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塔的遠去令阿坎喘了一口氣,蒙塔周圍的低氣壓和心中的愧疚令阿坎跟在蒙塔身後時大氣也不敢喘一次。
看著離去的蒙塔,頭髮濕漉漉的卡克想了想,隨口向阿坎問道:
“你怎麽跟在蒙塔後面?”
阿坎臉一紅,連忙說:
“沒、沒什麽。”
他不想讓自己憧憬的卡克知道自己竟然會為了營地外的人求藥。
“哦。”卡克點點頭,他不再和阿坎繞圈,直接問,“你常在路西姆那裡幫忙?”
阿坎說:“是的,有好幾個月了。”
“平時能直接看都明托裡的房子吧?”卡克問。
怎麽突然問起明托裡了?阿坎有些疑惑,又點點頭,說:
“能的。”
卡克瞥了眼周圍,附近並沒有其他人,於是,他問道:
“那平時……會有其他人拜訪明托裡嗎?”
這是卡克最關心的問題,明托裡既然會和他交換符紋,那一定也和別人交易過。這樣一來,拜訪明托裡的人之中就會有知道符紋的人,他們各自會從不同的渠道獲得符紋,卡克就可以向他們詢問,或是威脅。
“有的。”阿坎回答,“各種人都有,有普通的行人、鐵匠街的人、居民區店鋪的人、商會的人……他經常會發明一些東西,各種人都有可能找他。”
卡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問:
“很多人?”
“是的。”阿坎點頭,“有很多人會找他。”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卡克想到。符紋絕不是輕易能遇到的東西,在那麽多認識、那麽多拜訪明托裡的人裡,必然有一大部分對符紋一無所知。他該怎麽把這部分人從目標中剔除?哪一部分人又是知道符紋的?這似乎並不好厘清。
見卡克皺眉許久沒說話,阿坎疑惑地呼喚道:“卡克哥哥?”
卡克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說:“我沒事的。”
“喔……”阿坎輕聲應一句,他的心裡也想著自己的事情。伊利夫和蒙塔的話對阿坎產生了不小的影響,阿坎認為那來自亞特的請求確實是威脅,面對這樣的情況,阿坎又無法像伊利夫、像蒙塔那樣一下子拿定主意,恰巧現在遇到卡克,阿坎便想問問卡克的想法:
“卡克哥哥,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有人威脅你,你會怎麽做?”
“威脅?”卡克一下子想到了在部族時,祭司威脅讓他默認德爾是惡魔的誣蔑。卡克的目光變得深邃,語音低沉地說,“我殺死他。”
“啊?”阿坎一怔,沒想到卡克這裡的回答比伊利夫和蒙塔要極端得多。
卡克把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隻想了一下,他便改口說道:
“分情況。看那個人威脅我做什麽,也看他能給我什麽。”
阿坎有些迷糊:“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他能給我別人無法給的,那我就無所謂。如果他只是威脅我,我一定弄死他。”卡克說。
阿坎張了張嘴,然後和卡克道別,去營地門口找到蒙塔。蒙塔這時正在營地外和人聊天,見阿坎出來了,他與那幾人揮了揮手,向阿坎說了句“走吧”,然後問道:
“那個人在哪裡?”
“粗麻衣路上……”阿坎說完,露出猶豫的神情,“到了以後,你別、別……”
“放心吧。”蒙塔扛著皮袋不耐煩地揮揮手,“我不是說過了麽,我們是去送藥,不是去殺人!”
阿坎低下頭,
沒繼續說話。 走在路上,蒙塔扭頭瞥了眼跟在自己身後低頭不語的阿坎,隨口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叫卡克的新人,又正經、又清爽,和我們這些粗糙的人不一樣,所以特別想親近他?”
阿坎抬起頭,不知道蒙塔為什麽突然提到這個。
蒙塔抬手和賭場裡的一個禮賓打了個招呼,又用一頓臭罵拒絕了對方的攬客,然後繼續對阿坎說:
“在這個營地裡,就沒有人能是正經、清爽、乾淨的。克格瓦是這樣,威利是這樣,那個卡克也是這樣!你看到的正經,只是表演出來的假正經罷了。”
不是這樣的!阿坎在心中反駁,因蒙塔對卡克的汙蔑而感到不滿。在這段時間中,他親眼看到卡克每天早起訓練、安靜寡言、不像別的戰士那樣滿口粗言、整日在酒館和白兔樓裡放縱,這樣的人怎麽會是一個假正經的人?
蒙塔瞥見阿坎臉上不服氣的神色,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說:
“你覺得那個卡克正經?你倒是不知道他剛剛幹了什麽。”
“他幹了什麽?”阿坎不服氣地問。
“他跳到白兔樓前的那條河裡游泳,勾引女人去了。”蒙塔呵呵低笑道,“他確實吸引了不少女人朝他扔飄帶,但這小子一個沒接。呵,都到白兔樓前去搔首弄姿了,還挑挑揀揀的……你說,他到底是正經還是不正經?”
阿坎沒說話,他覺得卡克不是那麽輕浮饑渴的人,但是面對蒙塔的問題,他也確實說不出辯駁的話來。
他悶頭跟在蒙塔身後,兩人走到艾伯的檸檬水店前,蒙塔看著緊閉的櫥窗,自言自語道:
“真可惜啊……今天又沒開門。”
阿坎抬頭看了一眼,猶豫一下,然後說:
“之前下的暴雨讓很多人生了病,艾伯去醫館幫忙,所以這裡的門就先關了。”
蒙塔回過頭,問:“你知道?為什麽不早說?”
“我也不知道你要到這裡來……”阿坎小聲嘟囔。而且,看蒙塔那個豪放的樣子,他也料不到蒙塔居然也會到這裡買檸檬水。
他還以為營地裡像蒙塔這樣的人除了水隻喝酒。
蒙塔問:“他什麽時候開門?”
“不知道。”阿坎回答,“艾伯隻說那邊閑了再回來,沒說什麽時候。”
蒙塔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然後說:“走吧。”
說完,蒙塔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又對阿坎說:“別以為我們不喝檸檬水,喝了一晚上酒之後,再來一杯檸檬水,那感覺比繼續喝酒都舒暢……現在和你說了你也不懂,等艾伯回來以後,我帶你去喝一晚上酒,到時候再給你杯檸檬水,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阿坎隨口應了一聲,繼續跟著蒙塔往前走。兩人走到粗麻衣街,蒙塔讓阿坎領路,阿坎瞧瞧瞅了蒙塔一眼,他看出了蒙塔的不耐煩,所以阿坎沒有再度開口讓蒙塔不要衝動。
粗麻衣街是最早期的樓城區,這裡的樓之前塌過一次,清理了大塊的牆體碎片之後,沒有重建的下文。粗麻衣街的建築格局和樓城區很像,後來居住在此的人簡陋地在這裡建造起兩層的矮樓租給最落魄的貧民,這裡的小路沒有樓城區那樣的陰暗和遮蔽,但是同樣逼仄擁擠,道路上也堆放著各種垃圾,無人看管。
阿坎帶著蒙塔走到粗麻衣街的一間住房前,他敲了敲門,裡面立即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誰?”
“是我,阿坎,來送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