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英河城之外，約裡斯默默坐到了科妮身邊。頭髮散亂的科妮注意到約裡斯，緊張地攥緊那根鵝黃色竹竿，朝遠處挪了挪身子。

　　約裡斯陪科妮一起看著希瑟河的湖面，突然，他開口平穩地說:“在居民區、還有主城區裡，我都托人問過了。”

　　科妮看見約裡斯正在點燃一根煙葉，心裡橫生一股氣惱。她討厭約裡斯、討厭約裡斯點燃的煙葉、更討厭約裡斯說話時高高在上幸災樂禍的語氣！石棟就不會這樣，他永遠平和溫柔，身上唯一的氣味也不過是塗抹了藥草的味道，既不刺激也不嗆人。

　　約裡斯沒有注意到科妮的神色，他仍舊看著遠方，希瑟河的湖面在晝光照耀下像是一塊流動的水晶，明亮又清澈。約裡斯說:

　　“‘石棟’，可能並不是一個真人。我是說，你雖然叫他‘石棟’，但是‘石棟’一定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科妮驚恐地看了約裡斯一眼，然後幅度極大地搖搖頭，也不知道是在用這個動作拒絕否認、還是在甩掉腦海中的令她害怕的想法。科妮生氣地低吼道:

　　“你閉嘴！”

　　約裡斯仍舊平靜地看著遠處的湖面，仿佛他並沒有聽見科妮的話，說:

　　“‘石棟’是個花花公子，只會在酒吧、舞會、歌廳裡出現，他騙取女人的身體和感情，向她們承諾愛情，又在得手之後消失——”

　　“你閉嘴！”科妮緊緊握住手中的竹竿。

　　約裡斯繼續自顧自說:“而離開了這些地方，就沒有‘石棟’的痕跡了。沒人知道石棟住在哪裡、靠什麽營生、父母是誰，像是他不存在人間一樣的。所以，石棟不會是他的真名，這只是一個虛假的身份罷了。”

　　聽見耳邊傳來呼的一聲疾風，約裡斯連忙抬手低頭，小臂在高處一擋，啪的一聲被竹竿抽了一下。約裡斯摸著微微紅腫的小臂，失望地發現怒氣衝衝的科妮正拿著拿根竹竿怒視自己，他咬了咬牙，繼續說:

　　“我問了一個被石棟騙過的女人，她卻恥笑我，說以石棟的為人絕對看不起城外的鄉下人……你被騙了，科妮，你就是被騙了。”

　　“你閉嘴！”

　　科妮揚起竹竿，奮力朝約裡斯揮舞過去。約裡斯手臂一格，把竹竿抓住，然後把它緩緩放到地上。科妮攥著竹竿想把它往後抽回來，但是竹竿被約裡斯緊緊握住，她抽不動分毫。科妮氣急敗壞地把竹竿一扔，從地上撿石子丟約裡斯。

　　隨手扔了幾顆石子，科妮則坐到地上嗚嗚哭了起來，邊哭邊喊道:

　　“你是個騙子！騙子！你是在騙我的！石棟不會拋棄我的，他不會！他只是有事耽擱了，只是暫時抽不開身！等他閑下來以後，他會來找我的！而你、你是個騙子！”

　　科妮的嚎啕大哭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約裡斯沉默著看著科妮，接著走上前去，蹲下來正想安慰科妮，突然被科妮一腳踹在肚子上。約裡斯跌坐在地上，嘴裡抽著冷氣，臉色尤其蒼白。

　　“滾開！”科妮朝神色痛苦的約裡斯大聲喊道，“滾開！你給我滾開！你這個騙子！”

　　…………

　　藍手套在辦公桌後整理著茶具，他瞥了眼坐在中廳沙發上的三人，隨口問道:

　　“所以，你們怎麽又來了?難道是我給的資料上什麽地方有問題?”

　　“不、不是。”菲斯搖搖頭。

　　“難道是有新的委托?”藍手套問。

　　菲斯遲疑了一下，

吞吞吐吐地說:　　“之前那樁委托，我的目的是找到天稞花……”

　　藍手套把茶具端到三人前的茶幾上，自己則回到更靠近窗戶的辦公桌後，說:

　　“但是城裡所有的粉色花朵都已經列了出來，而其中並沒有天稞花，因此，你也沒有找到人。”

　　“是的。”菲斯點點頭。

　　“那現在，答案就很明顯了。”藍手套仰起椅子朝窗外望了望，漫不經心地說，“當我展開調查時，在你劃定的區域裡就沒有天稞花。或者說，你認為我給出的委托報告有誤?”

　　菲斯說不出話來。

　　見菲斯被藍手套逼得無言以對，卡克盯著藍手套，說:“我們希望你能作為私探提供一點意見給我們，如果合適的話，說不定會有後續的委托。”

　　藍手套意外地瞅了眼卡克，然後點點頭，向菲斯詢問了情況。菲斯並沒有把跟商都有關的事情說出來，他隻說了有個人與他約定會用天稞花標志自己的位置，對方應當在二十天前來到瑪英河城裡，有不小的概率成為主城區間的某一位女仆。

　　聽完菲斯的消息，藍手套搖了搖用小湯匙輕輕攪著手裡的杯子，沒過多久，他說道:

　　“我簡單列幾個可能給你……第一、對方處在嚴格管理之下，無法與外界交互——新女仆有不小的概率要經過這一階段，這很常見;第二、對方能與外界交互，但是還沒有得到天稞花;第三、對方種下了天稞花的種子，但是還沒有長出來;第四、對方或許已經栽下了天稞花，但是她並不在你所說的那些區域內;第五、對方所認為的天稞花並不是你印象中的天稞花。”

　　藍手套一股腦說了好幾個可能，然後拍了拍手，說:“這幾個猜測都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作為私探，我給你的建議是不要急，先等一等。如果你沒有耐心等、又能確定她成為了科西特區的某位女仆的話，我可以幫你調查處最近出現的新女仆。但正如我之前和你說過的一樣，這需要一定的時間，而且價格也很昂貴，絕不是幾個金幣能支付的。”

　　說完，藍手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朝菲斯攤開手，示意由菲斯定奪。菲斯的表情陰晴不定，片刻之後，他說:

　　“我知道了，我會再等一等。”

　　“耐心是一種美德。”藍手套點點頭，“我這邊也會幫你們留意一下城中是否會出現新的淡粉色的植物，如果我發現了新長出來的天稞花——或者其他什麽粉色、半個手掌大小的植物，我會差人去通知你。不過，那時候我會額外收取一枚金幣的報酬。”

　　菲斯沒有拒絕藍手套的加價，他說:“如果那確實是天稞花的話。”

　　“總之，祝你好運。”藍手套笑了笑，“如果有其他的委托，也歡迎你們隨時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