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將至,春運的腳步也不遠了。
女子隊的幾名拳擊手已經全部搭上了回家的列車,她們的家鄉都差不多在一起,離南都千把公裡的距離,都是港教練去南方做支援時帶回來拳隊學習謀生的,也算以此改變了她們的命運。
業余隊的一些拳手,離家較遠不好買票的,也都早一批離開了公司,進入整休期,訓練氛圍比較隨意,強度很小,大家都很輕松。唐總、李總、港教練和陳怡以及一些本地和周邊的拳手還“奮戰”在公司。
每年公司過年關停之前,唐教練都會組織還沒回家的拳手們進行一次隊內總結,氛圍比較輕松的講一些提示和建議,其實日常也會有,只是不集中罷了。
幾名寄宿式學員正好要到期放假回家了,今天唐總便叫來他們,在四樓的休閑區,還有其他隊員一起聊聊天,水哥和羅亮他們貓在後面“作陪”。
唐總以新學員為重點,講些基礎,正好也給“老油條”們鞏固鞏固:“幾名新學員,也是剛剛接觸對練和輕實戰,啊,記住要學會用試探性的刺拳來尋找機會,利用步法配合,試著不停的把拳台一分為二,來獲取控制權,快速分析采取相應的措施,不要發呆和驚慌,一定要分析,練拳擊最重要是思考,不是蒙著頭死練。”
港教練看向一個“黃毛”學員:“染了頭髮回家過年啊,穩重一點,開訓的時候我不要看到你這一頭黃毛,多學學老同志,永遠把自己當成井底之蛙,態度是首要的,接著是揚長避短......”
“港...”唐總笑著,“不要太嚴肅了嘛,聊聊天,你又進入狀態了哈哈。”
“不管跟誰對練,如果你是新人,表現出對對方的尊重就可以了。明年開訓後的第二個常規訓練期,也就是六月到七月中旬,你們幾個應該掌握五六條核心組合拳法,無論在什麽時候都可以打出來,都可以和其他技術整合到一起去。在拳擊中遇到麻煩時,並不是去見招拆招,而是要從自己的體能、肌肉記憶、技術和速度裡去尋找答案,提高自己的體能,是對練中最需要關注的地方。”
“唐總。”幾個新學員裡的小個子舉起了手。
“你是叫倪軍吧,怎麽啦小夥子。”
“唐總,訓練的時候腳崴了,不過開訓肯定養好了,就是過年期間想保持訓練怎麽辦,步法都做不起來了。”
“對,剛才看你走路過來一跛一跛的,剛想說呢。”唐總放下翹著的腿換了個姿勢,“跟你們說個故事吧。”
水哥和羅亮等幾個老隊員抱起肩膀,相視微微一笑:“又開始老生常談了。”
“我那時候啊,在部隊服役,訓練時腿部韌帶斷裂,術後一段時間一直拄雙拐行走。在醫院休養期間,除了腿部必須的康復練習,沒有其他條件,你們猜我怎麽克服?我用灌滿水的水桶當作啞鈴和壺鈴,著重鍛煉手部肌肉,除此之外瘋狂的做上斜式俯臥撐。針對手部的訓練讓我的上肢力量水平短期內顯著提升。”
“哇,真厲害。”幾個新人感歎於唐總當年對於環境的即時克服與因地製宜。
“我說這個故事,意思是你們要專注於能做的部分,搞清楚你能做的項目。搞清楚之後,找好訓練定量的目標,如果你的肩膀受傷,原來練習三輪腳法,現在練習十輪,或者連續半小時練習,爭取翻倍、三倍甚至四倍,加大強度集中練習,不但要彌補受傷的損失,還要找到自己在某些項目上的極限。
受傷會拖慢訓練,但是有時也不一定是壞事。” “懂了唐總,年後給你看看‘鐵壁’是怎麽樣練成的。”倪軍樂呵呵的擺出健美運動員的姿勢,惹得眾人歡笑不止。
李總囑托大家這兩天回程路上要注意安全,大家都互道了祝福。唐總在食堂隨便吃了點,回到二樓在辦公室會客間喝著綠茶,不一會兒水哥也帶著父親敲開唐總的辦公室。
“誒?老哥,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來兩天了吧,阿水也不帶你來,我們吃個飯什麽的。”唐總握住水哥父親的雙手。“來,坐下坐下。”
“唐教練,你好你好,是好久沒見了,阿水怕我耽誤你忙,我來看看這孩子,今天就回去了,跟你啊打個招呼,帶了點東西。”水哥將父親帶的一些老家特產年貨拎到內間放下。
“太客氣啦!老哥啊,勞您費心了,還跑一趟,計劃有變要阿水出國,不過你放心啊,這也是一個新的台階,我們都會幫阿水邁上去,你看阿水這幾年打的都挺好的,日子也過得不錯,是不是啊。”
“煩勞你照顧才是真的,以前他不懂事,在外面飄,總算也是找到了自己的路了......”
