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俊打著哈欠走進特務處大樓,一路上大大小小的狗特務們都滿臉堆笑問早。
走進辦公室,剛準備關門,閆啟文就擠了進來。
“臥槽,老閻,不至於這麽著急吧?一萬塊而已。”江家俊指指沙發讓他坐,自己把門口的熱水瓶拎進來,嘴裡還嘀咕,“原本以為王希珍這孫子財迷,沒想到你老閻濃眉大眼的,也不是好人。”
“哎,被我聽到了啊,背後說我壞話,怎麽補償我?”
江家俊一激靈,倒是困意全無。
王希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伸出大拇指笑道:“你厲害,這麽死硬的女間諜居然招供了,我看以後刑訊課你兼任得了。”
江家俊倒水的手停住,滿臉驚訝,“招了?”
閆啟文在一旁翻白眼,“別裝了。你這招欲擒故縱的伎倆,三歲孩子都知道。”
江家俊放下熱水瓶,“我特麽什麽欲擒故縱?昨晚你們沒有槍斃她?怎麽徐鳳一晚上沒回來,幹啥去了?”
此時王希珍才覺察出不對,“家俊,你不會是玩真的吧?”
“臥槽,我有空玩假的?知道余華余大秘書昨晚花了我多少錢麽?”江家俊伸出三根指頭,“三萬塊啊。我也是服了,也就幾樣東西,怎麽會這麽貴?”
王閻二人相互看看,眼睛裡面全是駭然,原來這孫子的確是玩真的。
“對了,徐鳳呢?”
閆啟文有些尷尬,“禁閉室裡呢,我這就去把他放出來。”說罷就竄出去了。
王希珍剛想抬腿,被江家俊一把拉住,“怎麽回事?說我聽聽。”
“嘿嘿嘿,這事你問老閻,我今天剛上班,不清楚怎回事。”
江家俊放開他,整理了一下他衣服上的褶皺,“招了也好,你們去抓人吧,看看結果是不是跟我說的一樣。”
王希珍微微皺眉,想了一會,歎息一聲,“我們也算盡人事吧。這幫人出賣國家機密,叛國叛黨……”
江家俊伸手攔住,“又能怎樣?撤職了事而已。算了,這事我不想參與,也不想知道,你們去處理吧。對了,這一萬給老閻帶去,說過的話總要算數的。不過你提醒老閻,吃獨食會招人恨的,昨晚出力的人多少分一點。”
看著手裡厚厚的信封,王希珍朝他揚了揚,“財神爺,啥時候賞我一口飯吃?我家上有八十……哎,別動手啊,哈哈哈哈。”
王希珍也逃了。江家俊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舉杯喝茶,眉眼全是譏諷。黨國,這樣的黨國還要來幹嘛?
從黃永輝肆無忌憚說出特務處查他父親的那一刻,江家俊就知道憑著黃琪在黨內的資歷,哪怕再大的罪責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大不了去職,回家靠貪汙來的錢依舊逍遙過完下半輩子。
黨國啊,從上到下有幾個真正為了這個國家拚命的?嘴上說著主義,心裡全是生意。從自家那個便宜親戚開始算,任人唯親,心裡只有爭權奪利。好在這人身體歪腳下沒歪,關鍵時刻立場還是穩的。
另一位汪大院長,寫出“慷慨歌燕市,從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這種詩句的人,結果為了權利投靠日本人,做了最大的漢奸,諷刺不諷刺?
正發怔,徐鳳低著頭走了進來。
“科長,徐鳳無能。”
江家俊揮揮手讓他坐下,“慢慢說,怎麽回事?”
聽完徐鳳的講述,江家俊才知道他與余華走了以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閆啟文在徐鳳的逼迫下,帶著李秀英趕赴刑場。不過這小子心有不甘,臨出發前給王希珍打了一個電話,王希珍又給戴春風匯報了這事。戴春風當場暴跳如雷,電話直接打到刑場。
李秀英面對黑洞洞的機槍槍口時候徹底癱軟了,嚇得小便失禁,嘴裡一直喊,我招了,我招了。
戴春風的電話救了她的命。徐鳳可以威脅閆啟文,因為江家俊官比他大,所以他的命令就是有效的。
但徐鳳不是傻子,處長的命令面前,江家俊的命令當然就是無效的。好在戴春風暴怒之下也沒有失去理智,只是命令關了徐鳳的禁閉,等江家俊上班再放了他。
徐鳳說完,從兜裡掏出那一千塊錢放在桌子上。江家俊看了一眼,“歸你了。這事你做的對,處長的命令是要聽的。拿著吧,我心裡已經認可你完成了任務。”
徐鳳不肯拿,“完成就是完成,沒完成就是沒完成,這錢我沒臉拿。”
江家俊被氣到了,起身一巴掌拍他後腦杓上,“都說我強,我看你特麽比我還強。以後我說話你必須聽,不準有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麽?拿著。然後滾回家去睡覺,下班前來接我。”
徐鳳收了錢,立正敬禮後出去了。
正琢磨怎麽跟戴春風交待,余華敲門跳了進來,“江科長,你看好看嗎?”說著伸出腿來,顯擺腳上的高跟鞋。
“余大美女,拜托你趕緊消失。一看到你就想到我的三萬塊,心疼死了。以後堅決少喝酒,人家喝酒誤事,我特麽喝酒傷錢。”
余華白了他一眼,“看你小氣的。處長叫你去,別怕,他心情好著呢。看一眼吧,就一眼,我太喜歡這雙鞋了。”
江家俊無奈,使勁瞪著眼珠看了皮靴一眼,然後捂著胸口跟余華上樓了。
戴春風看到江家俊無精打采的樣子,不由哈哈大笑起來,“你呀你,敢擺譜就不要心疼錢。你還不錯,比你哥哥強多了,他才叫真的摳門。”
“處長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他為了幫你,可是坑了我二十萬美刀的。”
戴春風又笑,“對對對,拿你的錢裝大方他是最拿手的,哈哈哈哈。”
唐縱泡了茶遞給江家俊,“獎勵你的。一會你繞著秘書處走,今天那幾個女人眼睛發紅,恐怕要發瘋。”
戴春風笑得使勁拍著沙發扶手,差點沒笑背氣。
“好了,昨晚李秀英招供了,這是她的供詞,你看一下。”好不容易止住笑的戴春風拿出一疊紙遞給江家俊。
江家俊接過一看,心裡不由咯噔一下。因為李秀英並不是他以為的南造雲子,而是叫內山美智子,這一瞬間讓他有些凌亂,搞不清出了什麽狀況。
看完口供,直覺告訴他,這個內山美智子並沒有說謊,因為內容十分詳實,而且符合邏輯,看不出任何漏洞。
可他記憶裡明明是南造雲子啊,怎麽會變成內山美智子了?難道他穿越時空後,歷史發生了變化?
