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杯酒,你給我全喝下去。”
酒館裡,卡克從桌上拿著一杯酒,正提著瓦力的腦袋往嘴裡硬灌。杯子裡的酒不時懟入瓦力的鼻子,又沿嘴角兩側滴滴答答地流進吐桶裡。喝醉了的瓦力無力掙扎了兩下,最後屈服於卡克的凶狠,痛苦地吞飲著。
“你們別鬧出人命。”
斯科特隨意叮囑了一聲,然後把三個在卡克拚酒時偷偷溜進來的孩子都趕出酒館。他又向賭場的人打了個招呼,問:“你們怎麽來了?”
賭場裡一般五天進一次酒,距離上一次進酒才過三天。
“‘金銀公子’來了,你也知道,這些主城區的少爺只要最好的、最新鮮的。”穿著賭場馬甲的幫工聳了聳肩,“五種酒各來兩桶吧,再拿一桶‘沉醉’。”
“沉醉可要大價錢。”斯科特笑著調侃一句,還是讓幫傭照著單子拿酒,又把收據遞給穿著小馬甲的幫工。
小馬甲笑著指了指賭場的方向,說:“一桶酒的錢和大人物的錢包比起來,九牛一毛!”
幾人說話時,卡克已經拿起第二杯開始往瓦力嘴裡灌。周圍看熱鬧的酒徒們都有些心驚,瓦力喝了一早上的酒,又和卡克對拚過三大杯,即使中途靠嘔吐清了胃裡的庫存,可連著被灌兩個超大杯,這可不是一般的痛苦。
卡克覺得瓦力漏的酒太多,他不再猛灌,而是捏著瓦力的嘴,讓他仰面朝上,溫和地往下倒,一股酒都不讓它漏出來。
一個營地的戰士向與卡克同行的菲斯問道:“你不勸勸他?”
再這麽灌下去,瓦力可能要出事。
“他發起瘋來,奧羅都勸不了,我怎麽勸?”菲斯瞪了周圍的酒徒一眼,又說,“你們看看昨晚在營地喝酒的幾個,現在都躲到哪裡去了?”
話雖這麽說,菲斯還是走上前去,他猶豫地開口說:“卡克——”
“我沒醉。”
卡克回頭噴出一口酒氣,粗暴地堵住了菲斯的勸解。
菲斯無奈地聳聳肩,往後退了一步。
卡克倒完了第二杯,再伸手去拿第三杯時,瓦力倚在吐桶上,張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喘氣,想反抗卻沒法逃脫卡克的魔爪。
克格瓦突然走上去,他一下子抓住了卡克的手,又抬手格住卡克的襲擊。他沉聲對卡克說:
“你已經灌了兩杯,他沒有肚子喝第三杯。再灌下去,要出人命的。”
卡克問:
“他的肚子佔滿了?”
“對。”
卡克松開酒杯,克格瓦便也松開了手。突然,卡克猛地把瓦力提起來,再一拳狠狠捶在瓦力胃上。瓦力像蝦米一樣躬下身子,哇的一聲把剛喝下去的酒一股腦吐了出來,淡淡的血絲漂在棕黃色的酒面上,周圍的人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酒館裡灌酒並不少見,每次喝酒都會有人灌了吐、吐了灌,酒館裡經常有這樣的事發生。但是像這樣毆打催吐的,倒有些讓人難以評判了。
賭場的小馬甲看著這些,向斯科特問道:“以前沒見過,那個生面孔是誰啊?”
斯科特聳了聳肩,說:“營地的新人,別的我也不知道。”
“粗魯的外鄉人。”小馬甲嘖嘖搖頭。
小馬甲把所有木桶搬到車上,然後說:“走了。”
“再見。”斯科特揮了揮手,他點燃煙鬥裡的煙絲,抽了一口,然後才推開小百葉窗走進酒館。
卡克灌完了酒,把不省人事的瓦力丟到一邊。
他緩緩站直身子,環視了一圈之前起哄的人們,問:“還有誰想灌我酒?” 沒人敢和卡克對視,一個營地之外的酒客低聲嘟囔說:“你這個樣子,以後沒人敢找你喝酒的……”
卡克凌厲的目光投過去,那人立即沒了聲音。
克格瓦放好兩個凳子和木桶,把瓦力擱在凳子上趴著,讓他垂著頭面對木桶。剛一趴下,瓦力立即哇的一聲嘔吐起來,菲斯連忙上前拍了拍瓦力,等瓦力吐完一次,才拉著滿頭酒氣的卡克離開。
卡克呼著熱烈嗆鼻的濃鬱醉氣,他看向站在酒館門邊的斯科特,問:“錢怎麽算?”
