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哥在宿舍裡，依靠著床上的被子，打開一封老友寄來的郵件，原來是之前在青少年拳擊隊的合影，不知道這位老友哪裡來的照片打印了出來，那時候手機的像素都很低，領隊那裡有一台數碼攝像機，但是不常用。

　　水哥看著照片，想著那時候不喜歡和身邊的人交流，而是總在質疑這個世界和環境，現在想來在最好的年紀錯過很多，那時身邊的人其實也都看好自己，但是自卑和多慮讓自己慢慢變得形單影隻。

　　“哎。”水哥長舒一口氣，自言自語道:“至少我還沒有放棄拳擊這項運動。”

　　“你當然不能放棄！哪個行業能讓你奔三了還包吃住有宿舍躺的?”羅亮來到宿舍門口，龐大的身軀頓時使得進光量減少，加上窗簾半掩，宿舍變得灰暗。

　　“怎麽，跑來我宿舍抓我啦?今天十度都沒有，你也不多穿點。”

　　“punch...punch...會議室熱的很，趕緊上去旁聽，開會了。”羅亮還記得當年，從緊鄰南都的安城以南，騎一輛“二八大杠”獨自來到南都，港教練就是喊水哥騎車去接應他，羅亮的車刹車皮都磨沒了，只能靠雙腳撐地刹車，一路上好幾次差點追尾水哥;來到道魔後，羅亮也不合群，倒是水哥，有什麽事都帶上羅亮，所以他兩漸漸有了心照不宣的情誼。

　　“好，走走走。”

　　來到五樓會議室，水哥貓個身子找到靠邊的凳子坐下來，羅亮也學著水哥的動作，但是壯碩的身體顯得蹩腳。唐總正在主持著會議:

　　“已經是新的一年了啊，再過一個月不到也要過年了，跨年呢我們也沒閑著，和幾個骨乾也確認了後期的發展方向和一些改變，啊，老李，你來具體說一說。”

　　“好好。”李總放下手裡的水杯，那是道魔還是一個工作室的時候定製的年終禮品，黑色磨砂的部分都掉色了，可是李總還在用著。

　　“首先說一下啊，業余拳手的工資過完年會上漲20%，幾名職業拳手會取消工資制度，改為分紅制度，這個文件陳怡也都發到你們手上了，因為聯賽的制度、獎金都進行了微調，職業發展的方向、機會和力度這一年都會加大，但是平時呢還是以公司為團隊，營養費什麽的公司出，具體的看看文件啊你們幾個，到時候港教練會具體跟你們談。”

　　對於這項改動底下不少嘩然，水哥翻看著文件。

　　“聯賽主席團組織的爭霸賽，到今年，對外部分的各量級‘拳王’網絡線也趨於成熟，所以今年除了正常注冊以外，有頭銜的，啊，每年至少必須接受一次挑戰賽，否則收回頭銜重新組織。那個，港教練。”李總伸伸頭向港教練示意。

　　港教練:“去年陳怡搞的這個學員區塊的‘月度計劃’非常好，今年準備繼續，不止於這個學員區塊，把這個月度計劃，業余隊的也放到常規訓練中去，正好你們帶教學員的時候多帶動帶動他們的積極性，把這個活動真正組織起來，為那些沒有對練、實戰和賽事要求的學員多搞一些活動。”

　　“前面的暫定跟去年一樣，三月四月還是為有氧月，五月為腹部力量月，後面的大家在會後再討論，年後慢慢組織。”

　　“陳怡，架構更新的數據出來了吧?說一下。”

　　“是的李總，好，我做一下簡報。”陳怡翻開文件夾:“目前健身房包含游泳館的會員一共474名;拳擊學員一共164名，其中的常駐度、年齡分布和其他具體的也在文件裡更新了。

另外寄宿式學員3名;業余隊20人、職業隊4人、女子隊5人。李總。”　　“好，去年不算外聯和賽事的收入，公司內部的運行狀況還是挺好的，港教練有什麽要補充的啊?”

　　“職業的幾個人也進入休賽期了，隊裡的這段時間，特別回家以後，整休，不要瘋玩，保持運動狀態。”

　　“唐總做個總結吧。”李總望向唐總。

　　“還是一樣，我們開會一般也都是短會，很多事平常聊著就做掉了，不需要多麽複雜。今年把常規訓練和備戰一樣做好，主要是迎來這個聯賽的十周年，在優化積分、聯賽排名和建立協會之余，還會著手開始搞‘道魔拳擊名人堂’，大家都多多出力......”

　　“短會”很快結束，散會後一些拳手還在會議室和“領導們”談論著一些事情。

　　“嗡--嗡--”水哥的手機震動起來，是父親來電，水哥來到四樓，把手機放在拳台邊，打開擴音接電話。

　　“阿水啊，看你發消息的，今年怎麽說不回來過年啦?”

