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乾燥,瑪英河與希瑟河泛動的水汽似乎照顧不到瑪英河城裡遠離河岸的地方,營地裡的不少戰士嘴角都頂著幾個水泡。對於營地裡的戰士們來說,漫長又無所事事的每一日總是在不經意間溜走,明明在下午的黃昏盯著道路上的行人發呆許久,卻總覺得時間一閃而逝,仿佛只是一瞬間的愣神,時間就從中午來到了晚上、人生也從青年一下子跳進壯年。
在大多數人的日子與往常一樣一成不變的時候,一些人的生活發生了變化。菲斯在這幾天裡坐立不安地等待私探藍手套的調查結果;平日裡一直活潑積極的阿坎在不經意間也讓憂愁爬上了臉頰;約裡斯經常面色陰沉地從城外回來;隊長頻繁地出入主城區與居民區;奧羅買了兩件華貴精致的服裝,天天找克格瓦學習貴族禮儀。
除此之外,之前天天泡在酒館裡演奏樂器的克格瓦也開始在營地廣場上鍛煉身體,在黃老頭與卡克切磋時,他也會在一旁圍觀,不時代替黃老頭與卡克交手,兩人打得有來有回;威利知曉了克格瓦的行蹤,便時常到廣場上來看幾人切磋,樂呵呵地在一旁喂鳥、或是歌唱,明朗高歌總能讓秋日的天空更加曠遠;好鬥的蒙塔從商業街回來,也想參與進幾人的打鬥,但只有來者不拒的卡克樂意與蒙塔對練,兩個人下手都格外凶狠,你來我往打得砰砰作響,沒打幾下就有人倒在地上要被抬到伊利夫那裡去。
幾天下來,蒙塔打得身上沒一塊好肉,讓蒙塔怎麽都想不明白的是不論前一天被打出多少淤痕,卡克當天都能跑到希瑟河裡去遊一圈,第二天又生龍活虎地再度站出來,仿佛身上的傷痕不存在似的,令蒙塔暗暗覺得牙酸。
令蒙塔感到頭疼非凡的卡克在這段時間也成了營地的戰士們津津樂道的話題。比起為卡克每日在廣場上的鍛煉打拳感到欽佩,營地的戰士們更願意把這當作卡克裝出來的假正經——每天都會跳到白兔樓前的河段裡去勾引那一樓的妓女,營地的戰士們把卡克當成一個十足的輕浮浪客。
在這樣的時間裡,菲斯與私探藍手套約定的日子到了。菲斯婉拒了克格瓦與卡克跟隨幫忙的好意,獨自一人前往主城區查看藍手套的調查結果。卡克吃過午飯後與克格瓦在廣場上對練,奧羅拿著一大杯“沉醉”在一旁圍觀,不時為兩人喝一聲彩。
突然,營地外傳來了轆轆的軲轆聲和人群的行走聲,卡克轉頭看去,看見兩輛長板車後跟著一大群奴隸,他們身上的衣服破舊簡陋,手上綁著繩子,灰頭土臉地跟在車隊後往前走。
“奴隸?”卡克疑惑地問道。
克格瓦點了點頭,指著板車上印著的一團雜亂的水草似的徽章,說:
“看板車最前面的標志,是香讚比城送來的。”
“遠嗎?”卡克問道。
“不遠不近。”克格瓦的目光在營地外經過的奴隸間掃動,“跟萊沙莊園離我們的距離差不多。”
卡克點點頭,克格瓦又說:“新來了一批奴隸,估計再過幾天就可以去奴隸營挑奴隸了……到時候你可別忘了去,馬上就要過冬了,在冬天之前預選好奴隸,奴隸營那邊會稍微照顧些,等來年行商的時候,奴隸的身體和表現也能好些。”
“大概能選多少個?”卡克問。
“三四十個吧,隊長每年都能拿到一定的名額。”克格瓦說,“今年行商時死的奴隸有點多,奴隸營那邊可能不大願意繼續給我們這麽多的名額,
不過,來年行商的人,一人一個奴隸總是該有的。” 一人一個……卡克默默想著。
傍晚時分,面色不怎麽好的菲斯回來了。他回到房間,把一摞粗糙的黃皮紙往桌上一丟,向後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歎了一口氣。
“沒找到?”卡克問道。
菲斯抬眼看了下卡克,搖搖頭,說:“沒找到。”
克格瓦上前拿起菲斯丟在桌子上的粗糙土紙,借著殘余的不算明亮的晝光,他看見紙上畫著主城區幾個街道的地圖,在有植物的區域中詳細地標注了各種植物的顏色、形狀、大小、甚至有的還標出了植物的名字。顏色是粉色的植物街道還被特地挑出來放在最上面,拿著這一摞紙,即使藍手套沒能找到天稞花,也沒法說藍手套消極怠工。
克格瓦問:“這上面標注的位置都準確嗎?”
“幾乎沒有失誤。”菲斯無奈地坐在椅子上,“但是其中也沒有天稞花。”
真的能根據天稞花找到瑪嘉嗎?克格瓦心中愈發疑惑,問道:
“那接下來怎麽辦?”
“讓他繼續找。”菲斯點亮了屋裡的燈,然後指了指克格瓦手上的土紙,“這裡不全,只有一半,是他這幾天調查的。等過幾天之後,再從剩下的一半裡找,總能找到的。”
“之後我們一起去吧。”克格瓦說,“我們也好幫你一起找找。”
菲斯心裡升起幾分安慰,他抿了抿嘴,然後點點頭,說:
“也好。”
這時, 卡克問:“不能直接去問隊長嗎?隊長肯定知道瑪嘉在哪裡的。”
菲斯回憶著回到營地那天晚上時隊長的臉色,道:“隊長不會說的。”
…………
科妮拿著那根被磨禿了的趕鴨竿,坐在小丘上望著瑪英河城的方向,臉上擺著藏不住的落寞和傷心。
石棟明明約好今天要和她出來玩的,但是她在這裡等了一天,從早上坐到下午,她養的鴨群都趕回家去了,石棟卻一直沒有出現。
他真的愛我嗎?科妮的心禁不住動搖起來。她喜歡聽石棟說的主城區的趣聞、也喜歡看著計劃要周遊城邦時眼睛發亮的石棟,和石棟在一起的時候,她是特別快活的,她也相信石棟和她在一起時很快樂。可是,石棟來自瑪英河城,他能衝破家人的阻撓嗎?
他會不會就這麽消失了?科妮的心裡一陣慌亂。不、不、不會的,他愛她,她也愛他,石棟絕不會這麽消失的。
看著科妮呆坐了一天的約裡斯緩緩走到科妮身旁,他的表情僵在臉上,緩緩開口,說:
“那個叫石棟的,今天沒來,是嗎?”
科妮驚慌地看向約裡斯,然後扭過頭,看著眼前的道路,說:“他肯定受傷了。”
“你怎麽肯定?”
“他就是受傷了,我知道的!”科妮堅定地說,“他上次沒見我,也是因為受傷。這次、他、他明天就會出現的!他約好了要見我的,絕對不會離開我的!只要他傷好了,他一定會出現的!”
僵著臉的約裡斯瞅了科妮一眼,什麽也沒說,扭頭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