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陣地在衝擊波經過後依然沒有幸免於火力。攜帶溫壓彈頭的火箭彈鋪天蓋地在上空爆炸，每一枚的威力都相當於幾十噸的三硝基甲苯。那位氧元素使徒時刻為坑道充入的氧氣甚至有些不太夠用，全靠備用的氧氣面罩才讓大部分常人士兵免於一劫。

　　“該死，外面這一輪爆炸把剛沉降的部分輻射塵又掀起來了！”第三連連長手上的蓋革計數器滋滋作響，讀數血紅。他意識到不死泉這一輪打擊是設計過的:先靠榴彈炮把人逼入掩體，再戰術核打擊關鍵目標，最後靠溫壓彈對空氣的消耗和輻射塵防止人員離開。雖然戰術核打擊的輻射並非十分危險，但仍然會導致很多電子器件無法使用，尤其是負責計算彈道的防空雷達內使用的精密芯片。

　　“之後是合成化部隊進攻，能上炮台或者架機槍的趕緊去！使徒先上！留幾個能供氧和供氮的給坑道送氣！快！”

　　聽連長這麽一說，很多常人士兵七手八腳套上只能蓋住頭的防化面罩，跟著很多使徒迅速湧入防禦陣地。每顆火箭彈落下後，都是一陣猛烈的衝擊波，所有人只能以幾乎趴在戰壕裡的姿勢盡量躲避。

　　火箭彈之後是攻擊無人機發射製導炸彈，一群群小球從空中落下。剛開始連長還以為是集束炸彈，但之後證明這比集束炸彈更加難以忍受。那些小球落地後發出可怖的聲響，強烈的噪聲直接把準備操作機槍的緊張士兵弄得發狂，好幾個操作機槍的班組在狂躁之下生吞了他們用來拆槍的硬幣。連長和其他處在前線的使徒附近反倒沒什麽大事，因為他們正在苦苦操控氣體來將聲波導離。

　　“連長，咱們的能量不能隨便耗在這種地方！”旁邊那位氧元素使徒一邊反射聲波一邊提醒。

　　“該死，真該死！這是和之前一套的打擊！”連長這下意識到這些噪聲炸彈是來幹什麽的。要是使徒架起防禦，就要白白消耗不少能量;要是不防禦所有常人士兵都可能暫時失能。還沒等他們想出對策，旁邊一發高爆彈直接打在戰壕前的沙包，一陣猛烈的揚塵差點把那位氧元素使徒的臉埋了。

　　是合成化部隊！連長差點沒來得及躲開上空武裝直升機發射的反步兵導彈。隨即襲來步兵戰車和自行高炮的炮火，順帶坦克炮彈打穿機槍掩體。導彈發射車直接攔下上方來襲的反坦克導彈，同時給堅固的迫擊炮陣地來了一發通用短程導彈。鋪天蓋地的自殺無人機從後面飛來，一頭從雲層扎下打在各個看上去像是掩體的地方。而且那些小球發出的噪聲並沒有停止。戰線內的機槍慌慌張張零零星星開火，手榴彈和各類輕武器趕緊招呼。後方的火炮陣地似乎知道了什麽，因為很快榴彈炮也落在了合成化部隊中間。各步兵戰車和坦克間高速行進的不死泉使徒此刻已經殺到側方陣地前，一個金屬元素使徒一下砍翻幾個常人士兵。

　　教團的Ti-5攻擊機方才抵達戰場，冒著通用短程導彈和自行高炮的火力壓製，從側翼俯衝搶佔攻擊點，翼下掛載的四個火箭發射器火力全開，將前沿的防空車輛完全炸毀。攻擊無人機和武裝直升機快速進入位置，發射空空導彈壓製不死泉進攻部隊的武裝直升機。Ti-3輕型戰鬥機下降高度發射導彈來快速搶奪前線製空，高處的Ti-4重型戰鬥機進入超視距作戰陣型，時刻準備壓製不死泉可能出現的機群。後方壓陣的Ti-6已經從西北向東南方向插入，嘗試摧毀後方的Cks-M前線預警機。

　　“這裡是北部空域，844報告。對方攻擊機已抵達計算位置，沒有轟炸機行動跡象。”

　　一架Cks-I4孤獨地飛在三萬米高空，兩個垂尾上分別掛載僅有的兩枚AAM-150，翼下的掛點上，外側兩個是小型電子吊艙，內側兩個是副油箱，中間兩個掛著不知道什麽儀器。垂尾上的兩個導彈看上去比飛機本身還要孤獨。

　　“收到。612到616，轉飛HYDR-NW航路點，保持高度。超視距作戰陣型。”

　　“這裡是844，檢測到地面異常導彈升空信號。彈道分析結果——IC-170彈道導彈上升段，固態助推未分離，共計兩個信號！”

