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來到道路馬上後,周豪和唐耀麗繼續閑聊著。周豪雖然極力克制著心中的悲戚,臉上盡可能堆出笑容來。但是越說到後面,想到又要回學校了,周豪越有些堅持不住了,於是對唐耀麗說道:“你還去逛逛街嗎?平時你總說小梅和你一塊兒去買東西。”
“嗯……呵呵,算了吧,你不是說要早點回學校嗎,我們還是不去逛了吧。”唐耀麗靦腆地笑著。周豪點點頭,說道:“那好吧,我先送你到公交車站吧。”
“怎麽了,你不一塊走嗎?”唐耀麗半轉過臉,一臉不解地看向周豪。周豪淡然回答道:“我還有點事,要等一會兒再走。”
“那我等你啊,你要去多久嘛?”唐耀麗問。
看著唐耀麗真誠的樣子,周豪突然自責起來,為什麽又要騙唐耀麗,還把自己整得這麽鬱悶,有意義嗎?
不過周豪確實壓製不住心中的情緒了,不是想騙她,而是不想她看到自己的另一面而已。
周豪帶著一股悲愴的語氣回答:“不知道,下來了我才想起來了。”
“發生什麽事了嗎,我看你也沒有用手機啊,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說啊?”唐耀麗關切著,又有些焦急了。
但唐耀麗越是這樣,周豪就越是難過。周豪知道再說下去只怕會破壞剛剛建立起來的親密感,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的時候,唐耀麗卻像明白過來一樣,笑著說道:“哎呀阿豪,你還是這麽多愁善感啊?呵呵,我知道了,那我們先走走嘛。”
這話很有溫度也很有高度,似乎給了周豪一個台階下,周豪立馬也笑了起來,意識到還是要順其自然,於是說道:“走這麽久了,你腳還沒走痛啊?記得睡覺前用熱水洗,可以解乏。”
“你看你嘛,明明自己情緒不高,還想著關心別人,哎呀,我跟你說過的啊,要多笑嘛,想遠一點,不要被眼前的煩惱遮住眼了,你常笑一笑,別人看到你也會覺得輕松啊,你笑起來也好看啊,呵呵。”
唐耀麗這話似乎感染到了周豪,周豪聽了後總算釋懷了一些,腦袋裡沒那些沉甸甸的東西了。但是就這一瞬間,周豪突然又意識到,自己跟唐耀麗相比,沒有那麽成熟。
周豪回答著:“這是你第三次跟我說這話了吧,好像以前是我給你講大道理,現在你的大道理比我還多了。”
“那我以後不跟你說了嘛,阿豪,我覺得你心頭的負擔太重了,要多找人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然老是把想法堵在心裡,會生病的,我們隔壁寢室那個趙瑤就是這樣,她不會哭也不愛說話,然後就老是生病,身體就很差。”
唐耀麗說完,周豪就反問:“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不會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吧?哈哈。”
唐耀麗這時靦腆地笑了一下,遲疑著說道:“以前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你……”
“不要,不要不要!”周豪有些慌亂了,下意識地連忙製止唐耀麗說下去,眼睛卻不敢看向唐耀麗了。本來今天只是打算和唐耀麗出來轉一轉,要是超出什麽意料了,周豪可沒有心理準備來承受。
“好吧,果然是這樣,呵呵。”唐耀麗說著。
兩人這時已經走到了主路了,又回到了下車地方的對面。正好這時1路車進站了,周豪看了一下唐耀麗,並沒有說什麽,唐耀麗也沒有再說什麽,接著轉身就上車了。
等唐耀麗坐好之後,周豪跟她招著手,唐耀麗只是衝唐耀麗微微一笑,
