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陸涘川和楊沁梓三人在學園內醒來。他們正處在6月12日的學園禮堂正中心,被一群準備踏上旅途的其他小隊圍著。校長正在禮堂內組織最後的審核流程。牆上貼著許多當年的報紙,其中最大的一張上面,寫著塞浦路斯城淪陷的消息,下方一個小專欄寫有世界的軍委長宋蜜呼籲雙方在周期之地停火的決定。這張報紙的另一面是當前的戰況圖,表明流竄的銅元素教團此刻正在從靛藍湖繞道綠枝森林。北部的高盧市雇傭兵正在下壓,很快就能打擊到銅元素教團的後翼。報紙上沒有不死泉方面軍的信息。
禮堂的布置顯然與現在不同,甚至更新一些。林琪迫切地想要在嶄新的青磚下找到李先谷的身影,而楊沁梓發現整個禮堂內都不見楊沁楠的身影。陸涘川沒有著急於找人,仔細閱讀牆上報紙的戰況。從塞浦路斯城剛開始殊死抵抗的全過程,再到銅元素教團在爐甘石平原和不死泉方面軍的遭遇戰,整場塞浦路斯城戰役的前半部分陸涘川已經了然於胸。
一位斥候靠鎂元素的速度加成快速殺入禮堂,為正在給前往戰場的使徒消毒的馬醫師帶來消息:學園前幾天派出的斥候和醫師已經抵達靛藍湖北側的高盧市雇傭兵後方營地,目前正在搜集情報和組織救援。聯系到開始的缺人狀態,小隊三人現在明確,楊沁楠和李先谷已經抵達任務地點附近。剛開始模擬便要面臨情報交流受阻的狀況,軍長級的模擬戰確實不容小覷。
另外一位教師從後方走來,詢問這位斥候:“軍長有消息嗎?”
“他似乎並不喜歡剛上任的這位軍委長。他說暫時不需要調遣有核爆類技能的使徒,目前常規炸藥的威力仍然夠用。當然,如果校長願意親自來進攻,他隨時歡迎。”
鄭雅冰校長聽到了這句話,眉毛揚了揚。她似乎不喜歡軍長這種態度。
“你跟他說,我不會隨便動用學園內的核爆技能。安全問題。”校長指示那位使徒傳達口信。對方點頭,然後原路離開。三人很快在隊列中通過了馬醫師的消毒,帶上了他分發的藥劑,走出禮堂,乘坐火車準備前往周期之地的入口。上車前,站台上的其他幾位講師特意提醒,全程無線電禁用,以防被發現。
“所有前往綠枝森林的使徒,請先乘坐列車抵達太陽山——”站台上的乘務人員一直在提醒。楊沁梓沒仔細管這些喊話,長靴踏上列車的地板。三人很快上車。
“被發現?打這種帳為什麽要保密?”林琪第一個注意到不對勁。楊沁梓還在整理藥劑,沒空理。
“因為軍長現在處於停戰狀態。你沒注意到報紙上的戰線沒有不死泉方面軍麽?整場調動和殲滅戰都是私自進行。我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這是軍長自己的意思,學園只是不反對而已。”
“那可就好玩了。這意味著我們前往靛藍湖的路上還得自己解決安全問題。”楊沁梓把行囊放到座位底下,左手搭在陸涘川左肩上,“我們從哪進周期之地?”
