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憲兵司令部,谷長庚看著卡車上卸下的箱子,樂得老臉上全是皺紋。
江家俊把貨物清單交給他簽字,“千萬保密啊。”
“曉得滴,曉得滴。”谷長庚迅速簽好字還給江家俊,“趕緊回去吧,今天你們戴處長打了幾個電話了,是不是老戴知道我拿這麽多貨不高興了?”
“哪能呢,我們處長是那小心眼的人嗎?估計是我離開這幾天,處裡有啥要緊的事情要處理。”
谷長庚心裡冷笑,戴春風不小心眼,這世上還有小心眼這個詞嗎?
處理完貨,又到選拔隊看了一遍。
阿五按照他留下的訓練大綱訓練部隊,成效顯著,江家俊很是開心,回頭跟阿三說:“祁門的訓練就靠你了,按照大綱練,具體你自己把握。”
阿三點頭,指指領章,“是不是升一下?士官可壓不住這些人。”
“懂,回頭給你和阿五升少尉,處長一句話的事。把徐鳳留下來給我做保鏢,這家夥我很喜歡。”
阿五一臉不高興,“幹嘛留他?家裡還有小六小七呢。”
“他們要跟老爺去美國的,你們兩個以後要幫我帶兵,其他人帶我不放心。”
“去美國不是有老大和四哥麽?”
“美國的人手不能少了,那裡的基業太大,人手不足我不安心。行了,把徐鳳叫來,以後你們兩個負責特戰隊,他負責我安全。”
等江家俊回到特務處,戴春風早就等急眼了,拉著他就往外走。
走了一半,江家俊發覺不對,停步問:“處長,這是去哪裡?哥哥啊,你別害我,我有心理障礙的。”
戴春風氣急,“你特麽軍人還怕這個?別囉嗦,這個女人比上次那個還麻煩。”
江家俊無奈,被戴春風拖進刑訊室,進門就看見一個姿色豔麗的女人雙手吊著,身上傷痕累累。好好的紫色旗袍早就成了碎片布條,胸前那對肉肉微微蕩著,白花花的,差點閃瞎了江家俊的狗眼。
戴春風進去,就吩咐迎上來的王希珍,“交給你了,有結果通知我。”
轉頭又衝著江家俊說:“好好審,沒結果別吃飯。什麽特麽的心理障礙,少跟我裝死狗。”
看著拂袖而去的戴春風老狗,江家俊心裡一萬多匹馬奔騰而過。
王希珍同情地拍拍他,“也不知道在上海多呆兩天。唉,我還有事,這裡就交給你了。”
“哎,哎哎,你走什麽?喂……”
江家俊一把沒拉住,王希珍也溜了。
在位子上坐下後,嘴裡不聽嘟囔,“特麽的,一個個都是什麽人啊?至少跟我把情況說一下吧?”
旁邊伸出一隻手,指指桌子上的卷宗,“江科長,要不我給你介紹一下?”
江家俊轉頭看過去,是情報科副科長閻文啟。
“老閻,你說說唄。”
“李秀英,湯山溫泉療養院招待員。我們跟蹤了黃永輝,發現這女人跟他幽會。吉安田雅子也發現了她有日本人的特征,所以我們乘她外出,就抓了回來。從昨晚到今天,十幾個小時了,什麽刑都用了,一句話都不說。處長說了,誰出的主意誰擺平,這不就把您叫來了嗎。”
江家俊指指自己,“王希珍這孫子就把我賣了?”
“我們科長可不是賣您,早在行動前就跟處長匯報過了。”
江家俊氣急,但又無可奈何。“都用過什麽刑?”
閻文啟掰著指頭數,
“鞭子,拔指甲,老虎凳,辣椒水,黃鱔,還有……七個人輪流上了她。” 江家俊一口老血噴出來,輪流上日本女人算什麽刑?日本女人有羞恥心麽?搞不好還無比享受呢。這招只能對付中國女人好不好?
