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新軍死得稀裡糊塗，作為全程在場的唯二當事人，陳知行和祝璽順利出院。

　　然後被打包去了一條馬路外的公安局，做到了從出院到入監隻用了一刻鍾。

　　“你為什麽會在那個病房?醫院允許病人串房嗎?”

　　祝璽心想你問我有什麽用，串房算什麽，彭新軍的快樂星球到處是不合理的地方。

　　但是她不想再被送回去，只能認錯態度良好。

　　陳知行也不想再被送回去，或者是被送進研究所解剖。往好處想，這時候就體現了精神病院內無處不在的監控的益處。

　　很快兩人穩定的精神狀態使他們通過了精神鑒定。裴路也抱著球一副已經心滿意足的樣子，祝璽已經習慣性通過觀察普通意識體了解周圍人的部分心思，一度擔心他下一秒就會消散了。

　　“小路你悠著點，別散了。”祝璽從牙縫裡模模糊糊的擠出一句。

　　“什麽?祝璽姐你說什麽?大哥，祝璽姐她說什麽?”

　　輪到祝璽去辦手續的時候，可能是過於激動，裴路一直在嘚吧嘚吧的嘴碎，陳知行果斷忽略他，環視四周時，看到等候區有一個正在畫畫的混血小孩。

　　他長得非常漂亮，一頭齊耳長的黑色羊毛卷，棕色瞳仁，眉目立體而且偏中性，一時讓人分不清他的性別。

　　陳知行暗暗警惕，生怕又是一隻人格意識體，隻當做沒看見。直到看到有女警為對方遞上一次性水杯，並溫柔地安慰對方一定能找到他的父母。

　　“謝謝。”小孩很有禮貌地道謝，“但是我住在街對面的孤兒院，是你覺得我走丟了，強行把我帶來的。”

　　“啊?這樣嗎?對不起……”

　　女警看上去剛參加工作，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

　　“開玩笑的。”小孩說。

　　女警松了口氣，板著臉端起架勢，看上去要教育小孩。

　　“我是住在叔叔家，被打出來了。”

　　“……”

　　陳知行移開視線，坐在角落等祝璽出現。顯然這樣乾坐著過於無聊，他覺得周圍的光影逐漸模糊、相互重疊。

　　“我可以讓在座的各位全部產生強烈的自殺意願，有人想試試嗎?”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某個禮堂。

　　前排有人舉起了手。

　　“至少是個更有勇氣的炮灰。”講台上的毒蛇咧了咧嘴，“你叫什麽名字?”

　　“祝裕寧。”

　　下一秒，血海衝破大門湧進來，窒息感如同一隻手緊緊掐著陳知行的咽喉。

　　他掙扎著從血中浮出，站起身向前走，沿路的屍體僵硬地緩緩轉過頭來。陳知行很快在其中尋找到名為祝裕寧的那個，他跟其他屍體一樣，低聲呢喃什麽。

　　陳知行盡力去聽。

　　“生……樂……”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陳知行猛然驚醒，正好看到祝璽從裡面出來。

　　“可以走啦！都搞定了。”祝璽說。

　　陳知行點了點頭，然後發現那個孤兒院的小孩放下筆，三步並兩步小跑過來，遞給祝璽一張潦草折起來的紙。

　　祝璽有些懵的要去接，但是小孩把紙捏得很緊。

　　“今天是我生日。”小孩對陳知行說。

　　見陳知行並沒有要敷衍一下小孩的樣子，祝璽猶疑地回復:“……?生日快樂?”

　　“要他說。”小孩固執地說，將紙往祝璽面前遞了遞，但依舊捏得很緊。

　　女警詢問陳知行:“這位先生認識這位小朋友嗎?”

　　“不認識。”陳知行回答。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陳知行在一眾人圍觀下選擇高效解決:“好吧，生日快樂。”

　　小孩這才心滿意足起來，將紙塞進祝璽手裡，看了眼大門位置，歎了口氣，旁若無人地回到位子上收拾完自己的東西，跟著一名穿風衣的青年離開了。

　　陳知行和祝璽也終於恢復自由，喧鬧的大街竟讓人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剛出門，裴路的好奇心開始騷動:“大哥，快讓祝璽姐看看紙上是什麽?”

　　祝璽的好奇心也開始騷動:“你剛剛在跟誰說話?”

　　陳知行心裡咯噔一下。

　　“什麽在跟誰說話?”他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那句‘不認識’?你看不見女警?”

　　他暗自慶幸並沒有跟女警做過多交流，同時簡單給祝璽形容了一番這位新出現的人格意識體的特點。

　　“看不見，而且那裡面全是警察的普通意識體，就算有掉落也……”

　　祝璽的話被尖叫聲打斷了。

　　她看著仰著頭一副名畫《呐喊》表情的女警普通意識體， 說:“好，我現在大概看見你說的那位了。”

　　兩人一起跟隨著女警的視線往上看，裴路愣了愣，也下意識跟著向上看。

　　下一秒，一張無比熟悉的臉從他面前劃過，猛地砸在地上，尹笙聲像一顆汁水豐富的熟桃子一般整個飛濺開，溫熱的血液穿過裴路的身體，劈頭蓋臉澆了祝璽和陳知行一身。

　　現場陷入一片寂靜，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第二顆桃子緊隨其後飛越而下，這次落點稍偏一些，正好砸在了祝璽頭上。

　　幾位遭殃的路人終於反應過來，哭嚎著連滾帶爬的遠離這一塊。

　　陳知行覺得這次澆上來的血液冰涼刺骨，他甚至有些疑惑地蹲下身，去拉躺在血紅中的祝璽。

　　“大喜。”

　　這時陳知行看到那張小孩贈與的紙，它已經被展開，在紙被血液完全浸染之前，陳知行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粉色的線條幾乎凌亂地鋪滿整幅畫，中間潦草勾勒出五個人形，其中一個正常，一個是虛線，還有三個躺著，肢體看上去有些扭曲，眼睛的位置重重畫上了叉。

　　陳知行覺得自己應該去找到那個小孩問清楚，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他踉蹌地從血中站起身，向前半步，凝視著名為祝璽的屍體，她跟其他屍體一樣，低聲呢喃什麽。

　　如同昆蟲振翅般的翕動聲，很快匯聚成一股洪流，震耳欲聾。

　　“生日快樂。”

　　陳知行猛然驚醒，正好看到祝璽從走廊裡面出來。

　　“可以走啦！都搞定了。”祝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