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伊利夫的問題，阿坎的臉一紅，磕磕巴巴地說:

　　“不……我沒生病、我很好……”

　　“這樣啊。”伊利夫轉過頭繼續拿著木臼研磨草藥，“那你來找我做什麽?”

　　“我、我……”

　　阿坎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伊利夫回頭看了眼阿坎，也不催促，就這麽坐在桌子前搗木臼。阿坎的回答還沒說出口，遠處傳來了腳步聲，敞露胸懷的蒙塔走進屋子，他隨意和阿坎打了個招呼，然後把一個空皮袋丟到伊利夫旁邊的地上，說:

　　“那老東西不服老，說自己的腰沒事。我留了一半給他，剩下一半他死命不要，拿他沒轍，我帶回來了。”

　　伊利夫說:“他能留一半就夠了。”

　　蒙塔聳聳肩，從伊利夫桌子上撿起一顆裹著糖漿的野菜丸丟進嘴裡，問:

　　“阿坎，你怎麽在這兒?”

　　伊利夫也放下手裡的木臼，回身看向阿坎，“歇了這麽久，我這罐草也舂完了，現在總能說說你找我做什麽了吧?”

　　“我……”阿坎瞥了眼蒙塔，暗示蒙塔在場他不好直說。

　　在場兩人都收到了阿坎的暗示，伊利夫沒什麽表示，蒙塔則毫不在乎地一擺手，說:

　　“都是營地的人，沒什麽要避著的，你直說就成。”

　　阿坎又望向伊利夫，見伊利夫也沒有幫忙的意思，只能老實說道:

　　“我、我想從伊利夫叔叔這裡拿一點藥……”

　　拿藥為什麽要避著我?蒙塔意外地一挑眉，迅速和伊利夫交換了眼神。伊利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拿圍兜擦了擦手，問:

　　“拿什麽藥?”

　　阿坎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伊利夫，“這個！”

　　伊利夫展開紙條，看了兩眼，說:“有我這兒都有……你家裡有人生腫泡病倒了?”

　　阿坎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蒙塔不經意地走了兩步堵住門，道:“說實話！”

　　“是我、我以前的一個朋友……”阿坎支支吾吾地說。

　　蒙塔雙手環胸，皺著眉說:

　　“‘以前’的一個朋友，那和你有什麽關系?”

　　阿坎羞怯地說:“是他爸爸找到我，想要我幫忙。”

　　“幫忙抓藥?沒問題，給錢就行了。”伊利夫把紙條往桌上一拍，“在貧民區買這些藥也就兩個銀幣四銅，他給你錢了嗎?”

　　阿坎手一抖，蒙塔冷哼一聲，喝道:

　　“你別拿自己的錢給他頂！”

　　阿坎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伊利夫看著低頭不語的阿坎，問:“他沒有給你錢，是嗎?”

　　阿坎不敢看伊利夫的目光，他兩腿發軟，膽怯地說:“是……是的。”

　　“你家也沒什麽錢……”蒙塔不滿地用鼻子出了口氣，“怎麽?突然想當主城區那些假惺惺的慈悲老爺了，想做善事?他沒給你錢，你幫什麽忙！”

　　雖然心裡又羞又怕，阿坎仍舊強迫自己壯著膽子回答，說:

　　“他、他說，他說他知道我來營地，讓我幫他這一次……”

　　伊利夫微微皺起了眉，蒙塔呼吸的聲音也一下子消失在阿坎身後。突然，蒙塔語氣低沉地開口說:

　　“你被他威脅了，是嗎?”

　　阿坎一怔，連忙轉頭，看見表情陰沉凶狠的蒙塔。阿坎知道營地的習慣，對蒙塔的脾氣也有些認識，他害怕蒙塔做什麽暴力出格的事情，連忙說:

　　“不、不是……是他求我，

是他求我幫他，然後說只要我幫他這一次就行……”　　“有一次就會有兩次！”蒙塔厲聲喝道，把阿坎整個嚇得一抖，蒙塔上前幾步，生氣地盯著阿坎，大聲說，“這就是威脅！只要你妥協了這一次，那下一次、下下次，他還會來找你！威脅就是威脅！這不是他求你！就是他在威脅你！”

　　阿坎渾身發抖，這次是真的嚇得說不出話來。伊利夫忽然歎了口氣，轉身去藥櫃裡拿出幾味藥，邊拿邊說:

　　“行了，蒙塔，不用這樣嚇阿坎了，他還小，遇到這種事也沒轍的。而且，讓別人知道阿坎常來營地，也確實不好辦。”

　　蒙塔沒有搭理伊利夫的勸慰，他伸手地指著阿坎的鼻子，凶狠地說:“你是營地的人，在營地長了這麽久，別給我整出一副軟弱的樣子！”

　　“蒙塔！”伊利夫抬高聲音，製止了蒙塔的威嚇。後者冷哼一聲，甩過臉去。

　　伊利夫把皮袋裡隨手拋到桌子上，搬起椅子坐到渾身發抖的阿坎身前，平和地說:“你別怪蒙塔生氣，他說的也有道理……你說是別人求你，這一袋藥也確實不貴，可你怎麽保證這一次之後就沒有第二次了?你一個小孩子，遇到這樣的事情怎麽處理?這不是什麽求不求的，也跟什麽善良不善良沒什麽關系。關鍵在於你鎮不住別人，找你幫忙不費力氣，他下次遇到麻煩了還會想到你，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那這就是威脅。”

　　阿坎咬著嘴唇沒說話，他也知道自己替別人求藥這事情不合適， 可他有什麽辦法?貧民區的人就是覺得營地的人不光彩，假如他天天來營地的事被別人知道了，肯定要受別人的議論。

　　伊利夫話鋒一轉，又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一袋藥其實也沒什麽，假如真就只有這麽一次，又能讓他閉嘴，那你從我這裡拿點藥出去，拿就拿了，所以——”伊利夫拎起皮袋朝蒙塔一拋，“蒙塔，你陪阿坎一起去。”

　　“沒問題。”蒙塔接過皮袋，對阿坎說，“走吧……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們是去送藥，又不是去殺人……隊長也不允許我們在瑪英河城殺人，他特地讓我們在城裡安分些的。”

　　…………

　　蒙塔把藥抗在肩上走在前面，一副豪放隨意的樣子。阿坎跟在蒙塔身後，兩人走到營地廣場，吃過晚飯了的戰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言談之間談論嘲笑著什麽。

　　蒙塔在經過時上前和他們聊天，還沒問他們在談什麽，一旁忽然傳來了卡克的聲音:

　　“阿坎?”

　　阿坎抬起頭，面色露出驚喜。幾個和蒙塔聊天的戰士都面色一滯，連忙閉口不語。

　　蒙塔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卡克，又掃了一圈周圍人的表情，有些忌憚地向卡克問道:

　　“你有事找這小子?”

　　“是的。”卡克說。

　　蒙塔再次看了圈周圍人的神情，然後說:

　　“那你先和他說話吧……阿坎，我在營地門口等你，你們聊完過來找我。”

　　說完，蒙塔一攬其它戰士的肩膀，帶著他們往遠處走去，把卡克和阿坎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