翻開卷宗,裡面資料不多,無非李秀英進入湯山溫泉療養院的資料,還有跟蹤時候拍攝的照片,其中有幾張便是黃永輝笑得合不攏嘴的賤樣,還有這女人假裝羞澀的樣子。
資料不用看,既然能通過那麽多次審查都沒有露餡,說明資料完整度是沒有問題的。
合上卷宗,江家俊走上去用手勾起李秀英的下巴,心裡不由感歎,都傷成這樣了,居然還讓自己的心蕩了一丟丟,可見平時有多迷人了。
說實話,這女人漂亮是漂亮,還沒有漂亮到傾國傾城的地步,只是她一雙媚眼的確沁人心魄。常說眼睛會說話,這雙眼睛就是。此刻正看著江家俊,眼睛裡述說著自己的冤屈。
“我叫江家俊,派人跟蹤你調查你的人就是我。你也不用跟我演戲,什麽冤枉啊,無辜啊的,如果我們沒有把握,怎麽可能無緣無故抓你回來?”
女人突然流下眼淚,顫顫巍巍嘟囔,“我是被逼的。他們都是高官,我只是個招待員。江科長,我只是想保住這個工作,我要活下去……嗚嗚嗚……”
“也是啊,我也覺得你挺冤枉的。不過呢,是你自己暴露了你自己。你叫什麽名字?”
“李秀英。”
“嗯,暫且叫你李秀英吧。你大腳趾和二趾分那麽開,你說是因為小時候沒鞋子穿?你的腿型羅圈內八字,你說你以前騎牛騎的。看到你和黃永輝幽會,你說你被逼的。總之你總是有理由,寧可受那麽多刑也不改口。”江家俊忍不住笑起來,伸手在她臉上拍了拍。
“你覺得一個普通女子受刑應該是怎樣的表現?我來告訴你好不好?應該是我想知道什麽她就說什麽,哪怕是胡說八道也要順著說,因為實在吃不消這些刑罰。而你,居然不改口供,硬挺到底,好厲害啊。你這樣反而證明你就是日本間諜,而且是受了高明訓練的間諜。”
李秀英依舊淚眼婆娑,口中只是喃喃說:“冤枉,冤枉啊。”
江家俊沒理她,只是自言自語,“就前些日子,我們抓到一個日本女間諜,啊喲,骨頭那個硬,死活不開口。結果呢?在黃鱔這一關上投降了。咦?你受了黃鱔刑了?”
旁邊閻啟文幫著回答,“沒真用,科長怕黃鱔真的鑽進去把人弄死了。”
“特麽的,王希珍這孫子做什麽特工?弄死就弄死唄,左右就是一個間諜,屍體扔到日本領事館門前他們也沒話說。”
江家俊有些不耐煩,“我特麽大老遠趕回來,午飯都沒吃,要是她挺著不招,豈不是要把我餓死?”
“那您先去吃飯,等一下再來審?”閻文啟這小子不做捧哏的就太可惜了。
“好,一起吃吧,我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了。對了,把她也帶去。有沒有衣服?給她換上。”
閆啟文沒接話茬,只是看著江家俊,意思是:這話我怎麽接?
食堂裡,吃晚飯的人還是蠻多的。
當江家俊,閆啟文幾人帶著李秀英走進食堂的時候,所有人都呆滯得看著他們。
只要眼睛不瞎,那個穿著男式襯衫下身卻是高開叉旗袍的女人明顯是受過刑的。
閆啟文帶著幾個特務打了飯菜過來,正猶豫要不要給李秀英筷子,江家俊擺擺頭,“給她。她這是幻想著有人救她呢,絕不會自殺的。”
閆啟文還沒有說話,旁邊有人接口,“老閻怕這女的殺了你。看見這女的小腿了麽?明顯是練過筋骨的,這身武藝可不能小看。”
眾人轉頭,來人是個四十左右的男子,個子不高,提著碗走過來,在江家俊身邊坐下。
“李秀英,給你介紹一下,他是我們特務處的首席武術教官常德。再給你介紹一下……”江家俊指指坐在左邊的徐鳳,“南京周邊十幾萬部隊裡面挑出來的武術高手徐鳳,現在是我的保鏢。”
然後大拇指指著自己,“形意門下弟子,從四歲開始習武,至今十九年,一般十幾個人近身是打不過我的。”
然後指指閆啟文,“我們中間這人最沒用,打架不行,槍法也不靈,靠腦子活絡才爬到了情報科副科長的位置。你要殺就殺他,他死了跟我也沒啥關系,我總務科的。”
旁邊的人都噗嗤笑出來,感覺不對趕緊捂住嘴。
“吃飯吃飯,餓死了。老閻,給人家筷子啊,如果她殺了你,算你殉職,不白死,家裡有撫恤金的。”
閆啟文差點被江家俊氣死。不過他心裡也明白,殺他閆啟文沒啥意思,殺江家俊才最有價值,沒見首席教官常德自動坐到江家俊身邊做保鏢了麽?
