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吃飯的人都低著頭扒飯,只見筷子動,沒見飯少多少。好奇心麽,人皆有之。
江家俊跟余華的聊天倒是熱烈,“余秘書,這次船上有不少好貨。尼龍絲襪,黑色的,你沒穿過吧?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送你。”
余華撇撇嘴,“黑色好難看的。”
江家俊一口喝完杯子裡的酒,旁邊特務立刻滿上。
“余秘書你有所不知,以前流行肉色的那是因為沒有黑色的。黑色絲襪會讓腿更有型,更美感。美國現在不要太流行哦。女明星凱瑟琳赫本知道伐?她演的清晨的榮譽,裡面就穿黑色絲襪的。”
“我不要,你騙人。”余華癟著嘴,有些不高興。
江家俊舉手投降,“好好好,那你明天來我辦公室自己挑,喜歡啥自己拿。”
余華這才喜笑顏開,“一言為定。”
一旁閻文啟湊過來,“我也來行嗎?”
“行,絲襪給你穿。”
眾人狂笑,余華打了江家俊好幾下,笑得前仰後合。
唯獨對面的李秀英沒有笑,馬上就要面對死亡的人,如何笑得出來?她只是一杯又一杯喝著清酒,碗裡的飯菜基本上沒有動。
江家俊仿佛忘記了對面還有一個李秀英,與眾人說說笑笑,乾完最後一杯酒,才對李秀英說:“趕緊喝完吧,事情做完我也好休息了。”
李秀英忽然抬頭,眼睛盯著江家俊,“你不用嚇我。我不相信你就敢這麽殺了我,草菅人命在何時何地都是重罪。”
江家俊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隨之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你們日本人在東北做的事有多殘酷,有多惡心,這一點你比我清楚。我沒有去過東北,我知道的都是聽人家說的,報紙上看的。你從東北來,自然知道的看到的更多。殺一個日本人,哪怕是個平民,老子也不會有半點手軟。因為日本人都是畜牲,殺畜牲手軟什麽?”
李秀英眼帶嘲諷,“我不是日本人。”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你身上有好幾個地方都是日本人的特征,哪怕特征不是那麽明顯。算了,沒精力跟你廢話。酒還喝麽?飯還吃嗎?要吃趕緊,給你十分鍾。”
也不等李秀英回答,江家俊轉頭吩咐自己的手下,“去刑場準備一挺機槍,老子一會槍斃她用。”
那特務明顯愣住了,“科長?用機槍?”
“要不是沒有炮,老子用啥機槍,快去,囉嗦勁。”
特務拔腳就跑,他已經看出江家俊的殺意了。
“江科長,用刀吧,凌遲處死。”說話的是閆啟文,臉上還故意露出殘忍的笑。
“老閻,我沒在開玩笑,也不是在嚇唬人。”江家俊臉色平靜,眼睛看著李秀英,“殺一個日本人而已,用的著演戲麽?”
老閻大吃一驚,“可……可……口供……”
“要屁的口供?有了她的口供你能去抓住那些人槍斃?不也頂多開除官職麽?我們報上去他們有串通日諜行為,這些人還有可能留位子上嗎?結果不也是去職留人麽?既然結果是一樣的,我廢那個神幹什麽?”
老閻頭上的汗下來了,他看出來江家俊並不是在嚇唬李秀英,而是在玩真的。
江家俊也不理他,環顧四周,“有誰願意開槍?殺一個日本間諜死硬份子,機會難得。”
食堂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揣摩江家俊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
李秀英眼裡帶著嘲諷,
仰頭喝光了杯中酒,然後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我去。”坐在江家俊身邊的徐鳳突然開口,“我去,機槍我熟。”
江家俊看看他,忽然笑了,“好,她身上中一槍我給你十塊。放心,我會把她綁在柱子上任你打。”說著話掏出皮夾子,數了數裡面的錢,把錢拍在桌子上,“一千多一點,那就一百槍吧,打完這錢就是你的。”
旁邊的人都看出來江家俊不是在詐人,而是在玩真的。當即包括余華在內的幾個女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甚至有一個腿軟,差一點滑到地上。
“我和你打個賭怎麽樣?”李秀英放下空杯子,臉上紅撲撲的。
江家俊看看她,溫和笑道:“好啊,怎麽賭?”
“我賭你不敢槍斃我,沒有口供,私自槍斃無辜,你們處長會是什麽態度?”
江家俊哈哈一樂,“想必你不知道我是誰。我,江家俊,我父親的姨母是委員長的親媽,特務處三分之一的錢是我賺來的。他們……”
江家俊指著在場的眾人,“他們的薪水用度一小半是我賺來的。我家很有錢,我本人也很有錢,殺你一個日本畜牲,處長頂多罵我一頓,罰我幾個月的薪水,你還指望他怎麽罰我?”
“我和你賭了。既然賭了,總要有些彩頭吧?空口白話就沒意思了。”
李秀英不知道面前這人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度,稍微猶豫了一下,“你要什麽彩頭?”
