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入陵與萬靈境
天空轟鳴,劇烈的波動甚至讓他們絲毫不懷疑蒼穹被撕開了窟窿。
氣浪翻湧,在轟鳴的蒼穹之下掀起的氣浪混雜著地面塵土將一切吞沒。
就連宏偉的古城也是隱匿了形體。
下一刻,韓方頂著巨大的壓力睜眼,一切都有已經消散。
向下是凹陷撕裂的大地,向上,是充滿霸道的毀滅余息。
刀光劍芒仍舊在彼此絞殺,僅僅是注視,都足以使任何生靈汗毛炸起。
楚君知道,這是始皇帝在試探。
劍身在顫動,但他在笑。
“汝,足夠資格承冕泰嶽。”
“你也不差。”
刀歸鞘,其中嘶吼的青蛟身軀居然添上一道傷痕。
足以展示這位沉睡千萬年之久的君王仍具有撼天偉力。
“夠資格與我同行,跟我來吧。”
王負劍,轉身走路帝陵之中。
楚君邁步,待瞥見那城門之上高懸著一尊虎獸栩栩如生的頭顱時,其上居然燃起了猛烈的金焰。
將其燃燒殆盡。
隨後,才邁入帝陵之中。
“頭兒!”
有人踏空立於韓方身後,“要跟上去嗎?”
“始皇帝都醒來了,這件事情已經與我們無幹了。”
嘴角的苦澀騙不了任何人,他們無能為力,甚至這座城市之所以存在,都是仰仗那位剛剛複蘇的帝皇。
虎入帝陵,那帝陵之中升著屏障,堅不可摧。
但這不針對君王,始皇帝親自為他打開了入口,穿身其中。
莫名的規則加諸其身,身形在縮小,縮得與始皇帝一般的高度。
想來那時天地之間,已然是人族主導,又何須將宮殿擴張得容納妖魔?
“泰嶽之靈如何了?”
走在前側的君王出聲。
“沾染了汙穢,被鎮壓於泰嶽之中緩緩消磨其念欲。”
“果然,孤當時便察覺不對,山嶽之靈何敢阻攔孤祭祀加冕?!
不過孤倒是好奇,寡人當時乃是洞天境,甚至已然演化虛域方才將其鎮壓加冕,你又是如何加冕的?”
“勾連地脈,引動泰嶽本尊加冕。”
“此世果然人才輩出。”
始皇讚歎,引動山嶽本尊,足以見其何等的驚才豔豔。
不過時代不同,他所處的時代可是幾近絕靈,天下大神通者僅他夷一人,還是依靠泰嶽加冕,天地共主氣運加成方才邁入生死之境。
主殿之中,始皇帝仿秦宮樣式所修陵墓。
但只有兩人,卻顯得寂寥起來。
不免有了幾分傷春悲秋,追憶往昔起來。
當他斷絕天地靈氣之時,便步入此陵沉睡。
像是一個尋常的夜晚,昨日仍是皇朝萬年,而一覺睡醒,天下早已滄海桑田。
沒了文武百官,沒了大殿雕梁,更無奇珍異獸、珍奇靈植。
臣子口中頌賀的萬世相傳的皇朝崩塌,無人記得他們的豐功偉績,隻留下一句。
秦並天下,滅六國。
當然,他不是很在意這些東西。
他早就知道秦不過百年。
因為他將所有修行者的路斷掉了。
當他沉眠,六國鼠輩便會掀起復仇的浪潮。
唯一沒想到的是,
居然直到數千年之後才有人持信物將他喚醒。 他還以為會早一些的。
“後悔嗎?”
楚君出聲,當始皇帝的視線落在這宮殿之上時,便罕見的沉默起來。
連周身的威勢都收斂。
宮殿稱得上簡樸,只是普通木石所鑄。
千百年來的歷史沉寂,更多了兩分古樸。
想來當年的秦國大殿也是如此簡樸卻不凡。
只因為那殿堂之上,是一個叫嬴政的男人,也是天地之間,唯一的大神通者。
他在那裡,木石宮殿也威儀不凡,震懾四方。
“後悔?”
始皇覺得自己應當是聽見了一位君王的詼諧之語。
“王者無悔,秦出六代明君,所以統一天下不過是完成宗祖之托。
便是我不舉兵戈,秦國往後百年也必然一統天下。
但禦邪魔以保天下千年之久者,唯我爾!
我已是九五至尊,朝代數十,不過都是拾人牙慧罷了,何來後悔?”
