楊澈搖頭晃腦的道。
“你特麽還整上語錄了是吧?”許智明有些好笑的搖頭,語氣又變的傷感:“我想給我弟弟買一套房,就算他以後殘疾一輩子,至少也不會落個浮萍無根的下場。”
“那你呢?”楊澈下意識的問。
看的出來,許智明並沒有做好回答這個問題的打算。他怔了怔,啞然失笑道:“我想像我曾經幻想的那樣,開著一台破車,恩...最好就是現在開著的這台,背上一把破木吉他,到一個又一個的城市去賣唱。渴了就買一罐冰啤酒,餓了就吃點從家裡帶的醬豆。”
他頓了頓,接著道:“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在網上搜你的消息,那時的你也已經成為了名動全國的大作家,各大影視公司都在翻拍你的作品。我也會在閑暇之余買上一張票,去觀看我最好的兄弟的著作...”
“看我的作品還用買票?”楊澈莫名覺得這個話題很傷感,於是故作誇張的道:“我直接在全國每個城市都蓋一座影院,
讓你永遠也不用買票!” “那可真是太好了!”
五菱宏光迎著夕陽在高速公路上疾馳,楊澈被陽光刺的不自覺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了之前反覆咀嚼過但無果的詞:自由的味道。
自由會有味道嗎?他總覺得這是一句很別扭的形容。
可這一刻,他大概理解了作者想表達的意思。
自由,是真的有味道的。
在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後,二人終於來到了具有人類痕跡的最後一個站點:以木拉爾站。
這意味著只要穿過以木拉爾站,他們就進入了真正意義上的無規則區——沒有法律、不受管控的地方。
事實上,以木拉爾站只是個不足兩千平米、建立在半沙土化地區的前哨站,這裡只有可供人類最低生活保障的物資,比如飲用水和壓縮餅乾,以及一家不分三六九等的旅店。
在資源極度匱乏的邊哨站, 有錢不僅成不了人上人,反而只能成為有心人的眼中釘。
楊澈和許智明來到旅店,店裡冷冷清清,即使到了飯點也只有兩桌人在吃飯。
一桌是年輕的兩男兩女,看起來眉清目秀的,應該是大學生來組團旅遊探險的;另一桌則是三個肌肉勻稱的男人,他們穿著登山專用的釘子靴,有一個人還帶著指虎,氣勢洶洶的,很明顯是經常混跡這一帶的。
或許是他們的氣場太過強大,幾個大學生一直低頭吃飯,期間連話也不說,老板也在前台自顧自的看手機,旅店內的氣氛格外沉悶。
二人進來後,三個男人抬頭瞥了他們一眼,又掃了眼外面停著的車,看到是輛破五菱宏光後才繼續低頭吃飯。
楊澈和許智明對視一眼,雖然他們都沒有說話,但已經默契的達成了共識:離這幾個家夥遠一些。
三個男人吃飯的速度很快,風卷殘雲的將桌上的飯菜掃光後,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寸頭男人朝著兩名女大學生的身上掃了一眼,不加掩飾的嘿嘿一笑,隨後揚長而去。
等到他們走後,旅店裡的氣氛才逐漸正常,老板來到楊澈面前道:“二位,吃飯還是住店?”
“吃飯。”楊澈道。
“這是菜單,看要點什麽。”
老板拿出一張沾滿油汙的菜單,菜單上一大半的菜都被劃掉了,想必是因為沒有食材做不了,能做的就那麽寥寥三兩樣。
好在楊澈二人對飯菜也不算挑剔,隨便點了兩個家常的後,老板便親力親為的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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