唐總想要開車送水哥的父親去火車站,被婉言拒絕,便送他到公司門口,他坐上車站的公車,也不要水哥送,水哥看著父親的背影,胸口也是一陣緊縮。
“父親也都不容易啊,撐起一個家,現在靠你了。”唐總拿出煙和水哥抽著,“要帶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吧?誒?那不是你教的那個小孩嗎?”
阿堅遠遠的走過來,被唐總認了出來。
“唐總好!水哥!”
“這小孩叫什麽的啊?”
“我叫阿堅,唐總。”
“堅硬的堅。”水哥補充道,“我正好找你呢。”
“那你們聊吧,我正好出去有事。”唐總說完邊回著手機消息邊朝車的方向走去。
三樓許多房間都空蕩蕩的了,水哥帶阿堅回到宿舍,從床下拿出一個健身包。
“打開看看。”
阿堅接過包,打開一看,是一雙拳擊鞋和一副拳擊手套!“水哥,這是?”阿堅樂壞了。
“這是給你的,那天問你,才知道你跟我穿一樣碼的鞋。”水哥把包裡的鞋子和拳擊手套拿出來,“這些是我初學拳擊時的裝備,沒用過幾次就升級了,雖然不是新的,也不是多好的東西,但是對我來說也挺有意義的,你現在用也足夠了。”
阿堅摸著手套的皮質,覺得是一種很舒服的感覺,“這是哪的話,水哥,你送我這些,我感激你還來不及,真像是繼承你的衣缽了一樣!水哥這個12oz是什麽意思啊?”
“這是拳擊手套的重量單位盎司,一般12oz通用於日常訓練和對練,更輕的更具有觀賞性,打比賽用,更重的更適合強度和耐力訓練,重量和內部空間有一點關系但也不是絕對的。這些你練一練就知道了,不必追求當個‘裝備通’。”
阿堅聽著,將每個鞋帶都松一松試起了鞋子,比小時候拿到新的運動鞋更開心。
“對了,你什麽時候回鄉下。”
“還有陣子呢水哥,怎麽了啊?”
“過年期間二樓以上都會保養關停,我聽羅亮說開年也會外訓然後就備戰了,其他人你又不是太熟,怕你不敢來練習。”
“亮哥也不在啊,那我敢來也沒人領著我練了。”
“是啊,你又不是學員哈哈,所以我想問你那邊有沒有地方?”
“地方?”
“對,掛沙袋的地方。”
“沙?沙袋?”