他是學生物的,對歷史其實也是一知半解,只是知道個大概。此刻出現偏差,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個內山美智子是個人才,武藝高強,還有開鎖的手藝。我叫人拿來很多鎖給她開,沒有一把難住他的。最厲害的是她居然用一根鐵絲打開了一個保險櫃。”熬了通宵的戴春風說起內山美智子,精神非常亢奮,打開話匣就止不住了。
“家俊,想辦法把她招降過來為我所用,跟吉安田雅子一樣。這樣的人才極其難得,殺了太可惜了。”
壞了,戴春風惜才的毛病又犯了。日本人是說招降就能招降的?特別是這個女人,除了怕死幾乎沒有軟肋,你拿什麽威脅人家?
“家俊,跟你說話呢,發什麽呆?”戴春風抄去桌子上的書扔了過去,卻被江家俊一把接住。
“處長,您這不是為難人麽?一個雅子我都不敢保證她的忠心,這個美智子更難了。越是有本事的越不能留,殺了省心省力。”
“不行,這人你必須招降為我所用。我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必須給我搞定。”
搞定你大爺。江家俊心裡暗罵,臉上卻是一片苦澀。
一旁唐縱忽然插嘴,“聽說你在食堂裡很囂張啊,這李秀英說不定就是被你這囂張氣焰折服的。要不你再試試,反正你有的是囂張本錢。”
戴春風又笑,大手一揮,“趕緊滾蛋,完不成任務你就別回來了。”
等江家俊擺出一副苦瓜臉滾出去後,戴春風笑著搖搖頭,“這小家夥什麽都好,就是有些痞懶。兩個線索都是他提供的,寧可給別人立功,他也不願意自己出手。如果昨天若不是我逼他,這美智子估計還不肯招供呢。”
“強驢唄。以後多抽幾鞭子,自然會走了。”
聽到唐縱的話,戴春風又笑。一個上午,他把一年的笑都用完了。
江家俊剛出門,迎頭碰見梅雨婷拿著文件過來,看到江家俊就一仰頭,留下兩個鼻孔給他看。
有病,以為自己鼻孔好看麽?毛茸茸的兩個洞,有啥好看的。
一時間想起唐縱的話,路過秘書處的時候趕緊放輕腳步,沒想到被值班的余華抓了個正著。“幹嘛鬼鬼祟祟的?見不得人啊你?”
江家俊趕緊豎起手指擋在嘴上,把余華逗笑了,給了他一個白眼,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余華這一笑,驚動了裡面幾個女孩子,轟的一聲都跑出來,其中一個拉住江家俊的手就不放,“江科長,沒你這麽偏心的。為了你們總務處的事,你看我的鞋都磨破了。”
江家俊低頭看看,當我瞎麽?哪裡破了?
另幾個也圍上來,嘰嘰喳喳說不停,個個都說為了他的事自己如何辛苦,功勞如何大。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梅雨婷跟著唐縱走了過來。
唐縱忍著笑,低頭從旁邊走過,假裝沒看到江家俊朝他伸出的求救之手。
手還伸著呢,便被梅雨婷一巴掌拍落,“江家俊,以後你們總務處的事情不要來找我,哼……”
樓下楊少臣在辦公室裡喝茶,有個小特務溜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楊少臣吃驚不小,“真的?”
“比真的還真的。不信您上樓看,江科長被一群秘書圍著,這會估計快哭出來了。”
楊少臣朝杯子裡吐掉茶葉,蓋上杯蓋一聲長歎,“江家俊啊江家俊,惹誰不好惹那群娘們,老夫想救你也是無能為力啊。對了,我出去一下,這事我不知道,你也沒看見,懂了嗎?”
特務連忙點頭,心裡嘀咕,看來特務處真的沒有好人啊。平日裡兄弟長兄弟短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楊少臣夾著包匆匆下樓,卻在樓梯上遇到王希珍,二人相視一笑,並肩拂袖而去,雙雙不知所蹤。
等江家俊回到自己辦公室,腦子還是嗡嗡的。
女人最可怕的是她們那張嘴,簡直是殺人於無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