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中午，不死泉的防空警報忽然響起。銅元素教團很多對地攻擊的Ti-5已經遭到擊落，但Ti-3機群的製導炸彈已經釋放。更多架次的截擊機從不死泉起飛，除了常規的“高空高速導彈發射器”Cks-I4，還有鴨翼無尾三角翼構型的Cks-I3，航程更大，也更加靈敏。

　　Cks-I3是一架非常成功的飛機。目前磷元素教團在塞浦路斯城的防空系統采用的就是Cks-I3的外貿版Cks-I3E。為鈦元素教團生產飛行器的鈦工坊(TITANIUM)的Ti-3和Ti-6，也是將原先生產的Cks-I3E減去鴨翼，增大三角翼翼面的產物。Ti-6則是為了前方的隱身，修改了啟動設計的Ti-3。

　　近看Ti-3，可以發現尾翼上T型，由字母T和倒置的字母i組合而成的鈦工坊標志:上方的橫杠由兩個直角三角形構成，上面平整，下方一對非直角的頂點交於一點;中間是箭頭狀的凹四邊形，下方不遠處鑲著一個對角線平方的正方形。

　　這時第二批起飛的Cks-I4已經抵達接近三萬米的高空，以接近三馬赫的速度衝向後方待宰的預警機和加油機。Cks-I4製造之初，便強調高空高速性能，以截殺任何方向來襲的戰略轟炸機。現在這架飛行器更多是作為超遠程空空導彈的發射平台使用，因為優秀的高空高速性能可以讓它擺脫一部分導彈的追殺。

　　金色的護盾在地平線上升起。這是不死泉的城市護盾，由一位使徒啟動。一顆炸彈徑直擊中薄薄的一層金屬，立刻爆炸，彈片四散，但威力被護盾吸收，上面撕開一個大洞，接著又快速被補充。

　　時雨還在吃午飯。電話響起，他順手接過來，無視了梅穗珠狠狠瞪來的一眼。老婆暗示想讓他不接電話——這件事是不可能的。

　　“怎的，飛機好賣吧?”

　　“你說呢?我聽說你這邊被空襲了。”

　　“差不多，不過應該不會影響你們的計劃。我代表不死泉命運共同體，向無上泰坦共和聯邦的成立致以祝賀。希望我們的友誼地久天長。”

　　“我同意。我代表無上泰坦共和聯邦，向不死泉命運共同體帶來最高程度的友誼。”

　　時雨起身，邊走邊煲電話粥。梅穗珠默默的把吃乾淨的盤子收到洗碗池，沒打擾他在飯桌邊晃來晃去。像是早就計劃好的那樣，兩邊都表達了對互相訪問的試探，而且時雨明確表示會承認無上泰坦共和聯邦，而非像其他各教團那樣反對，或完全不理不睬。對方明顯比較滿意。

　　要說這通電話的來源，還得回到5月2日傍晚那場風波。

　　巨人神殿。其核心區域的泰坦城內，十九位代表最高權力的教皇站在陽台上。陽台正對著下方的升旗台，升旗台旁邊是儀仗隊和已經列好隊的軍人。十九位教皇看著下方的陣勢，或年輕或老邁的臉上帶著莊嚴肅穆。

　　一反常態地，他們沒有穿著教團的服裝，而是按照他們自己的說法，“打扮得很世俗”。其中一人看了看手上的表，向下方的儀仗隊點了點頭。

　　一面銀灰色的旗幟從升旗台上升起，上面畫著的就是鈦工坊的標志——或者說，現在應該是無上泰坦共和聯邦的標志。一人走上前去，將臉貼近話筒。

　　“我宣布，”

　　旗幟繼續上升。

　　“今天起，鈦元素教團停止存在;無上泰坦共和聯邦，今天成立！”

　　下方的軍樂隊開始奏樂。一首國歌響起，是原先鈦元素教團的戰歌。從現在開始，整個教團將會大大變樣，所有人的信仰將會從虛無縹緲的神變為手上的勞動和對知識的渴求。十九位原先的教皇在此刻獲得了聯邦最高決策團的職務，教皇的封號也自動取消。

　　這是周期之地史無前例的壯舉，其震撼程度遠超三年前塞浦路斯城的陷落。所有人都感覺到，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波詭雲譎中展開。

　　*

　　5月2日深夜，陸涘川還在和李先谷一起看電視播放的夜間新聞節目。招待所的日子並不好過。他們本來計劃在學園內參加完培訓，再看看是否要先選修一些基礎課程來提升基礎的元素操縱水平。沒想到模擬本身便是一趟前往綠枝森林的旅程，要不是有內鬼半路截殺，馬醫師已經把自己這幫人帶到了將要出任務的地點。

