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菲斯一個人安靜，卡克和克格瓦離開了屋子。見卡克要往營地之外走，克格瓦問:“你要去營地外?”

　　“是的。”卡克點頭。

　　克格瓦露出了一臉曖昧的微笑，說:

　　“那我先回去了，你……注意身體。”

　　卡克張了張嘴，想說他去河裡游泳不是為了看白兔樓裡的女人，但他又沒法告訴克格瓦極紋的事情，再加上克格瓦走得飛快，沒時間解釋的卡克只能撓撓頭，然後繼續往營地外走。

　　他也不是故意想在白兔樓前游泳的，但是希瑟河只有那一段允許下水，他沒得選。

　　走在道路上，卡克對貧民區的環境已經相當熟悉。經過賭場門口時，門外的禮賓帶著吃人的微笑想把卡克拐進去，被卡克粗暴地推開拒絕了。走到黃銅塊街尾時，卡克找到了那個這幾日在貧民區搭台子變戲法的人，他走上前去，和聚在周圍的人們一起看著長袍人變戲法。

　　長袍人坐在一間用幾塊刷成深藍色的薄木板搭在一起的小隔間裡，除了面對人群的一側打開窗口放了桌子，其余的幾面都圍得嚴嚴實實，顯得幽暗又神秘。長袍人身前的桌上倒扣著三個杯子，正在玩猜豆子的遊戲。他的手速極快，不斷有貧民區的人上前交一個銅板的費用和長袍人對賭，少有人能猜中移動後的豆子在哪個杯子裡。

　　瞥見卡克前來，長袍人將杯子一敲，三個杯子穩穩停在身前，說:“休息、休息！”

　　坐在隔間前準備猜豆子的人不滿地說道:

　　“嘿！我還沒猜呢！”

　　長袍人低沉一笑，說:

　　“你猜哪個?”

　　“這個。”猜豆子的人一指左邊的杯子。

　　長袍人說:“你自己推開看一看吧。”

　　猜豆子的人警戒地說:

　　“三個杯子都讓我來推！”

　　聽著這話，卡克微微點頭。他已經接連好幾日觀看長袍人藏豆子的遊戲，卻鮮有猜中杯中豆子的情況。幾日觀察下來，卡克隱約有個猜測:長袍人在移動杯子之前就已經把杯子下的豆子偷走了，讓別人猜的時候，三個杯子下都沒有豆子，等長袍人揭穿謎底時，又會偷偷把豆子放回去，偶爾才讓別人猜中一次。不然，根本解釋不了為什麽明明那麽多次自己看得一清二楚，結果卻都沒猜對。

　　長袍人笑了一聲，問:

　　“來踢場子的?”

　　“你不敢?”猜豆子的人質問道，“因為杯子下沒有豆子，是你心裡有鬼、一直騙人，所以才不敢！”

　　長袍人輕哼一聲，說:“我們這一行變下來，向來隻推一個、不倒三個。你要推三個，那就是壞了規矩。”

　　“規矩?”猜豆子的人冷笑一聲，“我看就是你心裡有鬼，所以不敢！”

　　“誰說我不敢?”長袍人慢條斯理地說，“不過，你想壞規矩，就得付出代價。一個銀幣！你給我一個銀幣，我就破例讓你壞這一次規矩。”

　　猜豆人反問道:“假若三個杯子下都沒有呢?”

　　“那我賠你十個。”長袍人說。

　　“一言為定！”猜豆人說完，從口袋裡掏出十個銅幣來，丁零當啷地放到桌子上。接著，他伸手把左邊杯子一拿，桌上空空蕩蕩，左邊的杯子下什麽都沒有。

　　推完左邊的，猜豆人冷笑一聲，伸手摸向中間的杯子。長袍人不屑地朝最右邊的杯子努了努嘴，說:

　　“不在中間，在那個杯子裡。”

　　猜豆人警戒地說:“你別動手！”

　　“我自己變的，

我還能不知道在哪兒?你自己推開看看就知道了。”長袍人雙手收攏在袖子下面，毫無出手的意思。　　猜豆人推倒中間的杯子，杯子下空空蕩蕩。周圍的人見兩人擺明車馬地撞在一起，紛紛圍了上來，有個營地的戰士路過，他從旁人嘴裡知道了這裡的情況之後，甚至都沒和卡克開玩笑，趕著圍了上來，等著看最後一個杯子下的真相。

　　“等等！”長袍人突然開口，打斷了猜豆人朝最後一個杯子伸出的手。

　　猜豆人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挑釁地看著長袍人，說:

　　“怎麽?是不是杯子下什麽都沒有，所以你怕了?”

　　“豆子就在這最後一個杯子下面。”長袍人說，“只是，你怕我耍把戲，我也怕你動手腳。最後一個杯子，不能是你開，讓別人拿開。”

　　猜豆人反問道:

　　“我怎麽知道是不是你的托?”

　　長袍人微微眯起眼，說:

　　“你挑人。”

　　猜豆人扭頭看向路邊一個小孩，指著他說:“你來！”

　　小男孩噔噔噔跑到近處，圍觀的人群紛紛伸長了脖子，十幾雙眼睛一齊盯著那最後一個杯子。就在這時，長袍人突然說:“這個不行，小孩子毛手毛腳的，換一個！”

　　小男孩被拉開，圍觀的人紛紛緩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催促道:

　　“倒是快點啊！還開不開了！”

　　猜豆人又選了一個男人，說:“你來！”

　　男人有些驚喜，連忙走到近處，他還沒伸出手，長袍人又說:“這個不行，萬一是你的同夥呢?再換一個！”

　　男人一頓，圍觀的人群紛紛發出噓聲。猜豆人站在人群最前面，面露嘲諷冷笑道:

　　“不會杯子下真的什麽都沒有， 所以你在拖延吧?”

　　長袍人面色不變，說:

　　“你換就是。”

　　猜豆人往旁邊側著走了一步，一邊看著杯子防止長袍人動手腳，一邊伸出手指，朝著人群中最特殊的那個一指，說:

　　“你來！”

　　卡克一怔，在眾人摻雜著羨慕、催促、懷疑、警惕的目光中走到最前面。這讓他回憶起了在部族裡被眾人注視的感覺，盡管這感覺裡也包含著春狩時的風光，可更多地還是令卡克想到被祭司當眾汙蔑的憤怒。

　　沉默之中，卡克朝最後一個杯子伸出手，長袍人竟沒有像之前一樣出言阻止。

　　他不怕的嗎?卡克在心中疑惑地想到。

　　突然，在卡克抓到杯子之前，猜豆人忽然握住卡克的手臂，他瞪向長袍人，說:

　　“這個你怎麽不阻止了?他不會是你的托吧?”

　　長袍人泰然自若地坐著，說:

　　“這可是你挑的人。”

　　猜豆人猜忌地看著卡克，說:

　　“外鄉人，你的面孔在城裡特別好找，可不要耍什麽手段。”

　　卡克肩膀一動，甩開手，說:

　　“不信我，你就去找別人。”

　　猜豆人深吸一口氣，對卡克說:

　　“就你了，你打開它。”

　　說完，猜豆人蹲下，死死地盯著杯子與桌面貼合處的縫隙。

　　卡克抬眼看向長袍人，在他臉上的表情裡看不出任何喜怒。

　　卡克伸手抓住杯子，緩緩抬起，在他驚訝的目光中，一顆圓滾滾的豆子安靜地躺在那一片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