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藍湖前線指揮所。5月4日下午，接近晚飯時間。地下十層的指揮總部內，銅元素教團第一主教“明”坐鎮此地，聽取進攻報告。交戰雙方默契地暫時沒有使用各類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教團也犯不著先手在其他地方挑釁。

　　很快第一主教就離開了地下，走到地面上，準備坐上一架飛機離開回到後方。他此行目的有且僅有視察前線，沒有禦駕親征的意味，也不自行指揮。他乘上飛機，這架由Ti-7改裝來的專機緩緩滑跑起飛，離地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為什麽不換那個铌元素使徒?”

　　“她水平足夠。我們有誰能無傷壓製住她的?沒有。她的元素很簡單，但用出來的效果比我們這些玩意猛多了。”距離靛藍湖幾公裡處後方，負責支持的特工一邊拿望遠鏡對準專機方向，一邊向他的同伴耳語，“我們只需要把那玩意打下來就行。”

　　“隨你吧。”

　　專機右側忽然凝聚一顆氣體球，然後立刻爆炸，衝擊波撕開整個右翼，整架飛機急速落地。為了躲避雷達偵查，專機本身隻飛了五十多米高，不僅給了底下的使徒利用氫氣爆炸摧毀機翼的機會，也幾乎立刻就能聽到落地的爆炸聲。火球很引人注目，不過支援一時半會絕對無法抵達。

　　第一主教早在機翼斷裂時就已經元素化，從上面跳了下來。

　　“【電磁學】。”

　　他放出一些細小的圓台形晶體飄在身旁，半蹲著掃著周圍的環境。陽離子化後無色的身軀並不明顯，此刻他並沒有在考慮機組人員——肯定沒法幸免，他很清楚普通人不可能承受如此的衝擊——而是在找發動攻擊的方向。

　　“撤。”

　　看到專機墜落，兩位後方支援的特工悄悄摸出灌木叢。後面的事情交給來人的造化。他們還要去嘗試阻擊前來的支援，沒有辦法顧及此處可能發生的戰鬥。第一主教低下身子，悄悄讓幾枚晶體向外移動，開始以高速探測周邊情況。他已經知道有人在找自己，而且現在那人就在自己身後。

　　“你逃了多少年?”

　　第一主教轉過身，後方出現一片人形的金色。他看了一眼，確認了對方的確是自己想到的人。

　　“產品07……計劃還在繼續嗎?”

　　“不要這麽叫我。你走得可真快啊，都沒時間見證那些所謂的失敗品大殺四方。要不是你們臨走前辛辛苦苦把08到13弄出來當做守衛，我還沒機會哪。”星華蕊從遠處走近，第一主教立刻回收所有圓台，發動了元素能力。

　　“【Y.A.G】！紅外射擊！”

　　九十一條不可見光束從圓台上發出，密密麻麻鋪滿星華蕊面前幾步范圍的空隙。瞬間的熱能爆發讓附近樹林的枝乾急速脫水燃燒，在兩人間創造一片扇形的黑色焦炭區域。如果是一般使徒，面對如此狂暴的熱能傷害，將會直接燒成氣體，不會有部分剩下。

　　“你這軟趴趴的射擊好像沒什麽效果啊。”

　　看著周圍的火焰漸漸熄滅，星華蕊開始朝對方加速，準備衝上去近戰。她的身後出現一席金黃色的披風，順著她的動作迎風飄搖。長期作戰和訓練練就星華蕊優美的身軀，不過不要小看藏在其背後的威力。

　　主教很清楚這一發攻擊不會造成什麽效果。金元素能夠反射大部分的紅外線，這只是防止對方躲藏在各種犄角處偷襲的前奏。真正要擔心的是對方的能力本身，因為自己對她的各種手段完全未知，

反過來顯然對方很清楚自己的個人能力。　　“【Y.A.G】，紫外射擊！”

　　“【黃金國】！”

　　近百束紫外線飛向星華蕊，對方附近半球形范圍忽然散發出五彩光芒，隨即主教便丟失了范圍內的星華蕊視野。一秒以後等射線消失，五彩光芒湮滅，星華蕊再次出現，不過狀態上看來沒有那麽正常，主教判斷她的確吃到了紫外射擊造成的電磁傷害。他判斷完，對方也抵達了攻擊范圍，主教馬上進入格擋姿勢，接下一拳一腿，用一顆晶體產生強烈的光，劃過空氣幾乎碰到對方面部來阻止進一步攻勢。隨著星華蕊退後一步準備蓄力重擊主教面門，第一主教毫不猶豫拿出自己的最強形態來應對。他對剛才星華蕊的【黃金國】做出了一些猜測，很可能是護盾類型的能力，還附帶護盾內部單位隱形的效果。不過既然是護盾，就很可能會有承受打擊的威力上限。他側身閃開，發動了自己的命運象形。