　　“爸，我今年就不回去了，跑來跑去的...那個，我跟唐教練都聊過了，年前就要走，去麗國集訓，4月份回來吧。”

　　“怎麽跑那麽遠啊，不是說去海尚城集訓的嗎?”父親的言語裡還總是透露著擔憂，“這碗飯不好吃，你媽在的時候，每次都怕你打傷了...”

　　“不說這個了，爸，那邊集訓的效果好些，是唐教練師傅的拳館，你就放心吧，我都在外面這麽多年了。”

　　“哎啊，這樣吧，我趁著春運還沒開始，來看看你吧，給你帶點東西什麽的。”

　　“爸，你來幹什麽，路上太勞累了...”

　　“我坐火車來，就這麽說了。”父親說完掛了電話。

　　水哥每隔一兩天就會跟父親打打電話聊一聊，說說自己身邊的人事，問問父親的身體怎麽樣，需要些什麽，往年也都回家，有時周末放假還會抽時間回去陪陪父母。母親走後便回去的少了。

　　“水哥，叔叔要來看你啊?”阿堅看三樓宿舍沒人在，就上來找水哥。

　　“來啦阿堅。”水哥嗅了嗅鼻子，“是啊，老爺子強的很，非要過來看我。”

　　阿堅看到水哥的眼角泛紅，“水哥...我來的不是時候。”

　　“哈，不存在的，真是沒用，讓你看到我這一面。”水哥兩隻手撐起來坐在拳台邊，“記得讀書那時候，什麽都不懂，剛出來打拳，不願意跟家裡聯絡，總想證明什麽，現在想來多幼稚，浪費了很多陪家裡人的時間。”

　　水哥揮揮手示意讓阿堅也坐過來，“後來出來一年多了，時常想家，打電話也哭過幾次，一個人在外面確實不容易，漫無目的的向前走。兒行千裡母擔憂，父親和我說過，母親經常在我床邊唱‘親親我的寶貝’，哪怕我已經成年了，哪怕我不在她眼前。”

　　“對不起水哥，我之前也不知道阿姨已經去世了。”

　　“母親一頭長發，笑起來月亮彎彎的眼睛，曾經也是個小女人，雖然小時候還拿竹鞭抽過我，哈哈。”水哥笑起來，想讓眼角噙著的淚水快點乾掉，“你呢，阿姨是怎麽樣的?”

　　“我媽啊，在家養狗、種菜，養豬養雞，乾農活，但是也對我很好;我也不知道為啥，反正我爸媽在一起的時候已經年齡挺大了，所以我沒有兄弟姐妹。”

　　“來道魔的前兩年，我媽就患病了，我回去陪她做了幾次化療，中途好了一段時間，我就在那時候來的道魔。”

　　“早幾年在海尚和唐總見過幾次，來了以後他還以為我是當年那個‘流浪拳手’，教育我百善孝為先，要成熟點，後來知道我母親的情況，也挺關心我的，我經常請假回去看我媽，辦後事期間請了兩個月大假，唐總沒說什麽，還多給我了些錢。”

　　“那段時間，我很沉悶，陰鬱，如果不訓練，整天滿腦子的厭世情緒，唐總帶我訓練，給我喂靶，沒有多余的言語，幫我走了出來，他看我那段時間在實戰的時候也能保持冷靜，不被情緒影響，才決定要一直帶我。不過他一直和我說，人要走出來最終靠的還是自己。”

　　“水哥，原來唐總和你一起經歷了那麽多。”阿堅和水哥的背影在拳台邊，在圍繩上。“水哥，其實你教了我那麽多技術，我也很感謝你，俱樂部裡面那麽多學員，學東西課程都很貴。”

　　“我看到你老虎一樣的目光，不想你像我早年一樣迷途。”

　　“父親已經定了車，年前就能提車了，我準備先聽他的話，跑跑車乾起來，你如果還願意繼續教我，覺得我是塊料的話，我自己苦錢，來進拳擊隊！”

　　“孺子可教，自己的路自己要規劃好，但是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嗯嗯，水哥，你平時教我的我都認真的在思考。對了，唐總的母親是不是也病逝了，之前聽他們說過。”

　　“唐總母親是85歲病逝的，病重期間我也去探望過。那是我理想的狀態，可以給自己的父母養老送終，可惜沒法實現了。”

　　“人生啊，要勤儉節約回歸自然，要發自內心真情流露，要權衡利弊自我選擇，要立足根本珍惜眼前，阿堅，好好對待你的父母，不要惹他們生氣，什麽話都要好好說，再怎麽樣，無論你要做什麽，在這個世界上最支持你的只有他們，不要等老人去世了，才後悔莫及沒有好好珍惜時間去陪伴。”

　　“知道了水哥，雖然有些聽不懂，但我會按你說的去體會。”

　　“是啊，有的時候不是親身體會，別人說再多也沒用。”

　　“我在病榻前送走母親;看唐總和他母親之前的生活，想象著給母親養老送終是怎麽樣的;對於你來說阿堅，我聯想到的更多是回憶年輕時的母親;就好像過去，現在和將來，生活總在繼續，總要努力，這才是人活於世。”

　　“水哥，我想這三位母親、這天下的母親都是偉大的母親，我也要讓母親以我為傲。”阿堅微微湊近水哥，“水哥，其實我還想問你，集訓的事，你要走了嗎?”

