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唐耀麗回答道:“嗯,你還挺快的嘛,我估計你這會兒也差不多要到了。”
周豪不敢說剛才差點發生車禍的事,隻得問:“反正慢慢開嘛,我回來之後就覺得肚子不舒服,我怕是中午吃的菜不乾淨,就打電話問問你,看你是不是也一樣的,如果一樣的話,就趕緊去醫院看看。”
唐耀麗回答:“我沒有出現你說的這種情況呢,那你現在好點了沒?嚴重不啊?”
“這會兒還有點拉肚子,但是要好多了,你沒事就好,我打電話就是問問你咯。”
說打這兒,周豪感覺好像沒什麽話可以說了,即便要說,今天都說了好多話了,現在說純屬多說無益。唐耀麗再次回答沒事之後,周豪又簡單囑咐了兩句,就匆匆掛了電話。
這個時候,周豪才感覺筋疲力盡了,不知道是拉肚子,還是今天翻來覆去地太折磨心神。剛躺到床上,周豪就感覺渾身乏力,腦袋很沉,眼皮也重,漸漸睡去。
接近天黑的時候,周豪才醒來。見自己睡過頭了,周豪連忙起身出來,發現爺爺奶奶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
奶奶見周豪過來了,就問道:“你又喝酒了嗎?回來就睡了,你爺爺想喊你起來,我沒讓他喊。”
“哦,嘿嘿,騎摩托車來回跑還是費力,我準備躺一會兒,沒想到睡著了,其實也沒喝酒,就是簡單地吃個飯,聊聊天,吃晚飯就散夥了。”周豪回答著。
“沒喝酒就好,你媽今天中午打電話來的,我跟她說你回來了,她叫你明天一早坐客車去長杓,去他們工地幫忙。”奶奶一邊洗菜,一邊說著。
這個消息讓周豪有些意外,於是到跟前一塊兒幫忙,又問道:“這麽快就叫我走啊,那屋頭的事情怎麽辦,你們奈何得了嗎?”
奶奶臉上有些不悅,回答道:“你媽的意見,我又能說什麽?你明天早點走,我和你爺爺一塊兒去送你,你妹怕是要追你,就不喊她了。等她放假了,再來接她。”
“這麽急慌慌的,是有什麽事嗎,還一早就走,大天亮的走也一樣啊,我去又能做什麽?”
奶奶又回答:“這個,就要問你媽了,我看啊,你爸爸也是這個意思,你去了就知道了,工地上的事還能有什麽事,都是跟泥巴打交道,你這一去,多半是割谷子才得回來了。”
“那不會!”周豪堅定地回答。奶奶卻反駁道:“反正家裡的事忙不過來,還有你大姑,她也會過來的,我們能忙過來的,實在忙不過來,再給你們說,你出去了,就好生跟著你爸媽學,多學一些本事,沒有壞處。”
周豪無法反駁奶奶的話,放心不下又不得不服從。而且周豪這時想到,如果去爸媽那兒了,就把媽的手機要過來用。以後再給唐耀麗打電話發消息,就靈活多了,也不用再這麽等。
吃過晚飯後,周豪幫小妹調了放動畫片的電視台,洗漱後就回到房間,接著開始收拾起明天要帶走的衣服。
翻弄之間,周豪看到了自己給唐耀麗寫的那本現代詩集。周豪也不知道是什麽使然,順手就拿起來,開始翻看起來,一篇一篇地看,字裡行間全都是惦念唐耀麗的過往,放不下又拿不起的那點小心思。周豪突然覺得,這樣略顯稚嫩的作品交給唐耀麗,實在是拿不出手。
於是,周豪決定好好地寫一篇,當做自己和唐耀麗的總結。不過提起筆一兩個小時,周豪千頭萬緒都理不清,不知道到底該寫什麽,越想越有些心痛,最後還是放棄了,打算等有靈感的時候再寫。
接著,周豪又順帶著拿起那本古詩集翻看,翻到了自己為唐耀麗寫的那幾篇。讀到春節前的那一篇“相會相逢難相續,以別以待何以延”的句子時,周豪突然覺得自己好蠢,為什麽今天明明就是去結束這種盼望又盼望、期待又期待、煎熬又煎熬的日子,到頭來卻什麽都沒做。說了一大堆的話,好像什麽都說了,唯獨最重要的話就是沒說。