　　太陽山的新聞頻道除了每天晚間的每天新聞回顧，深夜還有一次新聞節目，專門播放突發新聞或者太陽山內的最新信息。兩人正百無聊賴地靠在床上，以最低音量大概聽裡面的內容。

　　“太陽山北區和南區病例增加，目前炭疽在城內的擴散形勢嚴峻，請廣大市民不要輕易外出。太陽山目前已經處於完全封閉狀態，不允許城內外的人員流動。炭疽並非人傳人的瘟疫，只要做好日常防護，將極大概率降低感染風險……”

　　“貿易又跌了。集成電路最近漲了不少。”楊沁楠的聲音從報紙後方傳來，三人看了看已經熟睡的林琪和楊沁梓，各自私下歎氣。顯然自己暫時沒法回到學園享受安逸的開學前生活，而且還不能享受當下。所有的食物已經改為了富有營養但沒有口感的微生物糊。不死泉送來的軍用微生物口糧罐頭並不好吃，但為了優先供應城市內的普通民眾，使徒大概也只能吃這些。解越和方明道倒是很慶幸自己不需要像往常那樣，在使徒的元素化狀態下服用元素單質維持生命。

　　陸涘川一杓子挖出罐頭裡的那些夾著深綠色粉末的淡綠色糊狀物，一口吃下。沒有明顯鹹味的罐頭不需要咀嚼，但微甜微鮮的味道混著海帶的氣味讓他吃著並不好受。

　　“這裡面都是什麽玩意?”李先谷挑出一小杓糊狀物，“這看著不像蔬菜泥啊。”

　　楊沁楠沒理兩人，陸涘川拿起另一個罐頭，翻到底面看配料表。

　　“呃——我看看:酵母蛋白(產朊假絲酵母)、蛋白核小球藻、鈍頂螺旋藻、碳酸氫鈉、抗壞血酸。”

　　“都說了是微生物口糧。”楊沁楠放下報紙，兩人這才看到她也在吃一份罐頭。

　　電視無聲地看著三人的面面相覷，隨後大吵大嚷起來:

　　“最新消息，鈦元素教團內部教皇宣布廢除教團本質，成立無上泰坦共和聯邦，其余教團區域對泰坦聯邦此舉表示極大憤慨，僧侶聖地銅元素教團宣布將對其發動‘聖戰’，呼籲所有信仰元素的教團向巨人神殿進軍。銅元素教團主教【鬼火】表示，不能接受有人異化信仰本質，將神轉換為普通人，也不希望有人借此大動乾戈，隨意向那些誤入歧途的教團施加戰火。”

　　電視聲吵醒了還在熟睡的兩人，林琪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看向電視。她盡管神志還不太清醒，也意識到這次與三年前的事件有多麽相似。一場大戰即將來臨。

　　其他人一樣收到了這個消息。詹黎還沒來得及動身回到綠枝森林，便開始與端木輝商議對策。端木輝的意思是讓他現在動身回到綠枝森林，準備好民兵團。如果可能，把高盧市的雇傭兵招一批。

　　“我們可不在他們亂拳打擊的范圍裡。僧侶聖地那邊打了多少年，也就殲滅戰時候來了一次。”

　　“不是你們會有問題。”端木輝一直焦急地在繞圈踱步，令狐明的重傷讓他猝不及防，原先的安排大幅打亂。他現在還在思考太陽山的破局方法。

　　“三年前那次，我問你，”端木輝踱了一會，才正面迎上詹黎狐疑的目光，“打塞浦路斯城的時候——不，是整場遠征，銅元素教團動用空軍沒有?”

　　“沒……有——我想沒有。”

　　“算上之前兩年擴張的空檔期，你覺得他們向鈦工坊下單了多少飛機?”

　　一陣沉默。詹黎知道Ti-3盡管不便宜，對於富可敵國的銅元素教團而言，也不是什麽問題。五年，整整五年，對方大概至少下單了近五百架Ti-3，一百多架Ti-4，剩下的那些Ti-5也至少兩百架，而且應該已經全部到貨。不止，還有二十架左右的Ti-6要加入考慮。

　　“我記得鈦工坊的發動機還是略遜一籌。”

　　“可不死泉也沒有直接在一個月內生產幾百架Cks-I3和Cks-I4的能力。聽著，這種幌子裡的東西絕對不能輕視。”端木輝看了一眼並不熟悉空情的詹黎，盡管對方還是采購了不少不死泉的防空導彈陣地和二三十架Cks-I3E截擊機，“而且，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用炭疽?”