還是沒說話。接著車子出發往前出站,很快消失在了視野裡。周豪這時才想起來,還有沒跟唐耀麗說再見,內心又隱隱惴惴不安起來。 接著周豪又想起來,應該留唐耀麗一塊兒吃個晚飯的,不求多豐盛,起碼錦上添花吧,畢竟自己還沒有和唐耀麗正式的一塊兒用餐呢。這會兒讓唐耀麗一個人回去了,自己就算想留也來不及了。
正要轉身時,周豪卻注意到旁邊就是電話亭,想到唐耀麗才出去沒多遠,真要喊她的話,她一定會下車折返回來的。但是周豪思索了十秒鍾後,還是放棄了。
但是現在又能去哪裡呢,周豪一時也找不到方向了。想起出來之前,鄭攀和盛夏都招呼自己一塊兒去上網,周豪隻好趕緊趕過去,看看他們是不是還在,如果還在的話,那就太好了。
等周豪急衝衝地趕到楓緣網吧時,進去左顧右盼來回三圈都沒發現他倆的身影,看樣子應該是提前離開了。周豪一時又無語了,但是來都來了,總不能敗興而歸吧,於是又交了錢開了一台機位。
周豪先打開QQ,想看看唐耀麗會不會給自己發個消息來,一登錄上就看到圖標閃動,周豪還以為自己心想事成了,於是連忙打開,卻發現唐耀麗的圖像是灰色的,消息閃動的是馮鵬。
周豪有點好奇,接著點開了消息彈窗,看到馮鵬在前一天就給自己發來了消息,內容是:
“兄弟,跟你說一聲,我手續辦好了,但是車票已經訂好了,時間太緊,我來不及跟你當面說了,就給你發個消息。一晃幾天就過去了,我還打算這周末跟你一塊兒吃個飯再聊聊,但是突然手續就下來了,我跟我家裡人說了後,就決定提前離開。其實我也不想跟你道個別,認識這麽多年了,說走就走,還是有點舍不得,乾脆爽快點,說走就走!現在我已經在去深圳的長途車上了,長這麽大,第一次一個人出來這麽遠,我還有點拿不準,但是男子漢要堅強,我也明白身上承擔的責任,所以一切照舊。不過說回來,我畢竟比你先出社會了,走到了你的前頭,而且又太了解你,要給你提個醒。你看準的事,就要心無旁騖地去爭取實現,你看準的人,也要一心一意地對待,絕對不能辜負了,這兩個小小的提醒,你能都做到了,我覺得我發這條信息也不浪費流量了。都說送君千裡終有一別,我也不要你送,我們有各自的路要走,以後再見到,不要太陌生了就行。”
周豪看得眼淚花花,眨眼之間又一個朋友提前離開了,還是悄無聲息的。周豪突然感覺身邊好冷清,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又好後悔沒有挽留唐耀麗。
周豪關了屏幕,蜷縮在椅子上,茫然不知所措,盯著屏幕直發呆。想著以前和馮鵬談笑風生的過往,突然間腦袋就開始疼起來,又像上次喝酒時的那種要炸裂似的疼了。盡管周豪不停地深呼吸,盡量不再去動情緒,一兩分鍾後,腦袋似乎不那麽痛了。但是周豪卻又兩眼發黑,眼前黑麻麻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到了。
周豪這下發慌了,自己又沒手機,旁邊也沒個人,這下可怎整。周豪摸索著準備叫網管來,卻一下子摸到一個人來,接著就聽到:“喂阿豪,你還到網吧來了啊,哈哈,正好一塊兒,你吃晚飯了沒?”
說話的是鄭攀,周豪一下子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焦急地說道:“是鄭攀嗎,呵,你快帶我去醫院看看,我眼睛看不到東西了,腦袋也痛。”
“啊?是嗎?你真的看不見了嗎?”鄭攀用手試探著,發現周豪真的看不見了。鄭攀又問周豪怎麽了,這時周豪都有些站不穩了,也沒有力氣回答了。鄭攀連忙扶住周豪,這才有些慌張了,接著就大聲招呼道:“盛夏,快來,阿豪出事了!”
周豪一聽盛夏也在附近,激動得就要去找他,鄭攀見盛夏還不來,周豪又是這樣子,立馬哭喊了起來:“盛夏你幹什麽,快點過來啊!”