　　“怎麽，怕我走了沒人教你啊?別擔心，集訓是為了職業生涯做準備的，我也老大不小了，該做選擇做選擇了，唐總也鼓勵我這樣做，公司會給予我強大後盾。”

　　水哥摸摸阿堅的頭，跳下拳台邊，“有些事你總要面對，你無法躲開;但是今天，我反而要教你躲閃。”

　　“躲閃?！”阿堅皺著的眉頭瞬間放開，興奮的跳下拳台開始做學習新知識的準備活動。

　　“第一個是下潛，用於防守，也可以建立反擊。隨著訓練數量的增加，你會越來越找到自己下潛的感覺。下潛需要自然地調動全身進行動作，保持姿勢和平衡，視線不要離開對手。下潛很容易看地面，這樣急於躲開對方的進攻，結果卻打亂了自己的節奏，當起來時還要重新尋找目標，甚至已經被對方擊中。保持基本的姿勢，你下潛的時候最壞也要看到對方的腹部。取決於自己，以及對手的身高，下潛的有效程度不同。”進入教學後，阿堅認真的也沉默不語隻管跟著做動作，這感覺讓水哥很舒服，因為似曾相識。

　　“下潛分為兩種。一是直接向下閃，調動腿、後背、腰，讓重力把你直直向下拉下去，偏內圍站姿，更面對對手，直接下閃，或是站成費城殼式，直接下閃，這種下潛的速度很快。”

　　“二是隨來拳轉動身體下潛，自然蜷縮，肘收緊，手拿起來，起身。下閃速度越快，反擊的速度也就越快。一定不要養成慢速下潛的習慣，要迅速下潛，迅速反擊。腿部力量和後背力量在這個動作中發揮重要作用，起身時的速度，反擊的力度都是腿部和後背肌肉發起的。”

　　“水哥，看來深蹲真的很重要，背部力量我也要練起來了。”

　　“綜合訓練也好，針對訓練也好，均衡協調最重要。”水哥豎著一根手指強調著，“下潛時，收下巴，站好，自然的調動全身肌肉，把自己拉下去，就像重力聽你指揮一樣。以後打實戰，還要學會創造角度，可以下潛的同時上步，或遭遇麻煩時，下潛後迅速離開，用下潛和步法進入對方的內圍、躲開來拳、靠近對方或是進攻。”

　　“第二個是側閃，側閃的方法很多，取決於側閃後你想接近對手還是想外圍側閃。”

　　“如果在外圍，對方來拳可以稍稍轉身躲過，如果想在側閃的同時靠近對方，那麽你會發現對方的拳會蹭到自己，所以可能要加一個向下的力，並且離對方遠時，動作幅度可以小，離對方越近動作幅度越大，但不要太誇張，只需足夠大，能夠躲開對方來拳就可以了。至於你聽我說內外圍的問題，風格問題先不用管，基礎打牢再說。”

　　“鍾擺防守中，腰在左右扭動，其實是利用重力讓肩膀下沉，而不會浪費力量，要學會利用重力。 對方看到你躲閃也會調整，試圖打提前量，你要做好防守，或者下潛，總之各種防守要整合在一起，頭部、動態防守、殼式防守，包括步法和姿勢，都要整合在一起。總體來說，在外圍時動作要小並轉動身體;試圖接近時，要加身體的下沉，頭部移動，加上步法一起練習，接近對方並進攻，你進攻，對方後退。如果對方擅長邊退邊打，你就不可以一直在外圍打突襲，因為對方可以看穿你從而撤退，所以要學習如何在側閃的同時向前移動並出拳。”

　　“這些動作嘗試起來，我覺得我的步法基礎不夠用了水哥。”

　　“正常，你才練多久啊，走之前我把你跳繩教會，練練步法的協調性和能力，還能練體能耐力。”

　　“跳繩?對，經常看你們跳，不過我沒怎麽跳過，我會加油的。”

　　“最後是後閃，後閃可以是一種單一的頭部移動，但最好的防守效果就好像別人在推你的上半身，不是你的頭在單獨後移，而是上身姿勢保持不變，猛地向後小幅度平移。後閃一般可以用來躲開刺拳和勾拳，右直拳的進深有時無法估計，用後閃不一定能躲過。”

　　“相較於羅亮教你的，這些就屬於非接觸性防守。一般都會在一起使用，並且使用過程中一定不能單一和停頓，要有反擊，移動或者乾脆撤出。”

　　水哥口感舌燥，朝水吧走去，也有一些隊員走之前還繼續訓練，開飯前也三兩來到訓練場;拳台邊，阿堅把剛學到的防守動作加到了簡單的空擊中去，默默的練習，無言的跟時間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