這種強烈的挫敗感深深地刺激著周豪的神經,還沒想過勁來,周豪就感覺腦袋開始抽筋了,想戴了緊箍咒一樣,腦袋裡面直發疼。周豪知道又是老病根發作了,不敢大意,隻得連忙深呼吸,盡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過去的事情了,又拿來MP4開始聽歌,躺在床上動也不動。又這麽折騰了半個小時,周豪才感覺稍微好轉了一些,但是直到入睡前,依然覺得隱隱作痛。
好不容易睡著了,夢裡全是唐耀麗,周豪再次見到她,高興得不得了,終於鼓起勇氣去拉住她的手,正要跟她表白的時候,自己卻被一個陌生男子一把推開,然後那人帶著唐耀麗走遠了。唐耀麗並沒有不情願,只是回頭看了周豪兩眼,就再沒回頭過。周豪難受得想喊住她,嘴巴卻像封住了一樣發布出聲音來。周豪努力掙扎著,想要喚回唐耀麗,再次用力發聲後,卻一下子把自己給喊醒了。
此時外面天已蒙蒙亮,周豪感覺身上發冷,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出了不少的汗水。周豪不由地感歎道:“幸好是夢,幸好是夢!”
這時爺爺奶奶下樓來,周豪聽見響動,知道是來送自己去坐車,於是也趕緊起身穿好衣服,帶上行李,接著出門來。
周豪見爺爺那走路都不怎麽穩的樣子,連忙讓爺爺就待在家裡休息,又問奶奶:“非要這麽早去嗎,過幾天去行不行?”
爺爺去阻止道:“你不要說了,你聽你爸媽的話,沒有錯,咳咳!”說著爺爺又喘了起來,接著又坐到一邊,像累得很一樣。
周豪隱約感覺,爺爺的身體可能真的快垮了,這個時候自己離開,家裡的事怎麽辦呢?全指望大姑來幫忙,可是大姑家自己也有一堆的事情要做呢。
這時奶奶說道:“你先去,需要你們回來的時候,當然要打電話來,你去了就安心做事,不要記掛屋頭的事情。”
見奶奶還是這麽堅持,周豪知道多說無益。大人們決定的事情,自己一個小輩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改變的,何況他們總覺得自己是對的,安排是妥當的,考慮是周全的,至於自己,只需要聽他們的話就是了。
不過奶奶還是同意周豪的意見,讓爺爺留在家裡。然後兩人就一塊兒出門來,翻過屋後面的山崗後,走不多久就到了大公路上。
一路上,周豪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東拉西扯地亂扯。但是和奶奶明顯沒有共同語言,周豪找了幾次話題還是聊不下去,就乾脆沉默著不說話。
接著就到了鎮上,去往長杓的客車正好在等著發車。奶奶幫忙把行李搬上去後,就離開了。離開前,奶奶再次囑咐周豪,一定要聽爸媽的話。
很快,車子就啟動了。周豪看著奶奶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裡莫名的一陣難過。
為了分散注意力,周豪趕緊打開MP4,然後戴上耳機聽歌,接著又聽到了那首《急救室》。這首歌是當初自己專門推薦給唐耀麗聽的,如今自己再聽,好像更加悲催了。周豪的心情也跟著被帶動,不停地望向坪山的方向,覺得自己不僅離家越來越遠,離唐耀麗也越來越遠了。周豪這時才反應過來,這一去,如果真像奶奶說的那樣要等割谷子的時候才回來,起碼也有足足兩個月,那自己去見唐耀麗不就成了另一場遷延日久的漫長等待嗎?