“列車前方到站:水素海。請前往周期之地的乘客在此下車。水素海站是列車終點站,請全部乘客離開列車,前往站台分流。需要換乘周期之地列車前往太陽山的乘客需要前往對應的二號站台。”
列車罕見地將窗上的隔板升起。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海洋,地平線遠方可以依稀見到周期之地的大陸。溫柔的霞光從陸涘川左側的窗戶照進列車,這時三人才發現這是黎明而非黃昏。列車再次減速向左轉向,一座處於水上的站台漸漸映入陸涘川眼瞳。整座站台非常龐大,包括許多不同方向的線路。隨著列車停在一號站台,三人隨著人流下車。登上站台,林琪抬頭看到站台上標注著“世界——周期學園——水素海方向線路”,而另一邊的二號站台寫著“水素海——太陽山方向線路”,顯然他們需要跟著大部隊前往太陽山。三人再次上車。
“本次列車終點站是:太陽山。整趟旅途將會持續四十七小時。”
陸涘川沒想到這是跨夜列車。另一邊剛從鏡面谷返回的夏侯寅、解越兩人早已習以為常。他們看到有綠枝森林的任務,第一時間讓小隊報名,畢竟自己對那附近的地形了解比較充分。當然,他們也只是在學園剛度過第六年,還沒能正式立功離開,自然也談不上不接受學園的訓練任務,更何況是這種級別難度的模擬戰。
在陸涘川、林琪、楊沁梓三人剛踏上列車時,李先谷和楊沁楠在靛藍湖附近的營地醒來。他們剛開始很驚訝於自己的位置,直到一位憤怒而急躁的軍官把這些新人斥候提到營帳外分配任務。四個小隊的斥候和醫師這時雙雙見面。李先谷在營地內找到的醫師,都是鐵、碘和銀元素使徒,像初心小隊這樣選擇氧元素使徒作為醫師的僅此一家。楊沁楠不禁開始懷疑自身價值。當李先谷看到大部分斥候都是鎂元素使徒時,他的內心也很崩潰。原先說好的“高陣容適配性”似乎並不成立。
“他們似乎還在學園到這裡的路上。”楊沁楠看到李先谷的狀態並不良好,趕緊轉移話題。
“那我們可得多乾點活了。這確實是一頂一的困難,根本沒有信息共享,更別提查看任務進度和成員狀態什麽的。”
兩人按照軍官的指示,前往營地的物資區領突擊步槍、子彈和防彈衣。每人四顆手手雷、五個彈夾、一發便攜式榴彈和一把折疊刺刀,每個彈夾三十五發7.62mm子彈。全套防彈衣、鋼盔和防彈軍靴讓本就不涼爽的夏日更加悶熱。作為醫師,楊沁楠不用帶手雷,但是得扛一個急救包。看著其他新人鎂元素使徒在負重下氣喘籲籲的模樣,李先谷現在能理解為什麽林琪說鈣元素的肉體強化更加有用。他身上帶著這麽多玩意,速度和正常情況相差無幾。真到戰場上,這些額外的防護絕對可以帶來生死之別。
“鎂元素的【光合作用】被防護服蓋住不生效,使徒力量居然會下降。”楊沁楠看到這些斥候的速度嚴重受阻,才意識到在新生群體內非常吃香的鎂元素並沒有那麽均衡。在進入模擬戰前,她和她們的宿舍成員每天都想認識一位帥帥的鎂元素使徒。現在她自己失望了,這件事也大概要成為泡影和幻想。
“你們兩個!別愣著!這附近可是有教團的!”
聽到軍官憤怒的叫喊,他們才想起自己的任務,於是兩人快速離開營地,按照計劃,一天內抵達靛藍湖鄰接的堅毅礦區,再前往綠枝森林附近的古水渠營地,從戰場側翼進入關鍵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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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傍晚,不死泉領地內出現了罕見的局面:幾乎沒有軍隊。【八隅體】這時候正在親自組成防線,與其中留守的少量部隊強行維持領地防禦。梅穗珠和時雨都已離開。靛藍湖南側,塞浦路斯城的殘余軍隊正在按童昆的原定計劃繼續阻擊銅元素教團,交火聲不斷。成千上萬發銅彈從突擊步槍內飛出,撕開教團方聖軍的身體。熊形銅元素靈四處衝擊塞浦路斯城殘余軍隊的陣線,而塞浦路斯城的銅騎士朝一處小高地持續發起猛攻。這些銅騎士是由元素能力創造的元素靈,馬匹和人身完全由白銅構成,坐黃銅鞍踩黃銅鐙,馬匹和全身均披黃銅重甲,攜一支青銅十字矛、一柄青銅十字長劍和十支青銅短標槍,往來衝殺。如果需要用火器對其造成殺傷,至少需要一發迫擊炮彈直接命中,足可見這些人造元素靈的堅固程度。十字矛揮砍在沒有披甲的教徒和聖軍身上,撕開龐大的傷口,投出的青銅標槍可以直接貫穿聖軍步兵簡單的紫銅護甲。
一顆榴彈炮在一隻熊元素靈身旁爆炸,連頭帶前半身將它炸碎。聖軍也很快予以回敬,密集的迫擊炮轟擊將銅騎士三三兩兩地炸下馬來。經過四小時激戰,銅騎士隨塞浦路斯城的殘余軍隊一齊撤退,按照預定計劃繼續帶教團深入包圍圈。
