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行正好注意到他的動作，呵呵一笑，和善得跟剛才的他仿佛兩個人:“哎裴路，我給你個建議哈。你呢，就拿你手裡那東西，把隨便一個人也變成尹笙聲那樣，反正方法已經有人告訴你了，這裡也不缺小白鼠。”

　　裴路一愣，不自在地笑了笑:“大哥你真幽默，我……”

　　陳知行沒理他，接著說:“至少我個人認為，想要別人出力幫忙，拖他下水是最簡單的辦法了，成本低用時少見效快，還不用監工，資本家見了都流淚，除了以後大概率會被報復以外沒啥缺點。”

　　見裴路無聲地搖了搖頭，陳知行臉色陰沉下來:“看來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你把那東西拿回來，是想要我幫忙呢?當然了，不是你自己想乾的，你沒這個腦子。”

　　兩人一鬼誰都沒用說話，病房的氣壓逐漸沉悶。裴路沮喪地垂下頭，手中的肉芽都被他捏得有點發蔫。在他覺得自己即將窒息的前一刻，似乎是巧合，祝璽打破沉默。

　　“雖然我看不見，但是我覺得小路快被你講成餅狀圖了。”她比劃道:“眼睛裡有三分難過三分自責三分迷茫，這種。”

　　陳知行聞聲陰轉晴，回頭給了她一個大拇指:“大喜真聰明。”

　　沉重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陳知行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順勢對裴路說:“那麽緊張幹什麽，你是鬼，你有物理免疫，我又不能拿你怎麽樣。行了，來說說吧，剛剛遇到誰了?”

　　他似乎並沒有打算獲得回復，自問自答道:“彭新軍，對吧?”

　　“你怎麽知道是他?”裴路問。

　　“這有什麽不知道的，這醫院都快變成他一個人的快樂星球了。還有，外面宣傳板的成功案例也有一個‘暴躁易激惹的尹某某’，就是尹笙聲吧?”祝璽回答道。

　　“哦，這樣啊。”裴路愣愣的點頭，並沒有意識到哪裡不對。

　　“還有誰?”

　　“啊?”

　　祝璽充當翻譯:“誰給你支的招?彭新軍應該是不能跟你交流的。”

　　“啊對，彭新軍看不到我，但是也沒有別人，那些話是自己出現在我腦子裡的。等等?看不到我?祝璽姐?你剛剛是跟我說話了嗎?”他目瞪口呆地盯著祝璽。

　　“別看了，你那點心思不需要看見就能被猜透。”陳知行思考了片刻:“裴路，恭喜你，我們現在的確勉強能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意思是快躺好別多問，你陳哥要帶飛了。”祝璽說。

　　裴路甚至真的沒多問:“好哦！謝謝大哥，你們人真好！有什麽要我做的嗎大哥?”

　　“還真有，你去找個人。”

　　不到五分鍾，裴路半個身體穿牆過來:“大哥，我找到你說的人了，在三樓走廊的椅子上。”

　　“所以你找他幹什麽。”祝璽用氣聲問陳知行。

　　他們正疊羅漢一樣從牆角探出腦袋觀察，走廊那頭的赫然是一隻安靜坐著的野生格紋衫本體。

　　“做個實驗。裴路，你單詞本呢?拿出來開始背單詞。”

　　裴路覺得自己幻聽了什麽很荒謬的東西:“啊?”

　　陳知行想了想，又補充道:“先背慢點，按大喜的指揮來，別把實驗材料全踩死了。”

　　“大喜，你用裴路把格紋衫都趕過來吧。”

　　裴路:“啊??”

　　“哦哦哦，我懂了。”祝璽躍躍欲試，“我準備好了，不要緊張，開始背吧小路！”

　　裴路和祝璽的配合剛開始磕磕絆絆。

他們像是卡遊戲碰撞體積的bug來推動NPC一樣，用大群大群念叨著不同英文單詞的裴路，圍追堵截罵著不同甲方和領導的格紋衫，並將它們擠過來塞滿整個走廊。　　當第一個格紋衫和本體重合的時候，原本毫無動靜的本體像是想起來什麽，輕聲說:“連續一周加班到12點。”

　　“煞筆領導周六團建。”

　　“晚上八點發需求說不急明天上班前要。”

　　隨著更多自己融入，他很快進入了狀態，幾乎是聲淚俱下地哭訴，吸引來不少其他病人以及醫生護士。人類的本質是看熱鬧，這點顯然在精神病院也適用，祝璽甚至在裡面看到了自己的主管醫生，以及一嗒嗒二嗒嗒的二號床阿姨。

　　十來個人的人群很快製造出只有祝璽能看見的踩踏事故，那些分裂出的當前思想沐浴著“裴路”和其他人的身體碎片，又被擠入自己的本體。

　　格紋衫本體罵人的話一頓，再次張口已經是:“abandon，放棄，a、b、a、n、d、o、n。 ”

　　裴路停止思考:“???”

　　病人受到的影響明顯強很多，醫生和護士尚能自控，病人們已經把這裡變成了載歌載舞的素質英語學習角。

　　“啊，鬧大了。”祝璽說。

　　陳知行看了她一眼:“比你壓扁那些裴路的場面還慘?”

　　“的確。不過我不想看的話，只要移開注意力，那些碎塊就刷新了。”

　　裴路聽著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陳知行發現，聚攏而來的病人和醫生，很多都有尹笙聲那樣拚湊後用針線密密匝匝縫合的痕跡，那些縫合處在陳知行來回的掃視下，居然出現了松動的趨勢。

　　很快，有手指掉了下來，那是一根細長白嫩的女性的食指，被接在了一個中年啤酒肚男性手上。

　　很快有更多人遺落了不少手指眼珠鼻子碎肉之類的小物件。

　　這些人中能馬上獲得情報的很少，陳知行停下了浪費實驗素材的行為。

　　“大喜，這裡有你的主管醫生嗎?”陳知行問。

　　“有啊，揉腰那個就是，我記得他叫章東……啊，他變成章、東了。”

　　陳知行嘴角一揚，看上去很喜歡這個微妙的停頓。

　　章東醫生的左上腦殼是縫上去的。陳知行回憶了一下剛才使縫線松動的感覺，猛地一用力。

　　左腦殼掉落，章東醫生變成了立早東醫生，但是看上去他自己並沒有發覺這一點。

　　“大喜，明天記得幫我觀察觀察他有什麽變化。”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