周豪越想越無奈,腦袋又開始痛了起來。這次周豪無法克制住,直接暈了過去。
恍惚間,周豪聽到唐耀麗在喊自己起來,接著努力地睜開眼,才發現車已經到長杓縣城汽車站了。周豪知道自己又緩過來了,於是拖著行李下車來。剛出站口,就見到父母已經在等自己了。
這次父親難得的主動幫周豪提著行李,母親也跟著關切回來這幾天的情況。見周豪嘴唇有些發白,連忙問是不是沒休息好。
周豪心中苦笑一下,有什麽休息不好的,在他們的合理安排下,自己不可能休息不好。真要休息不好,那也是自己的問題。
周豪想這麽回答,卻沒有這個膽量。看了一眼父親,發現還是以前那麽威嚴,一句話都不說。周豪光是看他那樣子就畏懼得不行,更不要說講什麽道理了。
三人出來打車,接著就去了工地上,到了周豪才知道就住在當地的農戶家裡。吃過中午飯,周豪就被安排開始上崗了。在上崗前,周豪想起來韓劇裡的那些場景,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如果自己能掙一筆錢,回去的時候,就可以給唐耀麗買一枚戒指,到時候直接把戒指遞給唐耀麗,她不就全明白了吧?就算自己什麽都不說,她肯定也會答應的。
於是周豪來了勇氣,跟爸媽談起了條件:“我來上班一天,就開一百塊錢的工資給我,我哪天回去了,我就要拿到這筆錢。”
這話讓周豪父母都有些意外,接著母親笑著問:“你小子,還差錢用嗎,如果是差錢用的話,不管你乾多久,都給你一筆錢就是了,只要不是太多。”
父親也跟著問:“看樣子你要不少的錢,你在外面欠錢了嗎,是不是沒學好,跟人家搞賭博欠錢了?”
父親的話讓周豪不敢直視,心中卻壓抑得發慌。母親這時也說:“沒見過你還要錢的,你讀書的時候,我們都是盡量滿足你的生活消費,但是你一向都很節儉,連你爺爺奶奶多給你幾十塊錢當生活費,你都舍不得接過去用,現在怎麽突然提起要錢的事情了?”
母親的話周豪還是敢回答的,但又不敢直接回答是怎麽回事,於是說道:“沒那回事,我就是想存一筆錢留著自己慢慢用,到大學了,我還可以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哦,是這樣啊,行,我同意了,就按你說的辦,哪天你不做了,我就給你發工資,當你來打暑假工。”母親說著。不過剛說完,周豪又想起來一個事,說道:“我還有個要求。”
“我看你是翅膀長硬了,還提要求,說什麽我們都要答應,是不是?分錢不給你,你也得照樣去幹活兒!”父親明顯有些慍怒了。這把周豪嚇得不敢說話了,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母親。
母親連忙呵斥父親:“你吼什麽吼啊,你沒看兒子都縮成一堆了啊,你再吼,兒子都被你吼傻了。”
“他呀,經受得住的。”父親不屑道,接著就去工地上了。母親見拗不過父親,索性把手機拿出來遞給周豪,說道:“別管你爸,他就那樣的人,手機你先拿著用吧,等你考上大學了,我再重新給你買個新的,以後你再用自己的手機。
周豪覺得還是母親的話有溫度,自己勉強能接受,接過手機後,心裡稍微踏實了些,接著換上了工裝,跟著父親一塊兒去了工地上。
周豪負責的活兒也很簡單,就是在井上把父親挖出來裝好的泥巴、石頭吊出來,等父親挖到一米深了,就又開始吊鋼筋下去扎模,接著又跟著去搬水泥、河沙、碎石子來和混凝土。
周豪以前乾過這樣的活兒,只是好久沒幹了,又有些生疏。第一天下午,因為不熟練,吊上來的石頭堆居然在中途磕磕碰碰,掉了一塊兒下去。這把周豪嚇了一跳,連忙招呼父親閃開,父親也反應迅速,沒被砸中。周豪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沒出事,但也免不了挨了父親的一頓責罵。