“對,你晚上要把小貨車開來,倉庫裡有個我自己的沙袋,也送給你。”
“水哥...好,謝謝水哥。”阿堅一天之內接受到水哥這麽多“禮物”,有點語無倫次,“有,有地方,有個地下室,現在沒什麽貨存在裡面了,平時也是進庫出庫的,夠掛一個沙袋了。”
“哈哈,別激動,到時候我再給你帶個膨脹掛鉤回去。”
“但是水哥,上次摸沙袋,你喊我別用裸拳打沙袋,我現在還不怎麽會打沙袋呢。”
“走,到二樓健身房就行,那邊幾個小沙袋教你打一打。”
阿堅穿著星光熠熠的拳擊鞋出現在二樓。
“你現在的發力感還不明確,手腕也不穩,所以我喊你別裸拳打沙袋,其實裸拳打一打找找感覺還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像四樓那個‘巨無霸’沙袋或者是輪胎沙袋,盡量還是保護好自己的手腕吧。”
“知道了水哥,安全第一。”阿堅想一個人戴上拳擊手套,他之前看別人都戴的挺輕松的,但即使是魔術貼的,對於第一次用的他還是不能很好的戴上。
“我來幫你戴,戴個拳套兩年半了哈哈。”水哥幫阿堅綁緊拳套,左手托著阿堅手心向上的拳套,右手摸著拳套的拳彎,讓水哥回憶起來打道魔的第一場比賽,唐總幫他系拳擊手套綁帶的場景。
“打沙袋第一個就是距離,相比較簡單的空擊,沙袋就是一個實體的固定的假想敵,從外圍開始,用基本站姿調節最佳實戰距離。”
“怎麽調節實戰距離水哥。”
“很簡單,記住,就是他打不到你,你打不到他,你打他要動,他打你也要動,也可以叫做安全距離。你用基本站姿,刺拳伸開,扎實的碰到沙袋以後後退一步,基本就是這個距離。”
阿堅用水哥教的方法很快調到一個合適的距離,“是這樣嗎?水哥。”
“對,用你學習過的拳法打打試試看。”水哥站的筆直,很有精神,很期待的看著阿堅的表現。
“砰--砰--砰--”
阿堅一記一記刺拳打出了熟悉的,天天回蕩在四樓的聲音。
“擊打沙袋時要用中指關節乾淨有力的擊打。把拳和關節保持在擊中沙袋的那一瞬間,移動自己和沙袋的距離,除了要調節手腕,拳是不變的。接觸點是很重要的。很多時候我們帶學員,一開始都會讓他們在剛好接觸到沙袋的距離上擊打,但是我對你有所要求,保持最佳距離,打完整的一套拳,要有步法的使用,也可以嘗試一些新的距離,利用自己的最大攻擊范圍,不要老是站在中距離上舒服的擊打,這些特別是你後面一個人練習時,需要去好好體會。”
“好的,水哥。”阿堅調整著自己的拳頭,在沙袋上做著“階段性總結”,把之前的站姿、步法、拳法,攻防都一一平鋪直敘的展現出來,水哥再一次覺得這個小孩的天賦還是可以的,至少運動細胞的學習能力不差。
“勾拳不要打的太深,勾拳擊打的目標是下巴,很小的一個目標,身體擊打時也是一樣,打勾拳時要想象把沙袋前面的這一部分切下來,而不是打側面,知道了嗎,像這樣。”水哥說著一記左勾拳打在沙袋45°角的斜切面上做出示范。
“還有,毛病出來了吧,打幾拳後無意識的放松雙手,要時刻保持防守位!不要記任何拳法,用感覺去打就會慢慢地改掉這個習慣。不管打什麽拳,在擊中的同時要感覺的另一隻戴拳套的手接觸自己的臉,不能掉手!”
阿堅嘗試著緊固自己的抱架,身體在放松的找感覺與緊張之間徘徊,並且試著去打出短小精悍的左勾拳,“水哥,說到底,你到底覺得去集訓、打職業是怎麽樣的選擇?”
水哥看著阿堅在沙袋上練習著,“你又在想這個問題啦?”
“怎麽說呢,拳擊也是需要天賦的。我自認為是慢熱型,所以路要選擇好,之前很多學員來學拳之前也漫無目的的說很想走上這條路,但是學一學,練一練,打打大眾賽,就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只能當成一種生活和愛好;就和在學校學習一樣,不是人人都可以學出來,當然,你只要努力,你也可以達到一個標準甚至更優,那畢竟是條大路。在隊裡的話,最起碼不會讓你沒飯吃,今年的架構也在變換,業余隊的拳手會有更多的任務,我看文件裡各種職業團隊職務的管理培訓認證都增加了,業余拳手會更多的參與到職業團隊中去,我想這也是唐總他們考慮的吧,而且今年的職業化賽事力度會增強,不會像早幾年除了自有平台的比賽沒有比賽打,沒有讚助商之類的。”
阿堅停下訓練,手放在下巴處休息,“水哥,你考慮事情真的很全面,俱樂部也真的是在造夢,而不是搖錢。”
“你現在知道的還挺多的嘛?”
“水哥,你說我有天賦嗎?”
“等你以後打完第一場比賽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