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折?卡克驚愕地微微睜大眼,把女人臉上藏在陰影裡的羞紅盡數納入眼底。人間的真話本來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勝過一大片話。卡克一下子反應過來他在這段河裡游泳的不妥,在他心裡,自己只是在這裡調用水的極紋;但是在別人眼裡,他無疑是個遊花泳的遊峰浪子,拈惹了那麽多人的目光,無怪乎這幾天營地的人都拿他打趣。
卡克還沒開口,一旁忽然有個聲音說道:
“那邊那個,是卡克嗎?”
卡克聽見自己的名字,往一旁的橋上望去,看見一個明媚俏麗的女郎站在橋上,手裡還拿著一條疊好的毛巾。卡克記得這個女郎,之前在居民區的服裝店裡買衣服時,莎萊娜夫人身邊跟著的就是她。
丟飄帶給卡克的女人看見女郎,臉上的羞紅更多,她囁嚅著低聲說:
“塞、塞西小姐……”
塞西從橋上走下來,她看著兩人,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們在這裡做什麽?”
“我……”
女人說話間有一瞬間的遲疑,塞西抓住這一瞬間的遲疑,立即開口命令說:
“沒什麽事,你就先走吧。”
說完,塞西看也不看那個女人,徑直越過了她。女人看著塞西高挑優雅的背影,嘴裡什麽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她臉上的表情被陰影中的失望代替,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塞西拿著毛巾,看向站在河邊的卡克,說:“卡克……你是叫卡克吧?你還記得我嗎?”
“是的。”卡克點頭。
“你最近怎麽老在白兔樓前遊花泳?”塞西說著,輕佻地瞥了眼卡克的下身,調笑著說,“怎麽,想女人了?”
說完,塞西將手上的毛巾遞給卡克。卡克伸手接過毛巾,聽見酒館的窗戶裡傳來一陣陣心痛的哀歎。塞西的毛巾上裹著一股濃鬱的香甜的氣味,卡克把毛巾拿在手上,他悶聲回答說:“我沒有。”
“想女人也沒關系嘛。”塞西笑吟吟地說,“男人想女人、和女人想男人,這是很正常的事,一點都不羞恥。”
“我沒有!”卡克加重了聲音,認真地重複道。他還沒有報仇、還沒有變強、還沒有找到前進的方法,哪有時間消磨在自己的欲望身上?
塞西臉上的笑被卡克生氣的低吼衝散了,她嚴肅地板起臉,狹長的眼睛輕輕眯起,語氣清冷地說道:
“白兔樓裡的女人很多,就經常有男人到白兔樓前來沾花惹草,其中最大膽的就是在白兔樓前的河裡游泳,叫作遊花泳。如果女人有意,就會扔一條絲帶過去,男人如果有心,撿起絲帶,就是答應了女人。”
塞西雙手環胸,撐起一片挺拔,又後退兩步,站在河岸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卡克,說:“你遊了花泳、撿了人家的絲帶……我如果沒有出現,你今晚難道不會跟她走?”
“不會。”卡克擯除心中的雜念,冷聲說,“我不知道這些。”
“那你現在知道了。”塞西瞥了眼白兔樓高處,表情又變得柔和下來,她看了眼一直被卡克拿在手裡的毛巾,又說,“乾拿著幹嘛?擦擦身子吧,別感冒了。”
“我不會感冒。”卡克有些抗拒。
“那你也擦擦身子。”
卡克猶豫一下,然後決定實話實說:
“我不喜歡這上面的味道。”
塞西氣惱地瞪了卡克一眼:“你說什麽?”
他敢說自己臭!
“它太甜了。
”卡克走上岸,把毛巾還給塞西,“酒館裡有毛巾的。” 說完,卡克就打算邁步向酒館走去。
隔著毛巾,塞西一拉卡克的手,說:“卡克,你有自己的價值,看不上那個女人很正常。你身上的價值值得我們的優待,跟我去樓裡吧,卡克,怎麽樣?”
卡克抽回手,把毛巾塞回塞西手中,然後說: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
白兔樓最頂層的一個房間裡,莎萊娜倚在陽台的圍欄上,看著在希瑟河上來去的小舟。她從手邊的一個銅缽裡捏出兩粒魚食遙遙丟進河裡,然後才說道:
“所以,我可愛的塞西在他眼裡也沒有足夠的價值?甚至連跟著你進樓都不願意?”
站在莎萊娜身後的塞西臉色一白,連忙說:
“夫人,這只是一個意外……我不該那樣硬逼他的……下次、下次我一定能找到正確的方法的,夫人!”
“不用這麽緊張,塞西。”
莎萊娜把銅缽裡的最後一點餌食全部拋進希瑟河裡,回過身用手背蹭了蹭塞西的臉蛋,走進房間中坐下,說:“只是一個男人而已,他不想來的話,就不用來了。但是,塞西,一個女人如果只會發掘自己身體上的價值,那她發掘得再好,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女人罷了。上一刻拜倒在你腿間的男人,只要看到別的利益,仍舊會毫不猶豫地把你丟到一邊。這不是他的問題,這是你的問題,因為你隻把自己當一個女人,而單純一個女人……隨時都是可以被拋棄的。”
莎萊娜的最後幾句話裡摻上了咬牙切齒的怒意,塞西注意到異常,她看見莎萊娜夫人攥緊了拳頭,手背不複往常的優雅白皙,上面骨骼高凸、青筋暴起,不住地顫抖。塞西不敢看莎萊娜現在的表情,她低著頭,期望夫人的怒火能盡快散去,不要波及到自己。
…………
天色已晚,吃完了飯的戰士們點燃了廣場中央的巨大篝火,在篝火旁三五結伴地嬉笑打鬧。阿坎坐在食堂門口,羨慕地看著廣場中央的火光,還有遙遠天空中那火光掩蓋不住的黑暗。
食堂裡的各種雜活已經做得七七八八,古夫大叔拿毛巾擦著手走到阿坎身板,說:“時候不早了,你今天就在營地住下吧?”
阿坎回過神來,他搖搖頭,連忙說:
“不、不……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不管怎麽說,他都是要回到那個家的。
“是麽。”古夫大叔隨手把一枚銀幣遞給阿坎,“路上小心。”
看到銀幣,阿坎愣了一下,“大叔,你這是幹什麽?”
“報酬。”古夫大叔看著廣場上的篝火,理所當然地說,“你在我這裡幫了這麽久的忙,我偶爾給你些報酬,不也很正常嗎?”古夫大叔把銀幣塞到阿坎手裡,又說,“你如果不樂意,那我下次就不給了。”
阿坎怔怔盯著手裡的銀幣,硬幣映照著遠處的火光,閃爍著照耀在他的眼睛上。阿坎咬住嘴唇,許久之後低聲說:
“謝謝大叔。”
古夫瞥了眼阿坎,長出一口氣,然後緩緩說:
“阿坎,如果你遇到了什麽事,可以來找我幫忙。我、隊長、營地的大家,我們都會幫你的。”
阿坎輕輕點頭,他在這裡繼續坐了一陣,才站起身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