“怎麽了怎麽了,阿豪怎麽了?”盛夏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周豪聽出來是盛夏的聲音,摸索著抓住了盛夏的手,笑了一笑,眼角流出淚來,歎著氣說:“太—好—了。”
接著就昏了過去。
等周豪再次醒來的時候,眼睛要稍微好一些了,雖然眼前還是黑黢黢的一片,看也看不大清楚,但勉強能分辨出來自己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接著又感覺到腦袋嗡嗡地劇烈疼痛著,不過痛感要好得多了。正當周豪疑惑著,旁邊有個人影閃動,接著問道:“阿豪你醒了?”接著又朝外面喊道:“喂,可以進來了,阿豪醒了。”
周豪聽得出來還是盛夏的聲音,朝著盛夏的方向又摸索著,盛夏趕緊一把拉住周豪的手,問道:“弟兒,你這是怎麽了,受什麽刺激了,上次見到你這樣,還是上學期喝酒了,你倒在鄭攀的床上睡著睡著哭了,還記得不,哈哈。”
周豪點點頭,也跟著笑了起來,自己那副醜樣,不用盛夏說,自己就想得起來。周豪連忙問自己在哪兒,什麽時間了。盛夏就回答說在縣醫院的,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這時其他人也進來了,紛紛問道:“阿豪,你好些了沒?”“阿豪,你還痛嗎?”……
周豪沒法一一回應,只是統一回答著說自己沒事。同時也聽得出來,來看自己的都是寢室裡的幾個人,這讓周豪感動不已,自己的人緣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比自己想象的好多了。
這時唐海也說:“弟兒,哥哥來了!哈哈,還以為你出大事了,哥哥馬不停蹄地就趕過來了,還好還好,虛驚一場。”
聽到唐海的腔調,周豪開心的笑了起來,又問自己到底怎麽了,怎麽會在醫院裡。鄭攀這時說道:“醫生你說腦補充血了,導致暫時性失明,你頭痛也是因為這個引起的,不過醫生說你要是情緒再激動點,就有可能腦溢血了,那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腦溢血?”周豪被這個詞嚇了一跳,思索著怎麽會這樣呢。
“還好我和鄭攀就在旁邊,及時發現你了,弟兒,”盛夏說著,楊瞬博也插話說道:“要不然今天我們就要到太平間找你了。”
“哈哈哈哈,”大家笑了起來。徐濤濤這時正色說道:“這種玩笑還是不要開了,性命攸關的事,適可而止吧。”
楊瞬博立馬閉嘴了。周豪有點意外,楊瞬博平時老是針對自己,沒想到這時也來了,周豪笑了笑,知道他是開玩笑的,並不是挖苦,過往恩怨都在這時煙消雲散了。接著周豪又反應過來,唐海都知道自己這樣子,他會不會跟唐耀麗說呢。周豪想到這兒,腦袋又有點痛,接著有蜷縮著不敢動了。
這時護士和醫生又進來了,一頓檢查之後,詳細問了周豪現在的感覺,又對其他人說道:“你們就是病人的同學吧?”其他人連忙說是。
醫生接著說道:“你們以後要讓他少喝酒,最好把酒戒掉,不要再喝酒了。”
醫生剛說完,其他人連忙又問起周豪病情究竟嚴不嚴重,大家七嘴八舌的,把周豪逗得笑了起來,一笑腦袋又痛,隻好抱著腦袋不敢動。
這時醫生見周豪症狀發作,連忙喝止其他人吵鬧聲,讓他們都一塊兒出去,到外面辦公室去談,接著醫生囑咐周豪情緒太激動,多休息一下就會好些。然後其他人就乖乖跟著醫生一塊兒出去了。
唐海他們走了後,病房裡就剩下周豪一個人,一下子又冷清起來。周豪不禁又感歎,這些人可真是洪水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辦公室那邊傳來醫生和唐海他們的談話,大概就是周豪因為過度飲酒,已經導致腦細血管被過度擠壓,曾經導致過輕微的破裂,只要再喝酒,就會越來越嚴重,現在的病症一部分就是因為飲酒導致的。接著醫生又說周豪應該是受了什麽劇烈的刺激,導致腦細血管再次破裂,所以這次比以往都嚴重……
周豪聽著隻覺得想笑,就自己這酒量哪來的什麽過度飲酒啊。同時又不得不相信醫生說的有一定道理,有可能上次喝酒那麽頭痛還真是這麽回事,看來自己感覺離死亡很近是真實存在的。不過周豪覺得自己毛病並不算多大事,呆在醫院裡夠矯情的,於是一邊聽,一邊四周環顧著,試圖盡快恢復過來,就在這時周豪隱約感覺門口有人,於是問道:“誰在門口啊?”