江家俊輕蔑地嗤了一聲,“那要問你有什麽資本跟我打賭了,說好了,老子對你這副臭皮囊沒興趣,比你漂亮的女人只要我想要,外面多的是。”
李秀英定定看了他半天,當江家俊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她開口說話了,“我知道很多人的把柄,能讓他們致命。”
江家俊搖搖頭,“我沒興趣。李秀英,我壓根沒想著從你身上得到什麽情報,我是總務科的,對情報有興趣的是情報科。我的功勞已經足夠多了,而且我的家庭也不需要我立什麽功勞。你所謂的很多人,我壓根不想知道。如果我對付了他們,會對我的家族帶來不好的影響。我不怕事,但也不想隨意樹敵。”
李秀英沒有想到他如此回答,倒是一時不知道怎麽說話了。
江家俊等了一會,見李秀英還在發愣,“沒有其他彩頭了?那就不要賭了吧。”
“你總有想要的東西吧?”李秀英突然開口。
“我想要的嗎?你讓我想想。錢?我多的是。江家在上海是排名前十的有錢人,我銀行裡面躺著幾百萬美刀。色?有了錢,色是個很簡單的事情,就算美國最有名的明星,我也有信心拿下。權?我哥是中國最年輕的師長,只要不死,前途無量。我在特務處也算高級幹部了,朋友都是高官,親戚是這個國家的領袖。我還缺什麽?老閻,提醒一下,我還缺什麽?”
閆啟文嘬了幾下牙花子,翻了半天白眼,最後搖搖頭,“好像沒有了。”
江家俊一攤手,“你瞧,我啥都不缺。”
隨手將筷子扔在桌子上,懶洋洋吩咐:“老閻,把她押到刑場,讓徐鳳執行槍決。你幫我盯著點,不打滿一百槍不準他停。”
閆啟文沒辦法,衝著旁邊特務揮揮手。幾個特務一擁而上,將李秀文綁了起來。李秀文依舊很平靜,沒有絲毫反抗。
江家俊也起身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今天老子開心。你們幾個把食堂裡的人統計一下,每人發一百獎金,這錢我個人出。”
食堂裡的人頓時興高采烈起來,甚至有個家夥忍不住高呼萬歲。
江家俊朝李秀英得意得抬抬下巴,“你看,有錢人就是這麽任性。不行,不過癮。余華,想不想去百貨公司購物?一個小時裡面,你買的東西我付帳。”
原本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余華頓時跳起來,“真的?”
“咦?好像我啥時候騙過你一樣。”
“你等一下我,我去換件衣服,總不能穿著軍裝出去買東西。”話還沒有說完,人已經到門外了。
江家俊依舊挑釁似的朝李秀英揚了揚下巴,嘴裡發出嗤的輕蔑之聲,“跟我打賭?你有資本麽?看啥看?不服氣啊?”
轉頭問閆啟文,“老閻,害你功勞沒了,我補償你。一萬塊,明天來我辦公室拿錢。”
閆啟文腿一軟,驚喜交加,“得來,財神爺。”
江家俊又拍拍常德的肩膀,“特麽的,如果今天不是你看穿她有功夫,差一點上了她的當。沒說的,明天也來我辦公室。”
常德咧嘴大笑,“好的,財神爺。”
江家俊扭了幾下屁股,高舉雙手,大喊一聲,“有錢真特麽爽啊。”
他這副得意忘形的賤樣,在其他人眼裡是那麽的有型,真心希望他再賤一點。
余華噔噔噔跑回食堂,她就換了一件外套,褲子依舊是軍褲,雖然不協調,可擋不住她此刻雀躍的心啊。
“走走走,抓緊時間。”一路跑還一路喊。
“哎呦我的姑奶奶,穿著高跟鞋呢,當心崴到腳。”江家俊連忙迎上去。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閆啟文有些急眼了,提高聲音,“江科長……那我去刑場了。”
江家俊舉起一隻手搖了搖,“早點結束回家睡覺。”
李秀英突然高聲大喊,“我招供。”
已經到了門口的江家俊回身,臉上全是諷刺,“煞筆,已經晚了。不好意思,我要去瀟灑去了。”
說完就拉著余華快步出去,遠遠還聽見余華問:“我要買名牌包包。”
賤人吃吃笑,“買啥都行,啊呀, 有件事忘記了,我沒那麽多現金啊。”
只聽余華哈哈大笑,“少來,先去你家拿錢,今天你敢賴皮,老娘也拿機槍轟你。”
“好好好………”
兩個人的說話聲音漸不可聞,留下食堂眾人面面相覷。
“真的拉去槍斃?”閆啟文也不知道問誰,眼睛看著李秀英發呆。
旁邊有人發出哢嚓一聲,一把槍就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眾人大喊,“徐鳳,你幹什麽?”
徐鳳眼神堅定,“科長的命令必須執行。”
閆啟文氣得太陽穴直跳,“把槍放下,她剛才說願意招供了。”
徐鳳不為所動,“我是特戰隊員,只知道堅決服從命令。今天你不槍斃她,我就槍斃你,大不了我自殺還你一條命。”
閆啟文氣急,但是腦門上被手槍頂著,心思急轉,最後跺跺腳,“罷了罷了,來人,將她拖去刑場。馬勒戈壁,徐鳳你還不趕緊把槍放下?你們科長是個強驢,帶出來的兵一個比一個死心眼,我特麽的也是服了。”
余華坐進車裡,看著駕駛座上的江家俊一直笑,江家俊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笑啥?”
“我配合得怎麽樣?”余華有些得意。
“配合個屁啊,你到底想不想買包包?”
余華臉色漸漸正經,“你說真的假的?不是為了逼那女人招供?”
“冊那,我平時說過假話麽?”
余華頓時激動了,這次激動不是演的,是發自內心的,因為江家俊真的把車開出特務處大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