閆啟文將筷子丟給李秀英,自己索性坐到徐鳳身邊,也不怕丟臉,誰人不怕死?
於是一張長條桌,一邊李秀英一個人低頭默默吃飯,另一邊四條漢子風卷殘雲。
飯吃到一半,江家俊突然放下筷子,“對了,我辦公室還有一瓶日本清酒,賊拉難喝,要不就便宜你了。誰幫我去拿一下?”
“鑰匙給我,我去拿吧。”一個女聲突兀響起,江家俊回頭,才發現是余華。
“喲,余秘書沒有回家啊?行,順便再拿幾瓶花雕吧,我們幾個也都喝點。”
一旁幾個特務過來,“怎麽能讓余秘書跑腿?科長,我們去吧。”
江家俊一聽,喲,誰這麽懂事?回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總務科的幾個手下,今天應該是他們幾個值班。
余華把常德扒拉到一邊,挨著江家俊坐下來,嘴裡還說著,“常教官,可要保護我啊。”
常德也不以為意,畢竟人家是處長秘書,又是女的,不要說扒拉他,打幾下又如何?!
不一會,這幾個家夥就跑了回來,不但酒拿來了,還拿了杯子,居然還拿了兩隻鹽水鴨。
余華忍不住誇獎,“強將手下無弱兵,夠機靈的。”
打頭的不無驕傲,“都是我們科長教育得好。”
江家俊一伸大拇指,“這馬屁拍的……呱呱叫。 ”
食堂裡的人都哄笑起來。
於是簡單的晚餐變成了小型聚會,不但有飯有菜,還有酒。
江家俊將清酒倒進杯子推給李秀英,“喝吧,這瓶都歸你。不要拒絕,我不會問你口供,但你也活不過今晚。別指望那個黃某人救你,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的。喝吧,就算最後想念一次家鄉,父母親人。”
李秀英驚駭抬頭,“不不不,你不能殺我,我是冤枉的。”
江家俊被她逗樂了,“臥槽,如果我真的要你口供還會帶你來吃飯?還給你喝酒吃肉?你去打聽打聽我江家俊是什麽樣的人。所有特務處的人都知道我平日裡嘻嘻哈哈,手底下有多黑。”
“我知道你怕死,因為提供了太多情報,所以料定招供後我們肯定會槍斃
你。只要咬死不招供,你的幾位情人就會救你出去。可是我為什麽要給他們機會?你死了他們頂多傷心一下,後面大把女人投懷送抱,立刻就把你忘到腦後去了。”
江家俊用筷子憑空點點李秀英面前的食物和酒,溫言細語說:“該吃吃該喝喝,吃飽喝足我好送你上路。老實說我今天趕了一天的路,累的不行,你的事早了我也早點回去睡覺。警告你,不要說招供,我一個字都不要聽。王希珍這孫子把一攤爛泥扔我手裡,我可沒心情管他的屁事。”
說完給余華倒了一杯酒,舉起酒杯笑道:“來,敬我們特務處第一美女,希望你以後越來越年輕。”
余華也舉起杯,紅唇輕啟,“謝江科長吉言,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