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過了三人前面的商會車隊之後，守門的衛兵示意車隊通行，然後將目光投到之後的卡克三人身上。

　　穿著一身精裝走在最前面的克格瓦趾高氣昂地走過，都沒有正眼看向站在兩旁的守門的衛兵。面對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精裝的克格瓦，衛兵們也不敢粗魯放肆，他們微微伸出手，柔和地作出阻攔的樣子，說:

　　“這位少爺——”

　　克格瓦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他朝菲斯偏了偏頭，說:

　　“拿給他們。”

　　菲斯把手裡的三份身份憑證遞到衛兵面前，後者草草檢查一遍之後便把身份憑證交換給菲斯，示意三人通行。

　　穿過大門，進入主城區。主城區的道路整潔寬敞，馬車道、人行道井然有序，在車道與房屋住宅之間，甚至還安排有整齊的路燈。暴雨後的天空中蒙了一層淡淡的雲，天色稍陰，晝光略暗，道路兩旁的路燈都已開啟，明亮的光芒照在街道上，仿佛主城區的天空中沒有一絲陰雲。

　　在主城區靠近城門的地方，來往行人行色匆匆，都掩著鼻子，防止道路上的灰塵撲到臉上。克格瓦走在路上，對兩人介紹道:

　　“這裡是主城區的外圍，叫諾姆區。大人物的宅邸在裡面，在科西特區。”克格瓦說完，看向菲斯，問，“我們要直接去科西特區嗎?”

　　也只有那裡的宅邸會雇傭終身女仆。

　　菲斯的目光在周圍的街景上不斷掃動——別說卡克，就連他也從未在城市裡見過這樣的風景。這麽奢侈的寬敞的道路，菲斯只在野外行商時見過。菲斯收回目光，他身上穿的衣服明明算得上整齊，走在這樣的道路上卻讓他莫名自慚形穢。菲斯回答克格瓦說:

　　“好的。”

　　他忽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贖回瑪嘉。隊長從不允許非奴隸的女人隨行商隊，瑪嘉是破天荒的例外，肯定會被送到地位非凡的大人物手裡……

　　克格瓦拉了拉衣領，目光在道路間掃動，忽然問道:

　　“你們約定了什麽記號?”

　　菲斯舔了舔嘴唇，有些尷尬地說:

　　“一種，呃，植物。”

　　克格瓦差異地反問道:“一種植物?”

　　這算什麽記號?如果這種植物常見，到處都是就算不上記好;如果不常見，找都找不到，又沒法做記號。

　　菲斯乾笑兩聲，說:“是的。”

　　他也知道這記號不靠譜。

　　克格瓦沒有直接評價，他說:

　　“先找找吧，是什麽植物?長什麽樣子的?”

　　“是天稞花。”菲斯立即說，他見另外兩人都沒什麽反應，便繼續補充道，“是一種淡粉色的、長在地上的植物，葉片很密，大概小半個手掌大小。”

　　克格瓦點點頭，他頓了頓，又說:

　　“主城區裡有一些，嗯，私探。他們有時也會做找人的事情，只是要收取一定的費用……如果我們沒找到的話，你可以雇傭他們一起找。”

　　菲斯的目光在主城區的道路間不停掃動，說:“好的。”

　　克格瓦又囑托說:“找他們的時候，也穿這一套衣服。”

　　因為太精致的衣服會被宰?菲斯搓了搓手，下意識地往後腰摸——那是他常放煙罐的位置。摸上去之後菲斯才發現這套衣服沒帶煙罐，他遺憾地收回手，哼了哼鼻子，說:“好。”

　　這時，一輛裝載貨物的馬車經過，菲斯看向坐在馬車前的人，那個穿著土灰色馬衫的人拉起領子遮住了小半張臉。

　　菲斯愣了愣，他盯著那個人，目光中透露出幾分疑惑，雖然只有不多的幾秒，菲斯仍舊看著那輛馬車離開自己的視野中。

　　卡克注意到菲斯的目光，他問:

　　“怎麽了?”

　　菲斯遲疑地說:

　　“我好像看見了一個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克格瓦疑惑地轉過頭。

　　“可能是我看錯了。”菲斯不願意多生事端，他皺了皺眉，剛剛坐在馬車上的那個人，像是賭場裡的小馬甲。

　　他怎麽會在主城區?

　　…………

　　把馬車從後門停進宅邸的後院，小馬甲心有余悸地透過柵欄掃了掃外面的道路，乾淨明亮的紅磚小道上走著悠閑安適的勳貴與富商，透露著主城區的怡然自得。

　　他怎麽會在主城區?小馬甲驚疑不定，見柵欄外沒有菲斯的身影，才折下自己的領口。事情正推進到上升階段，“仲夏夜之夢”即將被主城區所接納，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

　　宅邸側門打開，從門裡出來的不是仆人或管家，而是穿著一身正裝的弗盧洛。弗盧洛露出了一個微笑，他走到小馬甲身邊，說:

　　“魯斯，這一批的質量怎麽樣?”

　　小馬甲說:“我特地挑了最頂尖的。 ”

　　弗盧洛露出笑容，下意識想伸手攬住小馬甲，又因為正裝的約束而訕訕收了手。弗盧洛將手揣進兜裡，朝身後的仆人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掏出一個精致的小鐵盒，從中取出一根雪茄為弗盧洛剪開。

　　弗盧洛乾咳一聲，湊到小馬甲身邊，說:

　　“魯斯，‘仲夏夜之夢’在之前兩次酒宴上積累了不少的人氣。今天這場宴會上，我特地請來了我的兩個叔公……你如果有、呃、有藏拙，最好現在就和我說。”

　　小馬甲認真地說:

　　“這就是最好的一批。”

　　說是仲夏夜之夢，其實就是貧民區酒館裡的酒，再頂尖也就是那樣。和弗盧洛這麽多天配合下來，小馬甲早就摸清了這些主城區人的性格，只要自己一口咬定、只要有地位尊貴的人願意做背書，是不是頂尖的，區別並不大。

　　“那就好。”

　　弗盧洛抽了一口雪茄，偏頭示意身後的仆人把車上的酒搬到倉庫去重裝。看著行動著的仆人們，弗盧洛隨意瞥了眼小馬甲，說:

　　“魯斯，‘仲夏夜之夢’真的是秘方製作的嗎?”

　　貧民區的酒館供應到賭場裡的酒，怎麽可能是什麽秘法制作……小馬甲心裡嘀咕著，不露聲色地說:

　　“是的。”

　　兩人對視一眼，站在後院的草地上，心照不宣地露出一模一樣、意味深長的微笑。

　　這時，管家從後門走出來，他清了清嗓子，對弗盧洛說:

　　“少爺，老爺在書房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