但是對方並沒有回應,那個人影立即就散開了。周豪以為是某個人進錯房間了,也沒放在心上。
過了一會兒,鄭攀他們又回來了,一個個都說以後再也不喊周豪喝酒了。周豪笑了笑,忍住頭痛說自己沒什麽事,一會兒就一塊兒回去。
唐海和盛夏連忙阻止周豪要翻身起來的動作,鄭攀這時在周豪面前晃著手問:“怎麽樣,看得見我手嗎?”
“你手在晃嗎?鄭攀?”周豪感覺眼前還是黑黢黢的,只有一點微風飄過,還以為窗外吹來的,沒想到是鄭攀在看自己的視力。
“嗯,看樣子你還要等一等,醫生說要等明天才能好,你還是安心住院吧?”徐濤濤說著。周豪這時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問道:“我家裡人知道嗎?”
“打電話了的,而且陳老師也知道,第一時間就給你爸媽打電話了,他比我們都先過來看,還給你墊了醫藥費的。”徐濤濤又說。
周豪有點意外了,一時愣住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看來自己確實對陳大梁有偏見,關鍵時候陳大梁也沒有跟自己見外。周豪歎了一口氣,盛夏又趕忙安慰周豪,說道:“弟兒,剛才我聽到你爸媽給陳老師打電話來的,說是已經到路上了,按時間算,現在應該也快要到縣城了。”
這時外面傳來詢問周豪病床的聲音,周豪一聽就是爸媽。徐濤濤他們也聽見了,就連忙過去招呼著,接著周豪爸媽就跟進來了。
“兒子,我們來看你了,”母親應聲而至,周豪卻沒有聽見父親的聲音。這時唐海和盛夏他們跟周豪母親交談了幾句後,就跟周豪打招呼說先回去了。母親對他們一一答謝後,還送了出去。
周豪聽著他們越走越遠的聲音,心裡稍安一些,這時又聽到父親在旁邊說道:“你小子究竟是怎麽回事,放假的時候都還好好的,難道你上課比我上班還累人?”
聽著父親冷冰冰的語氣,周豪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似乎父親那一副嚴肅的面孔就在審視著自己。周豪連忙思索著怎麽回答,一動腦子又不由得痛起來。父親見狀又問道:“我看你小子就是裝的,我還以為你是斷手斷腳了,年紀輕輕就頭痛了,還住到醫院來,我看你以後怎麽辦。”
“你少說兩句吧,到這兒還把老臉垮著!”母親這時回到病房了,立即呵斥著周豪父親。
“媽你也少說兩句吧!”周豪聽得耳朵也痛了,連忙讓母親少說點。
“你看你,你兒子還幫你說話。”母親小聲了些,但似乎還不解氣。接著才對周豪問道:“兒子,你跟媽說說,你小子到底幹什麽去了,身上沒個傷,怎麽就眼睛看不到了?在路上就把我急的受不了,恨不得一眨眼就飛到你面前,我看看,你怎麽瘦成這樣了,這才兩個月多沒見。”
“媽,我真的沒事,”周豪安慰著,卻想不到該怎麽解釋,又覺得自己還是矯情了些,抗壓能力差了些,搞出這種鬼名堂來,自己還有些下不來台了。
“兒子你沒事就好,剛才我回房間來,又聽醫生簡單地說了下,說你頭痛是因為你之前喝酒喝多了導致血管破裂啊,所以會頭痛,但是怎麽就眼睛也看不到了,接到電話的時候,我魂兒都要嚇掉了,拉上你爸就趕緊搭車過來,還好,醫生說明天就能恢復好。”母親說。
見母親沒有追問了,周豪稍微松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媽,聽說陳老師給我墊了醫藥費的,你記得把錢還了。”
母親笑著回答:“嗨,還用你說?我都跟你陳老師說好了的,錢我也已經轉給他了,也答謝了的,你小子,以往還說你們陳老師對你有偏見,我看是你對別人有偏見還差不多。”
這話讓周豪更加慚愧了,沒想到母親已經安排得妥妥的了。
周豪感覺房間好像就自己和母親兩人了,就問:“爸這會兒沒在嗎?”