“拚輸的人付帳,你灌的那三杯理不清楚,就付兩個銅幣意思意思。”斯科特聳了聳肩,又看向菲斯,“兩個大杯格瓦斯,四個銅幣。”
“都算我的。”菲斯掏出一個銀幣,又說,“多的存著。”
卡克多少知道菲斯缺錢,他說:“酒錢我之後——”
“兩個銅幣是小錢。”菲斯朝卡克擺擺手,又朝斯科特強笑一下,“那我們先走了。”
卡克在酒館裡發了酒瘋惹了禍,菲斯似乎又變回了行商路上那個有些怯懦的性子。
“等等。”斯科特摘下嘴上的煙鬥,“那個新人,酒鬼——你叫什麽名字?”
“卡克。”他停下了腳步。
“噢,卡克,我給你提個醒。”斯科特拿一個小木棍戳著煙鬥裡寂燃著的煙絲,心不在焉地說,“來我這酒館的人呢,一般都是喝糊塗酒說糊塗話辦糊塗事,都是在發酒瘋。你呢,做事糊塗得過頭,感覺就不糊塗了。”
斯科特收起木棍,叼著煙鬥抽了一口,然後說:“我要說的就這麽多。”
裹在周圍的酒氣之中,卡克懵懵懂懂地看著斯科特。他感覺斯科特是好意,但是看著酒館裡對他有些畏懼的其他人,卡克不覺得自己有犯錯。糊不糊塗都沒什麽關系,做了這件事之後,至少又有很多人不敢灌他酒了。
“我知道了。”卡克甕聲甕氣地對斯科特說。
…………
小馬甲運著酒回到賭場,他一邊把酒卸到賭場的酒窖裡,一邊問留在賭場裡的同行:“今天來的‘金銀公子’是哪一家的?”
“汗可商會家的,叫弗盧洛。”
小馬甲把六種酒都倒了一壺出來,他端起其中最貴的“沉醉”,小跑著來到金銀公子身邊, 說:“弗盧洛少爺,您嘗嘗,這是新到的酒,絕對頂級。”
弗盧洛挑了挑眉,問:“這好喝嗎?”
“那當然。”小馬甲一邊示意酒保快倒酒,一邊陪著笑說,“這六種酒都是花大價錢賣的,極品中的極品。”
“下城區能有什麽極品酒?”弗盧洛搖了搖頭,“也就勉強嘗一嘗吧。”
小馬甲強笑著附和說:“是、是。”
弗盧洛端起加了冰塊的酒杯,剛放到嘴巴前,又頓了頓,說:“不好喝,我可不付錢。”
“那肯定、那肯定。”小馬甲賠笑。
弗盧洛撲哧一聲笑出口,然後拿著酒杯對身邊的隨從說:
“先記帳上。”
說完,弗盧洛晃了晃剔透的酒杯,看了看顏色,又聞了聞酒香,最後含下一口放在嘴裡,表情頓時有些玩味。
小馬甲緊張又尷尬地站在一邊,過了許久不見弗盧洛評價,才試探著問道:“如、如……如何?”
弗盧洛拿著酒杯向身後的隨從勾了勾手指,說:
“賞。”
那穿得一絲不苟的隨從立即拿出一摞銀幣丟給小馬甲,這銀幣已經用軟蠟裹好,一摞有十枚,相當於半個金幣。
小馬甲立即笑得眼睛都不見了,他連連說道:“謝公子賞錢、謝公子賞錢!”
弗盧洛得意地再飲下一口,然後勾勾手指讓小馬甲過來,問:“這酒叫什麽名字?”
這酒叫沉醉——弗盧洛連忙止住想法,他聞到了發財的味道,立即回答說:
“叫‘仲夏夜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