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亮和李波的比賽在南都市中心一個叫做科技新區的地方舉行。
羅亮這邊,作為今年的第一場比賽,唐總親自領隊,港教練在場邊兼任cutman,水哥和阿堅則作為助理,一行人在下午就來到場地看了一下。唐總被邀請去到主辦方的活動,港教練去候場區的更衣室休息去了,羅亮和水哥則是帶著阿堅在新區裡的簡餐店吃點東西。
那天晚些時候,米教練和羅亮單獨說了一些話,說李波之前很精乾,但是在國外打拳時經常得不到公正的對待,所以他那時頻繁犯規,可是後來他掌控節奏和公平的方法也就變成了直接KO對手。另外,米教練說李波的正反架都可以運用的很好,希望羅亮是有所準備的。
對於米教練的提醒,羅亮還是顯的較為很沉穩。他吃了一些意面,水哥吃了一塊牛排,阿堅的面前則是像吃自助餐一樣擺著許多東西。
賽前在更衣室裡水哥給羅亮綁纏手帶時,羅亮要比平時更加沉默一些。
相比較於羅亮的皮膚,李波的膚色更加黝黑一些,而且還有一些胸毛,身上不少地方還有傷痕,他的五官沒有羅亮棱角分明,但在濃密的絡腮胡襯托下,比羅亮的冷酷外觀更多了幾分凶狠。
羅亮穿著金黃色的短褲,紅色的拳擊手套,沉默的內裡卻隱藏著奔放的性格,李波則是一身灰黑色,加之眼神的犀利,讓人感覺十分敏銳,像一隻鷹一樣。
“拆骨者”比羅亮重了十多公斤,看起來比羅亮大了一圈,像個重炮手,但是肌肉的線條並沒有羅亮的有溝壑感。
隨著場裁把兩人分開,比賽的第一回合也開始。
李波果然開局站出了反架。兩人開始在前半回合進行你來我往慢節奏的均勢的試探,下半個回合李波開始嘗試性的進攻,羅亮整體顯得沉悶,在一記左勾拳擊腹後前手掉的太低,被李波逮到機會同側反擊了一個右勾擊中了下巴,羅亮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接著兩人依舊是慢節奏,但開始拚拳,李波的後手直拳一次突破羅亮的兩手之間打中胸口,一次直搗黃龍打開羅亮的抱架直擊面門。第一回合的結束,“頑石”的眼睛有點無神,他對於米教練跟他說的話做了心理準備,但是沒想到對於李波的後手拳,他並沒有太好的辦法遏製,試探的節奏很亂,效果也很差。李波放棄了精乾的身材去增加了一些體重,想打重拳的這種意圖則是更加明顯了。
水哥在場邊給羅亮上著凡士林,港教練邊比劃著邊和羅亮說著一些話,阿堅一個字都沒聽到,他只是看看羅亮,又看看港教練,他覺得今天早些時候的氣氛就不太對勁,臨場的情況更是讓他有點傻了,他沒想到比賽在博弈的樂趣之外更多的是現實和殘酷,再固若金湯的防守最終也都會被打開,只是沒想到“頑石”在第一回合居然就差不多失守!
第二回合羅亮一反往常的有點門戶大開,李波抓住機會打了很多收緊距離的迎擊和反擊,羅亮總是在安全距離之內做一些調整,而李波則是瘋狂抓這些節奏。
一個好的拳手能在拳台上“度假”,即是找任何機會放松,所以很多拳手在安全距離之外遊走的時候會放開抱架,慢慢接近之後再抬起雙手甚至直接用封閉式防守靠近,用防守反擊開打。而羅亮今天的抱架屬實有點塌陷了,港教練覺得什麽東西在身體和心理上都給了羅亮莫名的壓力,不可能單單因為面對反架的不適應。
羅亮的刺拳也得到了一些有效進攻,
但是李波用遮擋刺拳讓羅亮失去了視線,給了羅亮面門扎扎實實的一記後手拳,阿堅覺得台上的羅亮有點懵了,完全沒有平時的樣子,但是羅亮靠著體能上的實力在慢慢調整,做了一些組合拳的身體擊打反擊,雖然有些不疼不癢。 第三回合的開局,羅亮的眼眶已經有些微微腫起來了,但羅亮收緊了抱架,提高了一些動作頻率做著進攻,找回了一些感覺,戰術意圖略微明顯了一些,而李波開始轉入一種防守的狀態,尤其後半回合基本沒有什麽出拳,但凡是出拳幾乎都是命中,能看的出李波在憋著一股勁。
第四回合李波顯得很放松,在距離控制之間有攻有防,羅亮則是對於抱架不敢放松了,高頻的進攻堆積了不少出拳數量但是效果並不明顯,節奏有點向李波那邊一邊倒的感覺。
“你今天怎麽了?注意你的抱架,注意節奏,打完盡量往他的左邊走...”港教練也慢慢意識到對手沒有把這場比賽當成一個簡單的表演,水哥在給羅亮的頸椎降溫,阿堅沒有上到台子上,只是在繩角下看著他們。
第五回合下來的時候,羅亮臉上已經有了鮮血,裁判席的醫療助理過來檢查了傷勢,遮住了羅亮一個眼睛,問他看見的數字,港教練在旁邊表示沒有問題,羅亮漱口後吐出血水,水哥看見阿堅的臉色不太對勁,都快要哭了。
第六回合羅亮在打著消耗,但是李波越打越勇,連續的幾記重拳過後,羅亮並沒有什麽反應,這對於“頑石”來說並不是抗擊打能力的體現,他的眼睛已經腫的沒法再比賽了!裁判叫了暫停又喊了醫療助理來到繩角對羅亮進行測評,醫療助理測評完,場裁宣布了比賽結束。