不死泉方面軍的水銀士兵快速按計劃抵達預定地點。世界方面的突然停戰讓時雨很是惱怒。時機不對——正好處在即將對塞浦路斯城發起總攻的階段。現在他不想再丟掉銅元素教團大舉撤離的機會,準備帶高盧市雇傭兵和不死泉方面軍實施大膽的計劃。為了計劃實施,他甚至得到了學園的默許,可以任由他使用有核爆能力的使徒攻擊對方後勤。默許歸默許,學園方面並不打算出動自己的鈾和鈈元素使徒,所以時雨需要自己的賢內助。學園方面也不希望自己的暗中援護遭到曝光。
軍長手下的水銀士兵是獨有的支援兵,以水銀構成柔性的身體,用身體構造刀刃砍殺。這些支援兵兼具工兵、醫護兵、炊事兵和通訊兵的功能,也是周期之地軍隊的關鍵力量。銅騎士固然強大,但戰壕不能靠長劍挖。李先谷能在偵查地點附近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綜合性兵種。當然,一路上為了安全和保密,並沒有周期之地的士兵隨行。
這些秘密行軍過程不能一味求快,還需要避免進入標記為“致命”的區域。曾經有會戰在臨近貨幣山脈的高貴谷地發生,結果還沒等戰鬥開始雙方便全軍覆沒,後續調查人員也大量死亡。隨後表明高貴谷地有目前致死性排行第二的菌株,被銥元素能力強化的炭疽杆菌(Bacillus anthracis)品種“紅死病”。被銥元素強化後的杆菌和芽孢均被一層金屬銥包裹,幾乎沒有任何化學或生物方法能直接造成殺傷,只能靠抑製生命過程的藥物和定向輻射治療摧毀。類似被標記為“致命”的區域,還有綠柱石盆地、重晶石山脊和焊狀裂谷。這些地點分別對應著第一、第四和第三致命的菌株,因此完全不可進入。陸涘川等學園成員乘火車前往太陽山也正是為了避免途經已經被防護設施完全封閉的綠柱石盆地。
“我們為什麽不走陸路?”列車上的陸涘川這時候仍對從水素海乘船前往臨近陸地抱有幻想。
“這樣我們就要途經綠柱石盆地了。那裡有天花。”
林琪的解釋讓陸涘川十分驚訝。他以為天花已經被根除並保存在極其安全的生物實驗室裡。這件事實際成因非常複雜,有冒失鬼意外將一瓶天花樣本當做牛痘疫苗帶了出來,兜兜轉轉落在綠柱石盆地,讓天花病毒(Orthopoxvirus sub. major)被鈹元素能力強化,產生新的品種“白死病”。其致命性極高,除了像天花那樣會通過空氣傳播,還會在感染同時造成嚴重的鈹元素中毒,症狀幾乎無法救治。其本身對環境的抵抗能力極強,鈹元素強化讓原本不耐熱的病毒可以在大部分滅菌環境下存活。
從地圖上看去,高貴谷地、綠柱石盆地、重晶石山脊隔斷了水素海一側進入綠枝森林的路途,焊狀裂谷截入了另一側太陽山方向的路途。幸好抵達太陽山後可以繞開焊狀裂谷,不用直接接觸其中致命性第三的硼元素能力強化鼠疫杆菌(Yersinia pestis)品種“黑死病”。如果走水素海,總有一段需要接觸致命菌株,於是最好的選擇是接觸致命性第四的鋇元素能力強化霍亂弧菌( cholerae)品種“藍死病”, www.uukanshu.net 靠小心取用水源和煮沸冷水可以很大程度避開這種一天內可以讓人腹瀉死亡的菌株。
火車還在繼續前進。陸涘川可以依稀看到一側被防護措施包裹的綠柱石盆地。白色塑料薄膜封住整個盆地,在這些塑料穹頂下藏著極端的危險。這附近甚至不出現元素靈。
“即使是模擬也如此真實嗎……”
陸涘川看著窗外發呆。楊沁梓很想和他私下聊些什麽,礙於林琪最終還是沒能開口。她已經許久沒見到陸涘川如此凝固在窗前,眺望不知道遠近的彼岸何方。等到了太陽山,一定要找機會和他敘敘舊,楊沁梓想。
“你說,我們如果能拿到一份‘藍死病’,能不能在核爆前把我們的支線任務完成?”
林琪忽然轉過頭來對兩人提出自己的想法。她清晰地闡述了理由:一、“藍死病”品種不耐熱,只要將水煮開就不會被感染;二、取樣時自己不容易出事;三、就算營地將水煮開,菌株產生的鋇離子也會導致嚴重的中毒。
“不得不說,你有時候是真可怕。”陸涘川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願進行這樣的冒險,“用這種東西進攻,安全性還不如核爆——不然為什麽沒有任何原住民借助四大禁區裡的菌株來瞎搞亂搞?”
再說,那裡的安保措施可不是我們能隨便進去的;楊沁梓也提出自己的反對意見,要是任務開始前就減員,對李先谷他倆可不是好事。
“哎,這畢竟只是模擬戰,對吧。”林琪隻得苦笑著遮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