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貧民區的其他人不同,阿坎最近的的生活還算不錯。暴雨那天他在路上遇到了艾伯,再加上平時在營地吃得營養,冒雨從營地回家的經歷對阿坎沒有造成什麽影響。
自從那個多西阿姨離開之後,阿坎家就又恢復了往日的狀態。爸爸媽媽都專心於工作,安妮塔也健健康康的沒有生病,阿坎自己還多存了點錢,這樣的日子對於阿坎來說算得上是幸福的穩定。
除此之外,對於阿坎來說,還有更加令他感覺幸福的事情:在他坦誠地和德普西隊長聊過之後,隊長已經同意在下一次外出行商時帶上阿坎一起——雖然報酬上會削減一些,但即使是削減過的報酬,對貧民區的他來說也是極為可觀的一大筆錢。阿坎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到達明年,行商歸來後拿著那筆錢補貼家用;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令阿坎感到一點點開心的,昨天是他的生日,爸爸罕見地買了個工廠附近的軟蛋糕帶給阿坎,阿坎沒怎麽吃,爸爸媽媽也沒怎麽吃,蛋糕的大部分讓給了安妮塔,那樣的溫馨讓媽媽高興地抹眼淚,爸爸也談起了他打算買的耕地。
被幸福包裹著的他飛奔在熟悉的道路上,幾乎要衝破這裡的黑暗。在奔跑時,阿坎注意到路邊多了不少羞澀怯懦的暗娼。
艾伯的檸檬水店仍舊緊閉著櫥窗,這讓阿坎有些落寞,蓑衣還放在阿坎家裡,借了別人的東西沒還,這總讓阿坎覺得心裡堵著一樁事,有些不舒服。
“阿坎!”
奔跑在黑暗之中,阿坎忽然聽到有人喊他。他停下腳步,看見一個焦急的男人等在那裡。
阿坎隱約辨認出那是自己小時候一個玩伴的父親,但是他不敢確定。
在阿坎遲疑的時候,那個男人又喊了一聲:“阿坎!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亞特,耶夫的爸爸。”
阿坎遲疑了一下,他記起了這個男人,還有過去和自己在一起玩耍的耶夫,阿坎禮貌地稱呼道:
“晚上好,亞特叔叔。”
他沒有朝亞特邁步走去,晚上的貧民區是一個危險的地方,不一定每個人都是壞人,但小心謹慎總是沒有錯的。
亞特見阿坎停下,朝阿坎走了兩步。阿坎連忙後退半步,保持住安全距離。亞特看出了阿坎的謹慎,他不再逼近,而是說:
“阿坎,你還記得耶夫嗎?以前你們一直在一起玩。”
“我記得的。”阿坎點頭說,“我們以前一直在粗麻衣路上玩。”
耶夫和亞特就住在粗麻衣路上。
亞特連連點頭,說:“你記得就好、記得就好。我就知道,你是個最有良心的孩子,是不是?”
阿坎猶豫了一下,他還急著回家,所以主動問道:
“亞特叔叔,你找我做什麽?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貧民區裡並不熟識的兩個人可不會在路上寒暄,無視和躲避是更常見的舉動。
亞特連忙說:“不,有事的!阿坎,我有事要和你說的!耶夫!耶夫他生病了!阿坎,耶夫生病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阿坎微微皺起眉,他知道在貧民區生病意味著什麽,小病可算不上“生病”。但是他和耶夫已經好久不在一起玩了,耶夫生病的消息並沒有令阿坎生出多少可憐的心思。
出於基本的同情和往日剩下的那一點情誼,阿坎提醒說:
“艾丹醫生這段時間在‘空地’上行醫,看一次病不貴的,兩三個銅幣就夠了,可以帶耶夫過去讓艾丹醫生看一看。
” 亞特的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無可奈何地低笑了一聲。這樣的苦澀和無奈讓阿坎感到熟悉,這是貧民區裡所有人都保有的苦澀和無奈。亞特開口說所:
“看一次病確實沒那麽貴,我也帶耶夫去看過了……可是、可是,有的病不是看一次就能好的,他病倒好幾天了,昨晚艾丹醫生看過以後也沒有好……耶夫的病得吃藥,阿坎,耶夫的病得吃藥……可我沒有錢買藥……
“阿坎,為什麽?為什麽生病的是耶夫?是耶夫做錯了什麽、還是我做錯了什麽?阿坎,你能告訴我嗎?為什麽生病的是耶夫?為什麽要吃藥的是耶夫?為什麽是耶夫一病不起?為什麽、為什麽耶夫要受到懲罰?你能告訴我嗎?”
阿坎咬著嘴唇站在原地,怔怔的說不出話來。亞特的話讓他感到同情,但同情又有什麽用呢?同情變不出錢來、同情也解決不了貧民區窘迫的境遇。
而且,即使阿坎感到同情,他也不會拿錢給亞特讓耶夫去買藥。阿坎雖然有一些積蓄,可他的積蓄也是一枚銅幣一枚銅幣存下來、省下來、扣下來的。即使知道耶夫病倒、即使阿坎感到同情,可是,誰不需要錢呢?
面對現實無能為力的同情, 隻帶來了羞恥而已,仿佛阿坎拿的錢是個燙手的山芋、仿佛拿著錢的他是不顧夥伴死活的小人。
同情又有什麽用呢?
亞特的悲問讓兩人沉默許久,忽然,亞特走近兩步,開口說:
“阿坎,我、我……阿坎,你和那個營地有關,我是知道的。”
阿坎驚愕地抬起頭,臉上有一閃而逝的慌亂。因為父母的要求,阿坎一直向別人隱瞞著他去營地的事情。此刻隱瞞的事情被人戳穿,一下子令阿坎有了偷東西被抓個現行的羞恥與慌張。阿坎連忙穩住表情,然後說: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的,阿坎,我知道你去那個營地的。”亞特艱難、羞愧地說,“你從家裡跑過去、又從那個營地跑回家——就像現在這樣,就像現在這樣!阿坎,我知道的、我見過你從那個營地出來!”
阿坎色厲內荏地問:
“你到底要說什麽!”
亞特後退兩步,又上前一步,他搖搖頭,連忙說:
“不、我不想說什麽,我也不想做什麽……我隻想耶夫活著,我隻想耶夫活著!阿坎,你和那個營地有關系的,那個營地裡應該有醫生的吧?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讓那裡的醫生來治好耶夫,或者、或者你從那裡帶些藥給耶夫,都是可以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阿坎。”
…………
卡克、菲斯、克格瓦三人回到營地,簡單道別之後,三人分頭離去。克格瓦在營地廣場上和別的戰士聊了會天,然後敲了敲隊長屋子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