“你還把你老爸記得緊哦,剛剛被我說了就出去了,我看他去醫生辦公室了,應該過一會兒又要回來了。”母親回答著。
這時周豪聽到外面父親和醫生的談話聲,越來越近了,看樣子是過來了。接著兩人到了病房門口,醫生說道:“你們當父母的心情我很能理解,我再跟你們解釋一下,也跟病人講清楚,他現在看起來嚴重的是眼睛暫時性失明,這是因為腦血管破裂後引發的供血不足導致的,但是還不嚴重,真正嚴重的是他的腦血管破裂一些了,這就要命了,你們現在千萬不要激孩子,他這個情況有什麽事都只能好好跟他說,很平和地引導他,萬一把情緒激化了,又會導致更多的腦血管破裂,而他這個血管破裂就會更嚴重,會有性命之憂,但是只要好好休息,明天就能基本恢復正常,不會影響複習高考,出院後再好好調養,保持好心態,半個月內就能完全恢復,只要以後不喝酒,不輕易激動,就不會再有多大問題。
“知道了,醫生,辛苦你了。”父親答謝著,接著醫生就出去了。
周豪聽著醫生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心裡不禁歎了口氣,看來自己毛病還有點多呢。這時母親對父親說道:“你看吧,醫生都說了,我平時老是囑咐你,叫你不要再給孩子太大的壓力,你還老是吼啊訓啊的,就不會好好說話,你像個當父親的樣子嗎?兒子今天這樣,你也有一半的責任。”
父親這時不吭聲了,周豪笑了笑,勸說著:“媽,你真的少說兩句吧,我曉得你們是為我好,我也沒怪過你們。”
周豪還沒說完,母親就啜泣了起來,這讓周豪始料未及,還以為她一直笑呵呵的,沒當回事呢。母親接著又趕緊收住情緒,自言自語道:“不能激不能激,冷靜,要冷靜。”然後平複了一下心情,立馬又換了副和氣的口吻安慰道:“知道了,兒子,你能體諒爸媽,爸媽很高興,說明你小子已經長大了,不需要爸媽再像以前那樣操心了,呵呵。”
“那你們今天還回去嗎?”周豪問。
“要回去,本來打算明早再走的,”母親說著,這讓周豪一下子又失望了些,還以為父母會陪自己的。母親接著說:“剛才醫生說了,你需要靜養,我們不適合在旁邊一直吵著你,而且就下來這一會兒時間,工地老板又打來十幾個電話了,叫我們明早六點鍾就要開工,我們肯定得早點休息……”
“我知道我知道,”周豪打斷了母親的話,頓了頓語氣,盡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動情緒。沉默了三秒鍾後,周豪又說:“那你們還是早點回去吧,我正好想睡覺了,我還想明天早點回學校。”
這時護士進房間來換藥了,跟周豪母親交談了幾句,也說病人需要休息,讓無關人員自行離開。母親隻好不舍地說道:“兒子,那我和你爸就先走了,明天你出院了記得給我們打個電話報平安,不要讓我們擔心。”說著就招呼周豪父親一塊兒出發了。
等母親他們走了好遠了,周豪才想起來,自己忘了說再見了,這記性怎麽就這麽差,一而再的犯同樣的錯誤。
接著護士換好了藥,也離開了,房間裡再次只剩下周豪一個人。那股冷清感再次在周豪四散蔓延開來,把周豪裹得嚴嚴實實的,周豪就算摸著把窗子都關上了,被子也蓋緊了,似乎也不能阻擋那種感覺襲來。
周豪抱緊了雙臂,蜷縮著,不知不覺地睡著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時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阿豪!”
