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侶聖地指揮總長還在觀察各雷達上的信息。這時巨人神殿那邊的艦隊發來消息,幾個能辨認上面雷達信號的操作員研判了一會,向指揮部參謀長報告:
“泰坦聯邦那邊一架Ti-9從泰坦城西起飛了。”
參謀長點點頭,示意記錄歸檔。
“要和對方交涉嗎?”
指揮總長瞥了一眼發問的雷達操作員。
“去問他們的飛行計劃表,讓下面的導彈跟蹤但別鎖定。能從雷達上知道那玩意起飛就說明他們沒打算來這。”
前線戰報和這架飛機起飛的消息一起傳入僧侶聖地,就是面向的對象不太一樣。民眾眼裡,那些按類似不死泉制度建立的陸軍“新軍”損失不小,西側部隊被迫從靛藍湖前線撤退,直接導致進攻不死泉的南線和東線部隊攻勢停滯。同時,僧侶聖地附近還遭受了核打擊,疑似一個重要的小型軍事基地遭到完全損毀。青柏集團大樓,摩爾公司本部和另外一個隱蔽的設施也遭受戰術核打擊,兩個公司名下的整棟樓人間蒸發,公司高層和各員工群情激昂。死傷者家屬已經有因為獨兒獨女被核爆蒸發而去砸教會的,形勢不容樂觀。
幾個最高主教收到消息,幾乎是立刻準備了會議紀要本開始商討對策。有人正在明著反對他們煽動宗教思潮的舉動,而且可以肯定不是不死泉。“淨化者”空軍特殊飛行器指揮部指揮總長剛和幾個主教通了電話,表示“藍鳥”部隊嘗試進入發射彈道導彈的五號陣地時遭受火力攻擊,目前尚不能確認事件由何方所為。他親自協調了教團和不死泉方面協同對導彈進行攔截,但他自稱不能保證所有彈頭都能完全遵循自毀程序失去核爆能力。
會開得怎麽樣實在不好評價,應該說甚至一言難盡。第三主教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顯然流露著一種特別的憤怒情緒。尤其是會議結束後青柏飛行器的負責人找來,兩邊還談了幾分鍾。這幾分鍾顯然在第三主教看來不值得。
“你不能這麽對待我們!”青柏飛行器負責人跟在第三主教後面,手上拿著一遝文件,看上去像是準備來匯報工作,“把Y-12項目和Y-13生產計劃停了,前線飛行員怎麽辦?用了好幾年的Ti-4和Ti-5系列,馬馬虎虎改了幾輪依舊達不到效果,不能再堅持用這些玩意了!”
第三主教只是簡單告訴後者,我們現在要把錢花在刀刃上。
“我很清楚,你當時為了廢除IC-170系列的升級計劃,做過保證說這兩個絕對不會終止!”
負責人對第三主教的態度極其憤怒,他無法接受一個很有前景的項目被輕飄飄一句財政問題這麽掐死。青柏飛行器公司很清楚,購買相同數目的Ti-4所花費的價格,並不比實際花費的Y-12加Y-13項目經費更少。更重要的是,Y-13是已經開始生產的單發多功能戰鬥機,而Y-12是已經開始原型機制造的雙發製空戰鬥機,前一個補了Ti-3的空缺,後一個直接擴充了以Ti-4為首的空中骨乾力量,不需要再摳摳搜搜地用專門獵殺高價值目標的珍貴Ti-6來充空戰門面。
所有人都很清楚,沒有這兩個項目,前線空襲和獲取製空權的任務就必須由Ti-3與Ti-5一起擔任,相關人員一定因此怨聲載道。要麽是Ti-5體型太大,一些時候去了浪費,對地能力孱弱的Ti-3讓陸軍頂著對面炮火罵;要麽是Ti-3空戰壓不住對面重型機,
Ti-5飛進去連陣地都找不到就得躲導彈,陸軍和Ti-5的飛行員一起罵;如果用Ti-4補Ti-3的空,那些Ti-6的飛行員由於導彈和飛機的升限都不足,一邊躲滿天的Cks-I4一邊罵;拉來Ti-7轟炸機,護航的Ti-4每次都得先處理更加靈活的Cks-I3,後勤看著激烈空戰的爛攤子甩手不乾還罵。但凡這種任務去的是Y-13,哪還有這些戰鬥機什麽事?Ti-5和Y-13高低配分到前線戰術轟炸,Y-13甚至還能幫忙護航Ti-5,Ti-4與Ti-3高低配搶製空,Ti-6過去獵殺各預警機加油機,Ti-7時不時拉出來從薄弱處來幾顆巡飛彈,整個空軍皆大歡喜。 “我可沒說過。你要是有書面證明的話說不定我會想起來。”
第三主教撂下一句話,走進最高主教的辦公室,後面那位負責人只看到一扇閉上的門。
“反了他!”第三主教一關門就扯起嗓門,“區區一個公司,還想分我們的羹!給我提要求,也不看看他配不配!一個飛機項目要求這要求那,他怎麽不自己上天?銅幣再多也不能揮霍到這種地方!”
