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邊高中低的盆地。
強勁的晚風穿過荒涼的樹叢,卷起地上零星的三兩樹葉,將其拋入半空,又隨意的碾碎。
如果這裡有人的話,沒人會將這當成單純的枯樹林——因為每棵枯樹上都長了張猙獰的人臉,冷風灌進它們的腔道,也就是枯樹的內樹乾,發出撕裂般的響聲。
就像是萬人集體的哀嚎,讓這片盆地充滿了淒厲又絕望的悲傷。
在森林的盡頭,一道人為修建的古道直通地底。
一道目光仿佛能夠穿越時間與空間,精致窺探到了古道最深處的地底。
在視線的盡頭,一道宛若天塹的巨大石門矗立於天地之間,仿佛阻隔著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無數精巧又繁奧的花紋被清晰的雕刻在石門的表面,就算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工匠看了,也絕對會忍不住升起自愧不如的心理。
又到了這裡,楊澈的意識再次回到了這裡。
“打開它,打開它,打開它...”心底的聲音又在催促了,它總是這樣,仿佛石門後有能令它救贖的光,讓它急不可耐的想要觸碰。
在心底的催促下,楊澈那沒有肉體的身軀不自覺的想要觸碰石門,可當他透明指尖接觸的那一刻,光怪陸離再次籠罩了他,他瞬間迷失在“沒有時間、方向與距離”的洪流中。
巨大的恐慌宛如浪潮,瞬間將他吞噬,他掙扎著想要喊出來,可這片空間連聲音都會被吞噬,他就像是失重的航天員,圍繞他的只有無助!
數十上百顆亮光同時引爆,楊澈的意識瞬間混亂至極,仿佛腦顱要被分裂開來,他痛苦的捂住頭。
在光怪陸離的世界中,他仿佛看到了石門打開,一隻足有隕石大的眼睛正緩緩的注視著他!
不,不是注視著他,他區區人類之軀,怎麽可能扛得住被這種東西注視的威壓!
如果真被這隻眼睛注視,恐怕他的身軀會瞬間被擠壓成肉醬!
“不,不要,不要,不要...”
楊澈猛的驚坐起身,大口的喘息著,眼神驚恐的望著周遭的一切,見到還在出租屋裡後,緊張的心不自覺舒緩一些:“果然又是夢...”
雖然同樣是夢,可這次比以往的夢要延伸了許多。
他很難忘記在光怪陸離中閃過的那隻巨大的眼睛,以及無言的壓迫感。
就好像凡人窺視到了神明的世界,就連喘息都是一種奢望!
可多年未變的夢境為什麽會在現在有了窺視的進展?這是否是在暗示著什麽?
楊澈立刻給許智明打了個電話,如今他和許智明已經被捆綁在了同一條繩子上,對方自然也有知情的權利。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另一端的聲音十分嘈雜,許智明不得不扯著嗓子喊道:“怎麽了?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楊澈也不自覺的提高了音量:“你現在在哪呢?怎麽這麽吵?”
“我在二手車交易市場呢,這裡人有點多!你有事沒?沒事的話我先掛了!忙著講價呢!”
隨後,楊澈就聽到了一個大嗓門男人在嚷嚷:“你這娃子是真會搞價啊,八千,八千最低咯,不然我就虧本咯...”
許智明趕忙道:“一口價六千,出的話我就買,不然就算了。我先不給你說了啊,待會讓你看看我買的戰車。”
楊澈有些懵逼,六千塊錢能買到什麽車?
兩個小時後,楊澈看著面前除了喇叭不響別的哪兒都響的麵包車,
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這,這就是我們此行路上的載具了嗎?”
六千塊的車,果然對得起這個價錢——也只是對得起這個價錢。
他還是第一次在一輛車上看到了“風燭殘年”的氣息...
許智明立刻訴苦水:“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我們能整一輛車已經很不容易了好吧?這一輛車就已經花了六千塊,買一些路上用的必需品就已經花了一萬多了,出門在外你不得留點錢以防備用啊...”
被一通喋喋不休,楊澈心中不僅沒有任何不耐,反而感動的道:“我知道,我這裡還有兩萬塊錢,你先拿去用,錢在我身上放著總歸不保險。”
“你小子不是月光嗎?哪來的錢啊?”許智明表情古怪:“前方在打仗,你偷摸在後方娶小老婆是吧?”
“不不,這錢是我們主編借給我的...”楊澈簡單講了下兩萬塊錢的來歷,許智明不由得感歎道:“真是應了娛樂圈某位明星的話,當人一旦有權得勢,身邊全是好人。”
楊澈笑了笑,“李編可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在我書沒火之前,他就已經給予我很大幫助了。”
許智明撇了撇嘴,楊澈知道他一直以來都對李群有偏見,倒也沒有過多的解釋。
二人相繼購買了大量的食物、飲水、帳篷以及各種防身護具,看著被塞的滿滿當當的後備箱,楊澈感覺他們並不是要‘因公遠行’,而是準備去自駕遊...
“我們現在在重慶,想要進入橫斷山脈只需要穿過四川南部,雖然有幾百裡路,但好在是全程通了高速,倒也不算慢。”
說著說著,許智明突然想到了個很重要的問題:“你會開車嗎?”
楊澈眨了眨眼睛:“我有三年駕齡。”
正當許智明松了口氣時,楊澈補充道:“但不會開車。”
許智明面色古怪:“三年駕齡不會開車?這是什麽騷操作?”
楊澈聳了聳肩:“我也不想這樣啊,但我能有什麽辦法?剛拿到駕照的時候沒有車開,時間一長就對開車越來越恐懼...”
“看來這一路上的車都得我開了,”許智明哀歎一聲,深刻體會到了命運對自己的不公。
在裝貨前,許智明已經將五菱宏光從裡到外仔細的衝刷了一遍,但楊澈進車時還是聞到了輕微的粉塵彌漫在空氣中的氣息。
隨著發動機“轟”的一聲響,車的確正常啟動了——但他們能明顯感受到發動機處傳來了異常的響動,仿佛隨時有爆炸的可能。
楊澈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你確定這輛車真的能平安栽我們到橫斷山脈嗎?”
“必須的,一分錢一分貨,你就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