這讓周豪吃了癟,但也長了記性,後面就注意力集中多了,也小心得多,沒有再出現過類似的隱患。
一天下來,周豪累得腰酸背痛,手還打出水泡了,感覺比在家裡忙活田裡的事情還要累。周豪想起來以前說只要好好讀書,就可以脫離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自己已經好好讀書了,怎麽還是要來受這種折磨呢。累就算了,跟父親扯夥乾活兒,還膽戰心驚的,生怕出什麽簍子岔子,又招來一頓罵。
晚上終於關好模下好混凝土後,這一天的活兒就算乾完了,周豪才有了一點休息時間,但是因為工作強度太高,腿腳都有些打顫。周豪不由得感歎,這可真是要吃進年輕時苦,以後才能不受罪啊。接著突然來了靈感,連忙找來筆和紙,邊寫邊感歎道:“漫漫人生路,走得好辛苦;前腳剛站穩,後腳站不住。”
吃過晚飯休息了一會兒,父母都要出去買些物件,周豪也跟著出去走了一圈,熟悉熟悉這邊的城市夜景。周豪沒忘了給唐耀麗打電話,趁著父母走在前面不遠,就趕緊拿出手機來,給唐耀麗撥了過去。電話接通後,不等唐耀麗先開口,周豪就搶著問道:“是我啊,沒想到我這麽快又打來了吧,嘿嘿。”
電話那頭,唐耀麗也笑著回答:“嗯,這個不是你寒假時給我打電話用的號碼嗎?你這麽快就拿到手機了啊?”
“對啊,沒有手機,給你打電話不方便,現在好了,以後我什麽時候想給你打電話,都沒有限制了,哈哈。”周豪得意地笑著,似乎已經實現了一部分人身自由。
唐耀麗說:“嗯,那挺好的啊,這麽說,你已經去你爸媽那邊了嗎?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啊?這麽快就走了。”
唐耀麗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責問,又像是在反問,著實讓周豪有些搞不明白了。但周豪能確定的是,自己的突然離開,沒有提前知會唐耀麗,她有可能因此埋怨自己了。可是說了又能怎樣呢,難不成唐耀麗還來送自己嗎?
周豪笑著搖搖頭,這種從沒奢望過,想都不敢想,於是解釋道:“就是沒電話嘛,有電話自然就第一時間跟你說了啊。”
“你家不是有座機嗎,你也可以用座機打過來啊。”
“這個,我是大晚上的才知道,然後要我第二天一早走,我給你打電話,不是吵到他們……休息了嗎?所以我就想等到這邊了,拿到手機,就跟你聯系啊。”周豪繼續解釋。本來是想說“怕他們聽到了”,可是覺得這麽說不妥,免不了唐耀麗會誤會,於是趕緊改了口。
唐耀麗似乎相信了周豪的話,語氣又變得委婉了些,說:“那好嘛,你現在在哪兒,離大為縣城遠嗎?”
周豪接著說了來長杓這邊了,以及要待一段時間。唐耀麗聽了後,又問道:“那你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回來了吧?”
聽到這話,周豪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心中又想起那個“等我回來”的念頭。可是自己不能跟唐耀麗明說,只能拐彎抹角地回答:“要不了多久的,而且也不遠,我準備掙點生活費打零用,到時候想買什麽,就不用找大人要了,就當打暑假工嘛。而且主要是現在有手機可以用,不然我還不願意來呢。”
“為什麽啊?”唐耀麗問著。
周豪咧著嘴,想都沒想就回答道:“剛才不是說了嗎,有手機了,就可以想給你打電話就打電話啊,還可以發發QQ消息呢,只不過這個手機看不了空間動態。”
不過剛說完,周豪又覺得自己答非所問,明明自己回答在唐耀麗的問題前面,但是唐耀麗還是問為什麽。這時周豪才隱約猜到唐耀麗的問題到底是什麽意思,這個“為什麽”,準確來說應該是“為了誰”呢?
