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卡克不免有些窩火。魔術師的精靈都樂意幫忙變戲法,而借宿在自己身上的“旁觀者”卻連回答些問題都推三阻四、不情不願的。卡克正想繼續問,小男孩突然道:
“再變一次、再變一次!”
“這可不行。”魔術師搖搖頭,“精靈們都是有脾氣的,你讓它在同一群人面前連著變兩個魔術,它們會生氣的。”
“你的精靈是什麽樣的?”卡克突然問。
魔術師把拳頭放在自己最前,深深看了卡克一眼,然後說:
“一團光。”
“一團光?”
“對,就是一團光。”魔術師點點頭,“大部分時候,你看不見它,只有特別的時候,它才會讓特別的人看見,答應你幫你一起變魔術。”
卡克問:“你能和它交談嗎?”
“當然。”魔術師點點頭,“我不和它說話,怎麽請它幫我變魔術?”
“說話說得多嗎?”卡克又問。
“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魔術師嘀咕一句,回答道,“普普通通吧。”
卡克繼續問:“它有和你說起其他事情嗎?”
魔術師一怔,仿佛是在傾聽什麽似的,然後拿食指在嘴唇前一豎,說:
“夠啦,你問的問題太多,精靈已經生氣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打烊了、打烊了!”
說完,魔術師推開隔間的背板,理到小推車上面以後推著小車悠悠遠去。
卡克欲言又止地看著魔術師漸行漸遠,這如果是以前的他——尤其是德爾死後的他,估計不會輕易放任魔術師離去。但是在商隊與營地間生活的這麽長時間裡,卡克的性子逐漸被磨得柔和圓潤,因此,等到魔術師消失在街道拐角,卡克才遊移不定地回過神來,緩緩邁步離去。
忽然,一個站在路邊的男人對卡克說:
“你是營地的新人?怎麽會信那騙子的鬼話,還被騙得五迷三道的。”
卡克扭頭看去,路邊的男人雙手環胸,身姿強壯。卡克微微提起心底的戒備,問:
“你是誰?”
“我?”男人挑了挑眉,然後說,“不要這麽有敵意。我曾經也是營地的人,在以前。”
以前是營地的人?卡克上下掃了兩眼,男人身強體壯,不像其他貧民區的人那樣面黃肌瘦,確實有可能是從營地出來的,但是男人正值壯年,估計還沒到營地裡退休的年紀,怎麽會離開營地呢?
男人看見卡克目光中的懷疑,哈哈笑了兩聲,繼續解釋說:
“總之,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我現在才不是營地的人。不過,你看,現在的我住在貧民區裡,離營地這麽近的地方,隊長也沒有說什麽。所以,我還是值得相信的。你可以去向別人打聽我,除了那些剛晉升的奴隸,應該都是知道我的。”男人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叫博安斯。新人,你叫什麽?”
“卡克。”兩人握了握手。
初步取得信任之後,博安斯點點頭,再次重複說:
“總之,你別信那個騙子的鬼話。魔術麽,就是提前的準備再配合手法的把戲,沒那麽多神神叨叨的。”
卡克沒說話,只是目光中露出懷疑。
真是個警惕的家夥……博安斯故作無事地聳了聳肩,又說:
“比如,他那個和人猜豆子的把戲。他手速也不快,我的眼睛看得也準,憑什麽那麽多次猜空了?就是因為他在變的時候杯子下根本沒有豆子,
所以才猜不中。” 卡克沉默了一下,問:
“那剛剛那個質疑他的人呢?”
三個杯子推倒,豆子就在魔術師提前說過的杯子裡。杯子還是卡克打開的,桌上也沒有機關。
“當然是因為他們倆就是一夥的咯!”博安斯輕蔑地擺了擺手,“在玩的時候把豆子藏到指定的杯子下面,然後安排這一出,之後再拿手法變些讓人看不懂的把戲。這樣一來,你們就會相信他在猜豆子的時候沒有作弊……你小子怎麽回事?怎麽連這都看不穿,還被他騙得團團轉。世界上有精靈?別開玩笑了!”