的確,君王從來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他嬴政先是天下共主,然後是泰嶽君王,最後,才是這至尊皇帝。
玄色玉石在空中盤旋,直到始皇走近,方才如海鳥獵魚一般扎入手中。
摩梭著溫潤的質感,“顓頊如何了?死否?”
“宮殿不毀,活蹦亂跳著呢。”
“真是不錯,孤也只有他這麽一個朋友了,只可惜不可再相見了。”
始皇微微搖頭,生死境想要殘存到如今這個時代。
除非是墮入汙穢,否則都是妄想。
他們只是舊時代的殘靈罷了,只是為了讓這後來的天下看一看,九州曾經的視線是多麽輝煌廣闊。
但他們甘願成為這墊腳石。
天生萬物以養,生靈唯以命報之。
“是為了那金甲泥靈而來?”
“不是。”
楚君乾脆回答,也是在拒絕。
他來可不是為了拿什麽活靈金甲,哪怕是金甲乃洞天之境。
現在還不是他們現世的時刻。
當汙穢真正降臨之時,才是他們現世的時候。
正如他對韓方說的一般。
君王不會覬覦一位過往君王的遺澤。
他們有自己的驕傲,來源於他們足以睥睨天下生靈的實力。
“那是為何而來?”
始皇倒是不覺得有什麽意外。
當楚君揮出那一刀之時,他便知道,這是一位驕傲至極的君王。
“萬靈境究竟為何?”
“你接觸到了?”
始皇帝凝眉望向血色的虎。
居然在天地複蘇的情況下觸碰到了,這才過去幾載時光啊?
何況還是一位直接承冕的君王,更不可能接觸到這個境界才是。
萬靈,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修行境界。
“神池予夢,多了萬般感悟。”
“能在汙穢之中還能大夢一場,當真是了不得。
所謂萬靈,不是一個具體的境界,更像是一種心境。”
“心境?”
“對,這東西很難說清楚,全靠悟性。我可以告訴你幾個例子。”
“洗耳恭聽。”
“孔丘聽天下疾苦,宏願天下大同,入了萬靈之境。
李耳天地過客,紅塵百年,入了萬靈之境。
……
寡人視天下流離,以兵戈止征伐,一統天下方才添上了這萬靈之境。”
始皇所言,無不是聞名遐邇之人。
楚君似乎像是抓住了什麽,卻又像什麽也沒能抓到。
那種撥開迷霧的機會一閃而逝。
萬靈,心境,卻又是山海之後一個實打實的延申。
“等等,添上?”
“自然,便是不入萬靈之境,寡人也是山海鑄洞天,等真正統一天下之時,將萬靈之境給填補上。
所以孤才言其更像是一種心境。
糾結太多不是什麽好事,鑄造洞天方才是你應當做的,汙穢的氣息,很近了,不過有我在,還能多拖住一段時間,至少在你觸及虛域之前,都不會有什麽問題。”
楚君沉默了,將境界補上……
居然還能有這般操作,倒真像是一種心境上的圓滿。
“多謝。”
“這便走了?”
“哦?還有事相告?”
“蓬萊……”
楚君懂了,確實,當初的確實提到了蓬萊之事。
若有必要,可以蓬萊為虛域之基……
“那句話,什麽意思?”
始皇笑了,雖然只是略微的一撇,但楚君還是捕捉到了。
“不對,傳說中記載你為尋求不死神藥多次遣人前去尋覓蓬萊,看樣子倒是有別樣的目的了。”
生死之境,一位已經下定決心開辟絕靈時代的皇者,哪裡需要什麽不死神藥。
何況若真的有,稍微表現出一點點的意圖。
蓬萊怕是要雙手奉上了。
“你知道蓬萊是哪一位的道場嗎?”
“福祿壽三仙?通天教主?”
楚君面色古怪,神話之中,蓬萊是作為海山三仙山之一而被通天教主與福祿壽三仙作為道場。
“什麽東西?”
始皇明顯對這個答案嗤之以鼻。
“這些不過是凡人杜撰罷了,真正的蓬萊乃是上古神庭統治時期,海族舉全族之力而打造的一方小世界!”
“小世界?”
楚君驚疑,這豈不是與玄黃相似?