“唐耀麗??!!”周豪一下子聽了出來,立馬激動得不得了,隨即又“嘶”“嘶”地喊痛。周豪連忙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又連續做著深呼吸,盡量什麽都不要想。過了足足一分鍾後,周豪感覺頭痛才稍微好了些。
隨即周豪望向唐耀麗的方向,發現自己已經能看得很清楚了,頓時欣喜若狂。這時唐耀麗到跟前了,笑著問道:“你這是怎麽了,下午離開時還好好的,怎麽就到醫院來了?”
周豪聽得出來唐耀麗有些哀怨,也看得到她臉上不大開心,但不想過分解讀和猜想,只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笑著回答道:“是啊,我也是說好好地,突然就頭痛了,還被送到這裡來了,對了,你怎麽還過來了?就你一個人?”
“難道我還要喊一大堆人來看你啊?你想得還挺美!”唐耀麗說著,卻又笑了起來,周豪也跟著笑。接著唐耀麗說道:“你好些了沒有嘛,到底嚴重還是不嚴重?”
唐耀麗的關切讓周豪很感動,更感動的是唐耀麗居然還來看自己了。這時周豪意識到了什麽,就要問,腦袋卻又痛了起來,唐耀麗連忙囑咐周豪不要說話,接著說道:“你是在擔心其他人看到我對吧?”
周豪默默地點了點頭,唐耀麗又笑著說:“其實我就在班長他們後面到的,不過他們卻沒有看到我,剛才看他們去醫生辦公室了,我才溜過來看了一下,接著又躲到一邊去了,對了,剛才那是你爸媽對吧?”
周豪還是點點頭,心想原來剛才看到的一個模糊的影子是真實的人,而且就是唐耀麗。
“嘿嘿,”唐耀麗笑著,又說:“我剛才悄悄聽了大概,其實你爸媽很關心你的, 我聽了也很感動,我爸媽也是這樣對我,雖然嚴厲,但是關心更多一些,愛之深責之切吧,哦,你爸媽也沒撞見我,我看到他們出來了,我就躲到一邊去了,確認房間沒人了,我才來的。”
唐耀麗這時歎著氣說道:“我也大概聽了下你的病情,唉,我有點生氣,但是現在又不能跟你生氣,我隻想跟你說,你好好休息吧,有些事不要太放在心上了,說不定明天煩惱就煙消雲散了,你不是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嗎,這個本錢還是要愛惜些啊。”
周豪有點聽不懂了,什麽叫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唐耀麗生氣的又是什麽。周豪猜測著生氣的大概率就是喝酒的事情,至於不要放心上,自己隱約能猜到唐耀麗所指是什麽,但是自己現在自顧不暇了,確實有些事只能先放下了,這次生病也確實給了自己一個警告,給身體敲響了一次警鍾,其實自己沒有那麽堅強,至少跟馮鵬比,也差的遠。
“換藥啦!”護士的一聲喊把周豪一下子驚醒過來,反應過來是自己做夢了。護士見狀,連忙小聲道歉著說道:“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聲音大了,你可不要跟我們主任投訴我啊。”
周豪笑了笑,看著護士說不會的。這時護士驚奇地問道:“咦?你眼睛這麽快就恢復了啊,主任果然厲害,那你今天可以辦出院了哦。”
周豪此時也才發現自己視力恢復了,再看看窗外,又看到大為縣城樣貌依舊,藍天白雲和昨天別無二致。周豪興奮得都差點跳了起來,可這一興奮,腦袋還是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