當然不可能是為了自己方便,周豪覺得唐耀麗好像猜到自己的目的了。這時唐耀麗說道:“我的意思是,你這麽費力的去打暑假工,也是奔著手機去的,就是為了有手機給我打電話嗎,可是這是為什麽呢?”
周豪心中大驚,果然唐耀麗是這個意思。但是這麽問,是不是逼著自己回答那個意思呢。周豪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麽,可是在電話裡,只能聽到唐耀麗的聲音,卻見不到唐耀麗的人,如果在電話裡說了,不管唐耀麗會不會答應,起碼自己就太敷衍了。準備這麽久的時間,結果卻要通過電話來說,周豪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法接受。
於是周豪再次選擇了回避,回答道:“沒為什麽啊,聽聽你的聲音嘛,這樣心裡踏實些,時間就過得快點了,我就能早點回來。”
周豪這麽說,是有另一層深意在裡面,也就是讓唐耀麗等著自己。但是這個等字卻不能直接說出來,說出來的話,就成了命令了。自己還和唐耀麗沒有確定關系,別人憑什麽要等自己回來呢?要麽就確立關系,唐耀麗自然會等,要麽就閉嘴,別讓唐耀麗瞎琢磨。
可如此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法周豪沒法接受,隻好創造性地這麽回答。果然,唐耀麗低沉又細膩的笑聲傳來,回答道:“嗯,我知道了,那你早點回來嘛,有空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隨時洗耳恭聽呢。”
“嗯,沒問題,呵呵!”兩人都笑了起來。周豪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在學校時埋頭苦學,又通過給唐耀麗打電話來尋找安慰的時候了。一切都是那麽熟悉,一切都沒有改變。周豪覺得,機會還在,還在等著自己。
想到這兒,周豪突然又來了動力。既然來都來了,那就既來之則安之,闖點小小的名堂再回去,下一次機會,一定要一錘定音。
從第二天上班開始,周豪渾身就充滿了力量,比父親起得還早,任勞任怨地乾活兒。稍微熟練之後,父親一伸手,周豪就知道要遞什麽工具過去,或者要打什麽下手。如此一來,效率提高了不少,下班都比別的工組要早一個小事。此消彼長,周豪能和唐耀麗聯系的時間更充足了。
而且周豪還明顯感覺到,父親看自己的眼光發生了一點點很微妙的變化。沒有之前那麽咄咄逼人了,也沒有那麽明顯的距離感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父親專門囑咐母親多加了一個菜,吃過飯後還允許周豪單獨出去走動。這可把周豪高興壞了,這樣一來,就有時間去網吧了。
於是乎,周豪除了跟唐耀麗打電話外,還能余點時間看看《火影忍者》。開始看的時候依然看不懂,看了幾天后就看到五六十級了,慢慢就看懂了,周豪沒想到日本人的想象力還很豐富,還很誇張。尤其是看到再不斬和白死去的時候,周豪也被感動得稀裡嘩啦。
接著周豪就想把這部動畫片推薦給唐耀麗,讓她在家裡就不悶得那麽慌了。可是真要給唐耀麗發消息說的時候,周豪卻覺得這種暴力的動畫片實在不適合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就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變得規律起來。周豪也逐漸適應了工地上的生活,除了有點累,一切都還好。同時,周豪也拿本本計算著能拿到的工資數,想象著回家後的安排,就情不自禁地開心。
時間很快到了高考成績揭曉這一天,周豪為了查成績,專門去了一趟網吧。周豪有點忐忑不安,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既期待又害怕。同時為了讓家裡人有一個接受的過程,周豪沒有讓父母跟著去。
等到了網吧,周豪懷著激動的心情,登錄進了網站查看。成績出來的時候,周豪突然感覺眼前一片空白,什麽也看不見,接著開始麻糊糊,既像金星在冒,又像電視機沒信號時全是閃爍的黑白點一樣。
周豪腦子又開始發痛,痛得話都說不出來。周豪猜測著,看樣子是上次喝酒之後,老毛病又來找自己了,才會接連出現這種症狀。於是周豪忍著激動的心情,努力恢復平靜,默念著“冷靜冷靜”,又不停地深呼吸。慢慢地,周豪腦子裡才沒那麽痛了,眼睛也逐漸看到了屏幕上的數字:“語文117,數學135,英語111,文綜225,總分——588!”