　　“【堅白】。”

　　星華蕊幾乎看到了整個可見光頻譜。原先九十一枚圓台形晶體組成十三把劍，各種顏色的光子混合起來組成十三道白光劍刃，凌厲地劃開空氣。主教現在進入完全狀態，準備與對手決一死戰。他很清楚地認識到星華蕊原沒有紙面上那麽弱，這位金元素使徒一定有底牌，否則絕對無法在此處和他過招。單說剛才那個護盾，其附帶的護盾內部單位隱形效果就已經是處於巔峰附近的保護性能力，因為根本無法精準鎖定需要打擊的單位。

　　星華蕊撤後兩步，保持一個不容易被射線波及且無法被近戰接觸的距離。劍刃長度有限，不過耐不住發生劍刃的晶體可以自由飛行。主教見狀解除自身的離子化，銀白的身軀漸漸顯形，帶著細微的暗灰。

　　“【Y.A.G】！紫外射擊！”

　　一陣猛烈的紫外線讓空氣散發出濃烈的雨水味，十三把劍刃輪番不斷砍向星華蕊。對方很簡單地借助自身格鬥技巧閃過好幾劍，翻身甩出一陣黃沙。這一陣金粉那是多少人追求的發財夢，就這麽被她甩在戰鬥中，貼上主教的金屬身軀。第一主教默默開始回憶金的【合金化】效果:所有金屬和矽、砷、碲都能與金形成合金。不巧的是，自己的元素與金形成的合金正好是雙方的增強合金化，如此一來合金化的弊端將會顯現:對方的元素佔比越高，使徒對自身元素的控制將會越低。這可以很輕松地削弱戰鬥力，也是實戰中大部分不熟練的使徒不敢進行合金化的主要原因。

　　看到金粉在空氣中漸漸散發出五彩光芒，主教趕緊後退遠離攻擊范圍。他意識到這是納米金顆粒，相對於往常那些金粉合金化速度更快。如果不多加留意，一陣與環境顏色相近的金粉飄來，很可能四肢中至少一個會直接合金化失去部分控制。

　　“綠光！”

　　一陣綠光從晶體處產生，射向金塵的煙霧。散發出淡紅色的細膩金顆粒快速升溫向光束外移動，產生一個分布稀疏的空間。一部分顆粒吸熱快速升溫，在空氣中聚成團滴落，讓離地半米高度下起黃金微雨。十三把光劍在光束消失後立刻靠近星華蕊，準備徹底粉碎這位挑戰者。星華蕊投出一枚梭形的黃金，主教立即以自身元素凝聚一把刀，揮出一擊準備將其彈飛。左側再度飛來幾枚黃金梭，第一主教只能讓幾把光劍前去攔截，星華蕊順勢側滾，抬手再扔出幾枚黃金梭。十把追逐她的光劍被完美閃過，一陣五彩光芒快速在挑戰者身旁出現，主教馬上利落幾刀，加上光劍格擋，把來襲的黃金梭彈開。那些黃金梭在被刀刃碰到後，碎裂成一陣五彩的煙霧，星華蕊隻覺得可惜。如果對方硬生生接住這些飛梭，將會立刻遭到納米金顆粒的合金化，恐怕戰鬥力會馬上下滑。

　　主教見狀，馬上解除光劍，讓這些圓台形晶體回到自己身邊。他很清楚這些光劍對星華蕊作用有限，還不如仔細考慮如何利用自己元素的硬度優勢在近身戰鬥中讓對方受傷。

　　“你居然是稀土?”

　　借助剛才幾次交手，星華蕊大致確認了對方的元素類型。合金化速度適中，不快不慢，能排除鹼金屬、鹼土金屬和大部分過渡金屬;合金沒有特殊顏色，能排除鋁镓銦鉈鎘;合金化後能保持強度，不是矽鍺砷碲等其他主族元素;元素本身的形態能看出明顯不是銅汞;移動速度和攻擊方式可以大致排除鋅——只剩稀土。

　　主教沉默不語。他希望自己的釔不會那麽輕易從十幾種稀土裡被找出。準確來說只有七種，鈧釔鑭鈰銪釓鑥，會有類似主教的無色離子。今天的氣溫不低，看來對方沒法排除釓。從自己攜帶的晶體發出激光光束來看，理應能排除鈧鑭鈰釓鑥，自己長時間處於離子狀態顏色沒有明顯變化能排除銪，剩下只能是釔。