“行了,我看你就是太激動。”第二主教端著一杯咖啡過來,“你這老和他虛與委蛇,他準找說法。上次砍導彈項目分明是集體決定,現在給他賴我們頭上了。”
“我看他沒胡來的膽子。青柏集團這麽多旗下分部,造船廠和飛行器就是倆最燒錢但最不討好的。他們哪來的水平叫嚷?錢還是我們給的。”第四主教只是略微提醒一下,第三主教馬上會意住嘴。
“話說回來,銅幣最近虛高。”第四主教看第三主教情緒發泄完畢,開始在辦公室內講起重點,“前線戰事失利,而貨貝和銅幣仍然很穩定。有人在刻意壓,不想讓其他地方知道真實數據。”
幾個人的目光一致轉向剛靠上沙發的第五主教。
“別看了,教團內部沒消息。這種時候絕不能讓神罰軍公開做選擇。”第五主教並沒有因此慌亂,“你這都什麽表情?難不成你想讓他們第一個揭竿?這種事情我不會去管,我對金錢什麽的沒興趣。”
第二和第三主教見他表了態,聳聳肩,稍微修整了一下,繼續離開辦公室去各處開會。見到兩人離開,第四主教趕緊關門,又給門推了一把,確保能完全關上。
“第一主教也在表態時說過這話,他現在人在煉爐。”第四主教搖搖頭,“不是我說,現在有軍權的只有那倆,我們說什麽都不保證。萬一第一主教是他們下的手怎麽辦?”
第五主教搖搖頭,表示自己現在沒什麽辦法。他知道,自己頂天也就靠神罰軍把自己護住,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第四主教都指望不上。情況要是危急起來,銅幣崩潰,指不準他還得自己把第四主教推出去挨刀。這家夥能自保都是奇跡,更別指望讓他護著自己,甚至讓自己護著他。
*
“淨化者”空軍返航的一隊飛機現在有麻煩了。
“西南!導彈告警了!分隊!”