這是一個周豪從未企及過的分數,登時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尤其是語文,自己都差點超時間了,居然還能得到117分。再看看數學,能得135分,想來自己蒙的選擇題肯定至少蒙對了一個,難道說老天爺真的開眼了嗎?這時周豪見旁邊有同齡人在上網,就喊著幫忙看下自己的分數是多少。接著對方很耐煩地轉過臉湊近看了一眼,脫口而出:“588啦,你自己不會看啊?”
“588!這是真的!”周豪喃喃自語著。但是還沒有到高興的時候,周豪連忙查了一下今年的本科錄取分數線和排名,發現重本線在573,全市文科成績排名兩千兩百多。也就是說,自己超出了足足15分!在三四萬的考生裡也很靠前了!
周豪瞬間癱軟在皮椅上,盯著屏幕說不出話來。自己奮鬥了這麽久,終於迎來回報了。過了幾分鍾,周豪腦子才清醒過來,確定這個事是真實的。於是連忙給父親打去了電話。
周豪以為父親也會高興一番,誰知父親冷冷地說道:“你要是沒考到這個成績,那你就對不起我們對你的培養!”
這句話瞬間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周豪臉上,頓時醒悟過來:父親果然還是那個父親,打心底裡一直都沒變過。
周豪知道父親說的話的分量,輕飄飄地一句話,就把自己取得的成績歸於他們的教導有方了。周豪苦笑一下,父親這種自以為是,難道就沒有想過,他們長年累月地在外務工,與自己疏於溝通,何來的教導呢。更不要說,若不是有唐耀麗背後默默地給自己加油鼓勁,陪伴自己一路上跟孤獨、抑鬱、嘲諷等等等等鬥爭,跨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坎, 才終於熬到最後。不然的話,自己可能也因為熬不下去,早就放棄了。
可是自己能去跟父親提唐耀麗的功勞嗎?周豪心裡不敢想,更不可能想。可是周豪還是慶幸,自己終究沒有辜負他們,沒有讓他們失望。就某一個角度而言,自己工具人的作用又發揮出來了。
知道了分數,周豪也沒有再多耽擱,接著起身往回趕。等到了住處,卻見到父親的工友都在慶賀父親,“老周,你教子有方啊,能考上重本,說明你們老周家硬是出人才啊”,“老周,恭喜恭喜,你兒子要上大學了,好好選個名牌學校,以後出來前途不可限量啊”,“老周,天大的喜事,你總要辦場酒席吧,讓我們都慶祝慶祝”……
周豪聽得耳朵直發疼,可是見父親和母親都笑得合不攏嘴。周豪清楚,父親和母親想要實現的理想,終究要通過自己實現了,他們高興是應該的,也是很正常的。可是為什麽父親要對自己說那麽冷冰冰的話呢,周豪實在是不懂,難道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
可是周豪還高興不起來,不知道唐耀麗的成績如何,周豪始終放不下心來。不過當著父母的面,周豪還是老老實實地,沒有表現出來。母親拍了拍周豪的肩膀,誇讚道:“兒子,大家都在恭喜你,考了這麽好的成績。”
周豪“嗯嗯”地回答著,努力擠出笑臉回應,卻見父親也露出笑臉來,注視了周豪一眼,只是沒有說話。就這麽一下,周豪覺得父親的眼神有些複雜,好像是對自己滿意又不滿意,實在摸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