卡克沉默片刻,問:“真的沒有精靈嗎?”
“你跟著商隊在外面行商,難道見過精靈嗎?”博安斯不以為然地說,“你在外面走過那麽多地方都沒見過精靈,怎麽瑪英河城的貧民區裡就冒出來一個了?真要說有精靈,那最可疑的也就是威利了,可他和動物說話的本事是從小練出來的,而且他和鳥說得最熟,和別的就差了點,這事情大家都知道。精靈?世界上怎麽會有!”
…………
世界上沒有精靈?那個魔術師在騙他?
坐在希瑟河裡的一處階地上,卡克大半的身體都浸在河面下,只露出結實的雙肩和腦袋。
不管是內心的想法還是目前的狀況,卡克都更傾向於世界上是有精靈的,不然,一直出現在他腦海裡的“旁觀者”又是什麽呢?而且,卡克也希望魔術師確實是精靈使。這樣一來,卡克就能從魔術師那裡得到額外的力量來源。
不過,博安斯的話也給卡克提了個醒,讓卡克對魔術師提起一些戒備。
卡克低聲自言自語地問道:
“你是精靈嗎?‘旁觀者’。”
意料之中的,腦海中並沒有出現任何回答。卡克的表情不變,心裡則有些不樂意。他低聲嘀咕道:
“我明明有繼續變強了的……”
說完,卡克甩了甩頭,把魔術師和精靈的事情放在一旁,感受起希瑟河的水流修複自己的身體。卡克捏了捏拳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卡克偶爾會覺得希瑟河的水流在增補他的身體,讓他覺得自己在這段時間裡身體上的增強要比往常更多。
想完了事情,卡克閉上右眼,盯住一隻希瑟河裡的魚,手指在水中浮動,使用“聯系”符紋,那條魚的位置隨之出現在右眼中的黑暗裡。接著,卡克微微低頭,用右手按住眼皮,單獨在右眼的位置中喚醒極紋的力量。
來自河流的清涼源源不斷地沿著各條路徑匯聚在卡克眼中,尖銳扭曲的骨刺也在右眼的眼球裡恣肆生長,仿佛是要刺爛自己的眼球。伴隨著這兩種感覺一起出現在右眼中的, 是一片蒼白的世界。卡克“看見”水下的環境,由於右眼喚醒的極紋力量,那灰白世界中展示的環境比在明托裡家中看見的視野要廣闊得多,卡克甚至能觀察到希瑟河的河床。而且,由於身處水中,過度使用“聯系”的副作用也沒有出現,卡克的右眼處於十分正常的狀態,一點也沒有熱得發痛的情況。
“小帥哥。”
“小帥哥?”
“小帥哥!”
耳邊傳來幾聲陌生的呼喚,卡克恍然驚醒,抬起頭看向站在岸邊的一個穿著碧藍色衣服的女人。卡克調用起人果的力量和她建立對話,問:“你在叫我?”
女人點點頭,她的睫毛很長,眼角微微向上翹,還抹了些淡淡的、白皙的淺黃色眼影。她關心地向卡克問道:
“小帥哥?你遇到了什麽事?怎麽今天坐著沒游泳?”
“沒什麽。”卡克回答道。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想不開呢。”女人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又伸手指向河面上飄著的一條五顏六色的絲帶,“小帥哥,我的衣服掉在那兒了,你能幫我撿一下嗎?”
卡克嘩啦一聲從水中站起來,撈起河面上的絲帶。水滴沿著卡克緊湊結實的肌肉紋路一點點滴下來,白兔樓的一些窗口間有輕佻的口哨聲響起,有男有女。卡克將絲帶遞給女人,說:
“給。”
女人的臉紅了一下,然後才拿走那根飄帶。她急促地看了眼卡克,害羞地低了低頭,小聲說:
“小帥哥,你今晚、今晚閑嗎?我這兒給你打七折,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