　　“行吧，看來你的硬度也不低啊，雖然沒有你上方的鈧那麽高。”星華蕊又投來一枚黃金梭，這次沒有給主教彈飛的機會，直接炸成粉塵，逼得對方只能躲避。

　　*

　　由於黃奕現在接手了大部分時雨的工作，他也得到了查看不死泉各項文件的權力。時雨尤其叮囑要仔細看他親自歸檔的那些絕密文件，裡面的大部分內容都和不死泉的戰略力量有關，一定要有所了解。

　　於是黃奕在翻閱的第一個檔案裡看到整個不死泉的戰術導彈井分布，各類戰術彈頭數量，戰備值班情況以及地下深處的掩體位置。接著他跳過掩體分布下一頁的氰化氫-氯化氰“三秦”氣體彈頭的說明和其標注的附帶內容:在遇到大規模生化部隊進攻時，戰術核彈頭不在考慮范圍時，可首選使用“三秦”配合常規武器火力進行速效殺傷。他的手指快速翻過代號“橙”的百草枯(二甲基聯吡啶銨鹽)氣霧劑彈頭，沒有理會一絲一毫。隨著他草草略過短期壓製用的氣體彈頭“兩儀”，完全忽略其中成分是全氟異丁烯加四羰基鎳，他來到一份注明“最後備選方案:CWA”的文件。

　　黃奕自然提起了興趣，不再像之前看到彈藥是卡芬太尼的“太極”氣霧劑鎮暴彈頭那樣乏味，困意消了一半。只見成分表上面寫著光肟、卡腈、氟甲、膦脒，簡稱“光卡脒氟”，代號“四象”。搞了半天，他才明白，其中的成分是:光氣肟、二甲胂氰、氟乙酸甲酯、甲基氟膦酸二乙基乙脒酰亞胺。發射這種彈頭的程序與戰術核武器如出一轍，甚至由於注釋提到“其效應相較於核武器有更高的不可預知性”，審核更加嚴格。他甚至沒有資格查看“四象”的具體存放位置，就如同他無法得知戰略核彈頭的具體位置。

　　下一份文件的備注是“最後備選方案:NWM”。其中他得知不死泉的戰略核武器彈頭使用鈇-298裝藥，外包鈹反射層和超高密度聚乙烯殼，使用特殊全氮炸藥壓縮，彈頭近似呈水滴形。按照測試結果，一枚武器的裂變效率極高，基本隻產生中子、電磁脈衝、高能射線、衝擊波和熱輻射，當量遠超正常裂變武器，曾達到過驚人的百萬噸級。平常保存時需要抽出其中的液態鈇，備戰時再裝料。這些彈頭不僅安裝在高超聲速彈道導彈上，還有核潛艇發射的超空泡魚雷。彈道導彈與魚雷的燃料部分內容引人注目:燃料-氫化鈹，氧化劑-二硝酰胺鋰，增能劑-五唑鋰，粘合劑-二十硼烷。黃奕知道，單就考慮這些燃料，就足以汙染大片區域，不過也能讓二十多枚彈頭升空，或讓一枚彈頭以近五百公裡每小時的速度在水下擊中目標。

　　電話忽然響起，他不得不放下文件接起。特工傳來消息:按照他組織撰寫的文件，計劃已經得到實施，現在“黃金時代”已經與第一主教交戰，周圍暫時沒有其他使徒或支援抵達，銅元素教團的骨乾之一已經入局。他們目前已經抵達預定的阻擊位置，準備盡可能拖延後方救援部隊支持第一主教的時間。

　　這個消息倒是比較能讓人緊張，不過緊張的不止是這個消息。不死泉北部又遭受教團的新一輪大規模攻勢，Ti-7找到一個外側防空盲點發射巡航導彈，差點波及到不死泉城市。東線本來可能攻擊古水渠營地的部隊抵達不死泉前線，一路炮彈開道，炸彈迎賓，前線防禦損失無法忽視。各處Cks-U轟炸機的戰術任務已經飽和，沒有空余來進行追加轟炸，而且Cks-I4和部分防空導彈開始出現短缺，這是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經過多方商議，不死泉城市正式開始進入戒嚴狀態，全力進行軍工生產。

　　時雨知道黃奕面對這些事情很艱難。他現在更艱難。黃奕的文件他也不是沒看過，只是總感覺少些什麽。軍事調動寫得很漂亮，特殊計劃執行還算到位——他也剛剛才聽說針對第一主教視察定下的計劃已經實施到關鍵步驟，物資管理大差不差，就是對經濟一竅不通。

　　事到如今，頂著世界加息的浪潮，時雨優哉遊哉地坐在自己的房間，希望之前幾個月跟黃奕的交接能到位，也希望不要有領地出現臨近崩潰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