唐總沒有參加主辦方賽後的酒會,和港教練他們一起回往道魔,
“沒事,輸也好,贏也好,都不要放在心裡。事情的大概我和港教練也都知道了,人家基本就是拿你開刀,這個主辦方是個網絡科技的運營商,頭一年辦聯賽,但是很快他們聯賽的系統會接入到我們這邊,這次的比賽積分什麽的後面我們也會承認。”
“水,是不是打拳一定沒有快樂,輸和贏我都沒有開心的感覺,米教練說不說,我都不可能怕他,我只是覺得有的時候,沒了理想,沒了目標,繼而在賽場上也沒有了節奏。當我靠著拳擊生存的時候,每天疲於訓練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還熱愛拳擊,我只是覺得自己不夠開心。”羅亮在車子後面跟水哥小聲說了很多話,但是阿堅在一旁都聽見了。
“別說了,經歷了那麽多,你忘了當初的奔赴?我相信你也不是沒事幹才選擇拳擊的,畢竟有那麽多事情可以做,你幹嘛選擇拳擊呢?能乾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已經是很成功的了。拳擊是你討生活的手段,也是生活的隱喻,輸不重要,重要的是輸了之後怎麽做,重新努力繼續嘗試。”水哥想讓羅亮不這麽消沉,其實兄弟之間,會聊的話題無非是男人之間的話題,而對於狀態來說,不是積極的,就是消極的,兄弟之間互相傾訴過後,日子還是要過,拳還是要練,“被技術性擊倒,總好過被判定輸吧...”
“是啊,水,我的心理負擔並不是覺得李波會有多厲害,而是因為我覺得他的經歷比我多,經受的磨難也肯定比我多,我才在剛才的比賽裡逐漸迷失。”
大家都累了,都把頭朝後仰靠在頭枕上閉目養神等著回到場館。水哥偏過頭問阿堅:“怎麽樣,拳擊跟你想的一不一樣?”
“恩...不是那麽容易,但是我會為了備戰努力的。”
“呵呵,你小子。”
回到館裡,水哥帶羅亮去訓練營的急救醫療區重新處理一下傷口,招呼阿堅一會自己回去,阿堅走到一樓大廳,重新去看了看照片牆,照片記錄了歲月的流逝,而拳擊是見證這些時間流逝的共同點,無論在做什麽,拳手們都在努力的活著。照片牆旁有現在聯賽內拳手的積分排名,以及每個量級的拳王名單。
道魔大眾聯賽的91公斤以上拳王叫做“紫傑”,75公斤拳王叫做“杓子”,64公斤拳王叫做“祖康”,其他的都只有積分甚至什麽都沒有,這些都是館裡的學員,水哥和阿堅吹過,這些人裡有學生,有白領上班族,有富二代,有律師,有公職人員,有經歷過暴力事件的等等,他們都把拳擊當做生活的一部分。
道魔業余聯賽的十一個級別冠軍,由量級從重到輕依次是劉山金、陸成寧、水哥、霍木白、秦慎、趙天揚、李真、單軍、董邱原、唐茂林和陳喜,霍木白和秦慎是因為水哥常駐在81之後,過了有效時間,才角逐上位登頂69公斤和75公斤的冠軍寶座的,這樣說來水哥也曾經是“三個級別”的聯賽冠軍。
劉山金、陸成寧、霍木白、秦慎, 這些人都是其他俱樂部的業余拳手,雖然道魔為了保障工作室拳擊隊拳擊手的自身利益,一直沒再開放業余積分賽,只有每年的常規賽和不定期組織拳王冠軍賽,但是聯賽內前幾個大體重量級常駐的選手太多,工作室拳擊隊裡的拳手也很難爭到一個位置,大量級的選手本來也不多,所以水哥在拳隊的位置相對不可撼動。相反的,其他量級的冠軍則都是工作室拳擊隊的隊員,因為其他俱樂部的常駐選手不多,港教練更是對自己的拳手高標準嚴要求,不讓陣地失守,所以對於小級別冠軍頭銜來說,其他俱樂部的拳手想來分一杯羹並不容易。
相較而言,職業聯賽平時的積分賽就會多一些,因為很多其他聯賽也被唐總整編進入系統納入積分,包括加盟進來的拳館,參加培訓的管理人員等一同組成了聯賽網,而唐總對於職業隊的拳手則是要求“聯賽內你們是公司的人,聯賽外你們是自由拳手。”,唐總鼓勵職業隊拳手每年打三四場其他平台的職業賽,任何形式都可以。
職業聯賽的待遇各方面都很不錯,加之運營起來更偏商業化一些,所以拳擊隊沒有配備所有量級的拳手,也只是重量級和輕重量級而已,其中也只是許凱傑在輕重量級有個頭銜,其他量級的拳王則都是其他俱樂部的,甚至有自由拳手。
阿堅望著這面牆上駐足看了很久,二樓健身房的人來來往往,時候晚了也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希望有一天他也出現在這張表上,從一個小小的目標開始,雖然即使是個小小的目標,也看似遙不可及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