最左側四架飛機馬上兩架兩架向不同方向桶滾下降,盡力將自己的雷達信號與地面混合。其他沒被鎖定的飛機馬上開始加力爬升,爭取佔據更多的空層。
612到616四架Cks-X已經發射了一輪AXM-100,現在也在下降高度來躲避剛才最前端兩架Ti-4發射的AAM-70。Cks-X的確有隱身能力,只是這次飛行他們安裝了龍伯透鏡吊艙,現在對方在雷達上能看到他們的信號,顯示結果是Cks-H。
“對方是截擊機,不要比拉高度,在中低空和他們比轉向!四大隊去找附近的I4和M!一二大隊迎戰,三大隊剩下那些,你們先鎖目標發射我們再跟!”一大隊的隊長考慮到三大隊有幾架被導彈鎖定正在閃避,剩下的裡面還有新兵,沒讓他們先上。自己的一大隊是Ti-6,二大隊是Ti-3,怎麽說都比三四大隊的Ti-4靈活,就是升限跟不上,找不了對方可能藏起來的截擊機。
四大隊一邊拉升一邊緩慢轉向散開成超視距陣容,掩護二大隊的Ti-3下降。一旦對方截擊機做出防禦動作開始下降,靈活的Ti-3就能與之一戰。一大隊的Ti-6準備用自己單發飛機體積小的特點,盡力用好隱身特性擊落被引誘來試圖攻擊Ti-4的敵機。
“四大隊,調紅外,準備齊射後壓坡度下。”
這些Ti-4重新設置了環境紅外信號,以免格鬥用的AAM-15I紅外製導彈丟失目標。作為截擊機,Cks-H的發動機推力和紅外信號都很顯著,加上並非十分優秀的機動性,能貼近使用格鬥彈開火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還沒等他們抵達預定空層,只見後方雲中閃出一架Cks-X,機腹打開,一枚AXM-100被掛架向外推出,導彈發動機立刻點火,一大隊最後面那架Ti-6正好處於不可逃逸區,導彈告警聲響起,就算慌忙躲避也無濟於事,在下降中途被導彈點成火球。前面的612到616此刻已經突破了三大隊後面沒被鎖定成員發射的導彈陣,將外面的龍伯透鏡掛倉拋下,教團飛機上的雷達顯示信息立刻變得模糊起來。
火控雷達告警聲把所有機隊返航成員都拉入死亡恐懼中。
“不對!二大隊拉高加速!”二大隊隊長馬上意識到什麽,指揮自己這邊的Ti-3開加力向上爬升。作為三角翼飛機,Ti-3能達到的速度比Cks-X高,而且照那些遭遇過Cks-X的飛行員回憶,在更高空層Ti-3和Cks-X兩邊的轉彎半徑似乎沒有特別明顯的差異,使用適當機動也能一定程度周旋。一大隊那些Ti-6此刻也以比他們更高的速度拉升,分批開始向第三隊後側移動。
“四大隊拉起來!你們飛高點再比機動!別和他們纏鬥,逼他們超視距!”三大隊隊長此刻正在與一架打光了導彈的Cks-X在相互追逐,對方極高的靜不穩定性讓更大的Ti-4比Ti-3在面對Cks-X時更加困難,更別提剛才為了躲避導彈壓到了略低的空層,發揮不了升限和速度優勢。他抓準前面的飛機壓油門拉起的機會,給對方喂了一發紅外彈,可惜被對方發射干擾彈加極其高速的防禦動作躲開。現在他也沒有格鬥彈,而AAM-70這種中距彈想鎖定這種靈活目標時間上不太夠。
第三隊隊長心裡默念:快點,快點,快快快。由於Cks-X部分隱身的特性,Ti-4的火控雷達似乎一直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方向——不過隊長很快意識到這並非什麽隱身,而是電子干擾。
得益於前掠翼帶來的載荷增加,Cks-X是不死泉機隊裡唯一在配備6發AXM-100或一發AXSM-300的同時,能攜帶自動電子戰設備且依然能有足夠航程的單座飛行器。全套光傳飛控與複合材料機體也變相提升了載荷,再通過安裝氟氘激光炮,整套系統比機炮加彈藥輕不少。作為不死泉產量最小的新一代飛行器,即使各遠洋艦隊一直在需求增加尾鉤和折疊機翼的Cks-XC艦載型,這一型號的總產量也堪堪二十余架,空軍所有的飛機加起來才夠一艘Nc-110航母需求的數量。
這裡安裝的氟氘激光器,利用化學反應中激發態分子的振轉躍遷產生近紅外線,反應後的廢氣直接送入發動機。對於這些駕駛Cks-X的飛行員而言,一門“子彈”不受空氣阻力和重力影響,幾乎不偏轉的機炮用起來實在有些不太習慣。很多人在模擬機裡經常按照之前的習慣打提前量,把對手嚇跑。
當然空戰不會因為產量不足而停下。隊長剛想找機會脫離戰鬥,跟他一直纏鬥那架Cks-X就轉到了他身後,還沒等Ti-4完成轉向,兩束激光從對方機鼻處射出,燒穿蒙皮打入發動機,蒙皮熔化後被空氣撕扯出的碎片破壞了渦輪葉片末端,幾乎瞬間發動機內就傳來猛烈的震蕩,一下爆炸後Ti-4雙發停車,後面冒煙。
駕駛艙內警報瘋狂嘶吼,生怕飛行員不知道自己駕駛的Ti-4出了大問題。隊長迅速掃過儀表,下降率太高,雙發發動機停車,有尾旋傾向。他立刻做出決定。
“我掉了!要跳!”