　　飛行員忽然看到飛控屏幕旁邊的一個不起眼的顯示屏報警，他不敢怠慢。這個屏幕直接連接翼下的兩個中間掛點上掛著的儀器，一旦這個儀器報警，整場飛行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了。

　　“執行反導報備程序！”

　　不死泉方面的電話立刻打入僧侶聖地的銅元素教團“淨化者”空軍特殊飛行器指揮部，相當於戰略打擊司令部。這時教團也檢測到不死泉各地的BS-20和BT-25發射井、BT-25和BT-6發射車陣地開始活動，遠洋艦隊內的Nb-70戰列艦開始向陸地方向加速，所有Ns-91忽然沒有按預定發送位置信息，Nt-91開始全力下潛。Nc-110航母上的起飛頻率急速增加，而且有證據顯示不死泉所有的Cks-U戰略轟炸機已經全部起飛或準備起飛。

　　“我們監測到你們境內北部兩枚彈道導彈升空，你們是否有授權?”

　　正在指揮部內因戰備狀態坐鎮的指揮總長正在擔心不死泉會不會發動先發核打擊，聽到這句話他稍微放心了一些。但他收到疑似升空導彈坐標時，心又涼了半截。這的確是他們發射IC-170的可能軌跡。

　　“從這個軌跡能反抵達的陣地有哪些?”

　　一旁的指揮部參謀馬上報出答案:“一號，四號，五號，八號。核驗信息已發送。”

　　一段校驗碼馬上從指揮部沿光纜抵達四個陣地，接著一串信息從陣地讀取並反向傳回。這串信息會表面各發射井狀態和陣地的彈頭總數，以及校驗碼正確與否。如果沒有導彈發射，發去的校驗碼將會是戰備狀態，此時返回的結果是正確;否則就是錯誤。

　　“一號校驗正確。彈頭應有239，戰備210，檢修29。”

　　“四號校驗正確，彈頭應有78，戰備77，檢修1。”

　　“八號校驗正確，彈頭應有146，戰備100，檢修34，維護12。”

　　“五號信息未收到。”

　　“五號怎麽回事?而且為什麽我們的雷達沒有信息?”指揮總長湊過去看顯示回復信息的屏幕，五號陣地那裡明晃晃地顯示“信息丟失”，其他三個陣地的信息與剛才報出的無誤，而剩余陣地信息那一欄寫的是“未參與校驗”。

　　“報告，我們的雷達遭受了入侵，剛成功恢復正常！”

　　雷達上面顯示的畫面立刻在空無一物中出現了兩個點。指揮總長立刻按下辦公桌側面的一個藍色按鈕，這是召集特殊部隊的信號。

　　“藍鳥，五號陣地有異動，立刻確認情況。如果情況屬實，允許擊殺所有相關人員，同時干擾並刪除所有該陣地指令文件。”

　　“我們那邊已經目視確認了兩枚IC-170，你們什麽情況?”

　　“在未授權情況下有陣地進行了發射，參數已經發送，你方可以立刻協同我方攔截。對應發射陣地的坐標同樣已經發送，只要我方確認失去對該陣地的完全控制能力。我保證，在情況屬實前提下，你方只針對該陣地的核打擊絕對不會引發我方報復。”

　　編號844的Cks-I4馬上轉向靠近兩枚導彈，一邊一個AAM-150從尾翼上離開。此刻這架飛機真正開始進入孤獨，而如果沒能攔截成功它將會更加孤獨。教團和不死泉地面的戰略級反導系統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射攔截用的導彈瞄準這兩枚速度還沒很快，高度並非很高的導彈，兩邊升限最高的飛行器同時向預定位置發射中距彈。海上巡邏的不死泉方面D-8驅逐艦發射了四枚常規彈頭的OXSM-100高超聲速導彈來確保攔截，教團方面的Cy-32巡洋艦一樣發射了八枚IC-6瞄準兩枚導彈。

　　“藍鳥呼叫大腦，我們在五號陣地遭受了強烈的抵抗，我們攻不進去！”

　　“現在撤出！我方已經知會不死泉，他們將會對這裡發動打擊，重複一遍，現在撤出！”指揮部參謀一邊通知代號藍鳥的戰略特種部隊，一邊舉手示意指揮總長需要立刻授權不死泉打擊，因為這件事已經不是“淨化者”空軍特殊飛行器指揮部能解決的事情。只要這裡敢授權教團自己對五號陣地發動核打擊，至少一個最高主教就可以直接把整個部門拿下。顯然第一主教因傷治療後，沒人能夠製住其他幾個主教去為扶持他們的公司撈取利益。核彈離架，意味著全面核戰爭，而且還意味著在戰後的廢墟上能堅挺的，只有龐大的公司這種無形實體。

　　可這是為什麽?讓教團和銅幣一起崩潰絕對不是那些大公司希望看到的事情。指揮總長很清楚這些公司雖然乾著向不死泉等地走私違禁品的勾當，但只要銅幣堅挺，他們輕易不會背棄教團，尤其是銅幣本身已經成為這些公司的組成核心之一。除非，有別的事情讓他們切實感到了比銅幣崩潰更大的生存威脅——像新第二主教這樣的教團強硬派。