　　詹黎一下子梗住，他的確沒想到這種可能性。目前太陽山這種詭異的境況，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銅元素教團的功勞。畢竟，第一個裝有炭疽芽孢的玻璃瓶就是對方投出的。而且這已經整整一兩天過去，炭疽的傳染源和傳染方式甚至還沒有眉目。城市的水源是接受二氧化氯消毒的;疫區居民的食物除了新鮮水果，基本上都是不死泉的軍用罐頭;醫護人員全員戴浸過漂白水的口罩，配全套防護服——就這樣依舊有在疫區的醫護人員發生感染。幾個最大的火葬場已經不眠不休飽和工作幾天，就為了焚燒牲畜的屍體，而疫區的火葬場甚至比醫院的死亡率更低。

　　一幫負責疾病控制的官員早已開始罵娘，他們也沒見過這種恐怖且詭異的狀況。太陽山郊區所有養殖場內的牲畜迅速開始染病，於是5月2日一整天基本都花在捕殺和焚燒牲畜上。與此同時被“紅死病”菌株感染的病人，用藥物救治幾乎無效。短暫殺死病原體並不能阻礙瘟疫擴散——只要這個菌株仍然保留銥製的S層(細菌細胞壁外側一種特殊的結構，與莢膜、黏液層不同，常呈現為一層規則排列的六邊形或方形，一般由糖類或蛋白質組成，可幫助細菌抵抗嚴苛的外界環境)，便無法阻止菌體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增殖。

　　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是抽真空後用高能射線消毒。順帶一提，一位疾控官員以自己的手指作為代價，告訴其他人不能使用中子來代替α、β或γ射線。當時他用便攜式中子活化分析儀裡的放射源來消殺炭疽，結果左手被炭疽S層吸收中子後放出的γ射線嚴重照射，短時間內壞死，不得不截掉，雖然炭疽確實沒了。

　　“所以，你需要回去。至少分擔一下不死泉的壓力。對方明擺著是衝塞浦路斯城來，你覺得童昆現在的狀況能帶多少兵?”

　　“我不好自己做主。這事太困難。”

　　端木輝聽到這種表態，一個箭步衝上去揪住詹黎，對方踉踉蹌蹌退了一步，左大腿磕到桌角上。

　　“你真想逼到時雨動用那玩意嗎?”

　　詹黎面色一變。他知道綠柱石盆地的天花還不算是最致命的玩意，盡管眾人都將其排在首位。不死泉在時雨接管前可留了不少屁事，尤其是那九個人和所謂的那玩意:詹黎一個也不想親自面對。那九個人還好，至少算聽時雨的調遣;那玩意一放出來，能活幾個還不一定。

　　“真是雙元素……”

　　“不然呢?時雨和梅穗珠也不是萬能的。至少如果他們不想讓自己和學生挨刀，完全能夠帶著人一起，做他所謂的明哲保身。黃奕一個人鎮不住不死泉和方面軍。逼到那種情況誰打開那管玩意的封條就不重要了。他算是所有不死泉領地防禦的最高話事——Citrus Kylin Splendidis公司的創始人。”

　　“你指的是Cks?”

　　“難不成是鈦工坊?”端木輝氣勢洶洶地把詹黎放下來， www.uukanshu.net “你和他在一個小隊裡出任務這麽多年，你是一個情況也沒搞清楚。他現在只是不希望整個周期之地亂起來，僅此而已。就憑太陽山現在這種情況，他真要無所作為，我怎麽出來維持秩序?童昆還在他那裡休養生息，單譯沒興趣不發展硝石谷的軍工生意。你必須回去。”

　　詹黎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他故意裝糊塗也是為了減少端木輝的怒氣。他當然知道時雨真要攤手不管，端木輝的壓力會十分嚴重。太陽山收上來的過路商人的稅款，大部分還在補貼世界的債務空洞，不可能完全站在世界的立場。

　　說得好像自己就得跟著端木輝站在周期之地的立場上，詹黎內心略有不滿。自己的玻璃和光學器件生意可不只有世界作買家;民兵團迫切需要以和為貴提升新兵和新人的技戰術水平。他自己的算盤是不死泉和教團正面對衝，民兵團負責在側面吃交戰的福氣。而且，作為淵門小隊的成員，自己所站的方位不可能不偏向時雨。當然，太陽山如果能幫，還是幫一下為妙。

　　炭疽越來越嚴重，而兩方的分歧顯然不能快速被這些致命威脅消弭。時雨和端木輝只是共事，盡管曾經有機會成為親家。要說親近程度，馬原和端木輝的關系理應更好一些。

　　還是不好說什麽……詹黎考慮到端木輝現在手忙腳亂的處境，也沒說什麽。

　　“我以為最好現在動身。那麽，感謝你最近盛情招待。”詹黎起身告別。端木輝也沒有過多挽留，只是囑托對方要重視製空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