隊長毫不猶豫跳傘,被彈射座椅送出艙外,他看著自己那架座機冒著黑煙下落。
*
陸涘川現在的情況好了不少。他已經能吃下去一些東西,就是整件事對他的打擊非常嚴重,比出事前還安靜。李先谷和林琪都來見過他,但看上去他什麽也說不出來,成天對著外面發呆,有時抓起一把從馬醫師那裡順來的花生米送進嘴裡。
“不會有什麽事吧?”李先谷隔著馬醫師看到陸涘川的表現,不太敢細想。
“放心,只是被打擊到了一下沒緩過來。已經給他做過心理評測問卷,大問題不會有。”馬醫師半推半送把兩人請出門去,根本不給他們反應或辯駁的機會。林琪還想說什麽,也被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李先谷依然像遇到校長時那樣大部分時間保持沉默。等到兩人意識到實在沒法留下,馬醫師才壓低聲音,又開了一次口。
“要不是他本身就是鉭元素使徒,能減免精神傷害,而且幾下技能都打在四肢,你們那親愛的陸涘川同學現在就是骨灰。校長那邊的事情我管不住,不過我請你們別再讓他貿然當尾巴。我是你們班主任,這次出事我和蔡教授還能壓住,下次我就不保證了。使徒不是普通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這還是李先谷和林琪第一次見到馬醫師轉身後憤怒的背影。平常見到的馬醫師只是他隨便小酌一杯的模樣,和他稍微聊一聊也不說什麽有痛癢的事情。今天他關醫務室門的手勁特別重,看來是忙到沒時間偷喝。
“你看看你這都乾得什麽玩意?”走到離醫務室有點距離的地方,林琪實在沒忍住,第一句話便責備李先谷。
“你可信誓旦旦保證自己調查不會有問題。聽著,就算我元素能力沒有那麽強,我好歹也是當過兵的。我可沒說過要擦這種屁股,你最好收起你那大小姐脾氣。說他是難遇核素的是你們,說他絕對能和碲元素教團接觸的也是你們,我跟著指示跑來跑去,最後事情做不了你們就遠走高飛,不道德吧?當初你們把我幾個從太陽山拉回來……”
“別當初不當初的。 知道你情況特殊,不然也不會來這裡。明知道校長在關注整件事,還敢給你透底,你爸是真敢說。”林琪意識到李先谷根本不願意搞這些名堂,隻好旁敲側擊提醒他這不是一件他有選擇的事情。
“少給我貧!”李先谷狠狠啐了一口,“我敢肯定,陸涘川不會聽你們的。過去不可能,現在不應該,未來不願意。他不是為了你們所謂的賞識就鞠躬盡瘁的人。你們娘倆打得一手好算盤,只可惜遇上的是李先谷和陸涘川。”
林琪瞪了他一眼。
“你怎麽不在校長面前發作?”
李先谷沒回答,獨自踢著路邊草叢裡的碎石。林琪又問了一次。
“你怎麽不在校長那發作啊?”
“發作?我能發作嗎?說得輕巧。身份證是世界公民的,可白紙黑字算什麽?我現在就是難民一個,別的沒有,要命一條。等第四周結束,大部分新生都完成元素掌控,我建議你另請高明。上鍛爐為我們優化元素控制性的恩情,之後發揮作用時再考慮。”
林琪看著李先谷離開,什麽也沒說。她隻覺得自己的一片好心喂了驢肝肺。又想自由又不樂意給人乾活,就是去不死泉也沒這麽清閑的勾當。李先谷想的倒不一樣,他不喜歡林琪和校長在他還沒進學園便試圖拿捏自己的行徑,就是礙於身份說不了什麽。只是因為一個陸涘川就讓這兩人大動乾戈,李先谷認為不值得。
“還什麽為和碲元素教團接觸做好準備。我看怕不是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