　　從一開始，這些教團強硬派就倡導教團主導，軍方輔助，公司出錢的方針。而且，由於代表公司利益的第六主教出事，加上唯一不讚成這種道路的第一主教遇刺療養，事實上這些公司已經無法再接收到任何核心權力。不僅被當冤大頭宰，介於公司的屬性還不上手，而且現在還頂不了嘴，這說什麽都不能接受。這次發射很明顯是各路公司攛掇宗教狂熱分子對不死泉三年前的行徑進行“對等的核報復”。想到這，指揮長的臉上湧過一潮陰鷙，他作為軍方的代表人物之一，絕對不允許像摩爾公司或青柏造船廠這類貨色由於無法享有權力而全面掀桌的舉動。

　　“你方可以立刻發動打擊！新增三個坐標，我方會立刻發送給你。”

　　這兩枚IC-170的助推器剛燃燒完畢， AAM-150就分別擊中了二級火箭的推進劑區，幾秒之內整個導彈化為碎屑，每個導彈上面的10個Mk-900彈頭按照發射失敗既定程序自爆損毀。海上的一艘Nb-70在教團給出答覆那一刻發射了八枚OXSM-800高超聲速導彈，直指教團的五號陣地。

　　“指揮長，監測到八個不明物體正高速進入我們的空域，預計落點在五號。”

　　“是不死泉的針對性打擊，關閉戰略反導系統，讓他們通過。”

　　五號陣地內監測到五枚導彈飛來，但防空系統根本無法啟動。所有防空導彈和雷達都只能看著彈頭下落，手動操控的近防炮卻根本攔不住。

　　“這裡是不死泉在和你們通訊。我方的打擊已經成功完成。”

　　指揮總長聽到對方掛了電話。剩下三枚導彈飛向的區域，是青柏集團大樓，摩爾公司本部和鈦工坊之前在僧侶聖地建造的戰略導彈工廠。很快他就知道那裡遭到了戰術核打擊。

　　“要不是你們自己把本部從塞浦路斯城搬到這裡，現在說不定也不會如此。”他又感慨起了青柏造船廠往日的榮光。看看那些Cy打頭的艦艇！無論是之前的塞浦路斯城還是現在的教團，無不把它們當做自己海軍的驕傲。現在呢?自從上馬了Y-12製空戰鬥機項目，財政上的帳就再也說不清了。

　　“讓所有已經預備發射的戰略單位取消預備發射，現在！”他手一揮，繼續緊張地瞪著之後的進展。

　　*

　　“我他媽的早就說了，我他媽真的不知道！”

　　武宗養看著自己又被兩個人架進了學生會的審訊室，在進門時趕緊開口。他怕自己之後審訊時疼暈過去。

　　“不，這次不是為了審訊。話說回來，你知道剛才銅元素教團向不死泉發射了兩枚IC-170彈道導彈嗎?我覺得你聽到這件事應該不會很傷心的。”

　　他臉上閃過一陣細膩的顫抖，但馬上被肌肉動作蓋住。

　　“你想多了。”負責審訊他的於終已經秘密回到了學園。事實上，他就是之前曼初恆三人幫忙搬的貨物之一，只是類似重量和大小的箱子太多了，沒人計較過裡面究竟是什麽。“還有，你知道第一主教出事的消息嗎?”

　　聽到第一主教出事，武宗養忽然抽搐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想向外衝。

　　“別攔著我！你們知不知道他出事會什麽後果！虧我之前還在為公司辦事來著……他這要是死了，教團就完了！”

　　“那家夥不輕易喪命，但沒一個月是出不來煉爐。”

　　武宗養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他依然被嚇得不輕。

　　“你們是怎麽做到這麽冷靜的?啊?你知不知道新來的第二主教第三主教根本沒把公司當……”

　　“我知道，老強硬了，隻把公司當財政來源。”於終沒見過武宗養這種反應，做足了冷靜的面部表情準備仔細觀察後續發展。

　　“當然！第四主教已經因此被拖下了水，第五主教又不是個管事的，我現在又不在，第一主教出不去煉爐，你們真覺得摩爾公司和青柏集團會是一群跟著教會與不死泉開戰的大善人嗎?”武宗養的嘴角還在哆嗦，“你說他們剛幹了什麽?發射兩枚彈道導彈?！”

　　“當然。不過你放心，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這倆玩意已經被攔下了，現在連渣都不剩。而且，太陽山的炭疽很久之前就結束了。”

　　武宗養嚇得整個人小腿都軟了，要不是進審訊室時有人架住，他非得跪在門框上不可。

　　“完了，完了！他們現在連把內外徹底打爛的機會都沒了，教團非得內戰不可！”

　　說完他暈了過去，於終只能叫人把他架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