只是楚君的疑惑並未影響到始皇帝的講述。
他曾數次聽聞海上仙山蓬萊之事,最初他以為只是百姓謠傳而已。
沒想到其中的傳言卻愈演愈烈,倒是引起了他的興趣。
數次前往尋找都是不得所蹤,直到有一次翻閱到了秦國宮內珍藏的孤本古籍。
上古神庭統治的傳說是國君們心照不宣的隱秘。
但他卻翻到了格外有意思的記載。
有先天聖靈司掌天下水域,後汪洋江河之中,數位英豪弑神奪道,分執汪洋與江湖。
海族曾於新任的司海之神結怨,曾經還賀先天聖靈重禮一份。
為了這位新任的汪洋水神不再追究,舉全海之力打造一方小世界才算將這件事情揭過。
而蓬萊,便是那被鑄造的小世界。
甚至逃過了那一場浩劫殘存下來。
但即便是殘存,其中也必然有著許多真正的上古神庭時期的珍寶。
所以才有他多次前往,最後終於在虛空之中將蓬萊找出的事。
但他沒想到的是,蓬萊之中居然仍舊存在存在生靈。
那些海族,將族中青年送入蓬萊,隔絕了天地與其的聯系,即便是汙穢使得九州沉淪,蓬萊也一直在遊離飄蕩,所受影響微乎其微。
“所以那一句話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鑄造虛域本就是掠奪世界的一個過程,但是一方小世界的道可比自己的完善得多,甚至在道劫之境演化新生,內蘊世界也未嘗不可。”
但楚君的關注點卻不在其上,而是生靈……
這代表著從神庭時期就未曾斷絕的記載。
“別想來,你認為海族會把那些汙穢的記載的塞進去?”
那只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明白了,多謝。”
“無事,慢走不送,記得,觸及虛域再前往,那世界之中還是有幾條大魚的。”
將手中玄玉拋出。
君王的身影消失,始皇目送。
沒有帶走那一隻大軍,自己也有時間布置一番,為汙穢送上一分遲來千年的大禮。
不至於如沉睡之前的估計,自己這殘靈只能作一導師,等待消磨殆盡。
……
一方小世界,除去玄黃之外的小世界。
楚君沉思,蓬萊不可能沒有什麽變故發生。
又是數千年的時光。
哪怕是玄黃,都被汙穢注意到了。
但蓬萊乃是神庭鼎盛時期海族鑄造,而玄黃域不過是九州沉淪時,生死境皇者所鑄造,不過多了神庭碎片而已。
蓬萊不可能獨善其身。
君王最終還是傾向於這個答案。
否則當時鼎盛的族群怎麽可能想不出以小世界避難的方法來。
感受著呼嘯的狂風,楚君將這些雜念甩開。
蓬萊的事情,等到了洞天之境再說。
現如金,不過是多想無益。
……
“赤山!赤山!”
沉眠的火山被喚醒。
而喚醒他的,是翼展遮雲閉月的凶禽。
骨雕,他還以為這家夥死在哪個妖王的地界了。
“何事?”
“君王在嗎?”
“說明來意便可。”
“你看看這東西吧。”
骨雕探爪。
一大塊的冰晶,其中是風暴狂雷呼嘯。
縈繞在一張光滑的皮上。
皮散發的氣勢不凡,神遊之境的強悍偽王。
雖然斑駁,但赤山仍舊認出來了。
這是海獸的皮。
上面似乎刻印著紋路,但看不大清楚。
“你從何處得來的?”
骨雕強悍,但不足以搏殺如此凶靈。
“你知道北方的蒼狼對吧?”
“是蒼狼給與的?”
“不,跟他沒什麽關系,而是來自更北邊,極北冰雪雷暴之中的君王,沃利貝爾。
這是他遣人送來的信件。”
“他?”
赤山凝眉,想不出極北雷暴之中的君王與王上的關系。
唯一的共同樞紐,是蒼狼嗎?
骨雕繼續回答。
他在歸來的路途中見到了海象,極北冰雪之中生靈。
實力算得不錯,讓他生出了兩分興趣。
只是那生靈似乎驕狂慣了,居然敢對君王出言不遜,身邊人都未來得及反應。
加上那唯一看不出端倪的老頭沒有絲毫的動作。
便讓骨雕啄食了那腦花,嘗了嘗這海象的腦子是不是被凍住了。
“他身旁跟著人類?”
“挺老一老頭,要我帶過來嘛?”
“帶過來,問清楚他的來意。”
骨雕掀起狂風,留下赤山握著這酥麻的冰塊。
極北的君王,到底是什麽意圖?
一切都需要等待君王的歸來才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