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璽見陳知行看著自己沒動,問道:“你怎麽啦?做噩夢了?”
陳知行覺得那應該不止是個夢,他下意識的看向那個卷毛小孩,對方對他笑了笑,伸出右手食指置於唇邊,示意陳知行不要聲張,然後跑過來遞給祝璽一張疊起來的紙,又盯著陳知行看。
“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快樂。”陳知行說。
小孩滿意地點了點頭,遞過來一個你很上道的眼神。
祝璽和裴路一腦門問號。
“沒事。”陳知行對祝璽說。
祝璽點了點頭:“那我們走吧?”說著就要向外走,被陳知行一把拉住。
“等會兒。”
陳知行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什麽東西跟地面相撞的巨響,還有路人的尖叫聲。祝璽從玻璃向外看去,正好對上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已經看過很多次尹頌聲普通意識體的淒慘死狀,此時熟練地分辨出了死者之一正是自己的新朋友。
祝璽不由得轉頭看陳知行:“是頌聲!尹頌聲跳樓了!她不是好了嗎?”
與此同時,她看見了陳知行的普通意識體,片刻後,眉頭略微皺起,表情錯愕:“你早知道?還有我會被尹頌聲砸死?為什麽?”
沒等陳知行回答,那邊小孩煩躁地使勁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把卷發弄得更凌亂了,還拔下來了幾根。
“再來一次,這次絕對可以。”他對陳知行信誓旦旦地說。
陳知行猛然驚醒,正好看到祝璽從走廊裡面出來。
“可以走啦!都搞定了。”祝璽說。
陳知行牽起祝璽三兩步走到小孩身邊,拿過他面前的紙塞給祝璽,然後對小孩說:“生日快樂。”
“謝謝。”小孩看上去不是很愉快。“我叫卡娜瑞,最後一次。”
裴路喃喃自語:“好眼熟啊。”
祝璽疑惑但是從善如流:“你好,我叫祝璽,什麽最後一次?”
外面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陳知行猛然驚醒。
高處,兩個身影手牽著手,毫不猶豫地穩步走向天台邊緣。
她們身邊赫然是之前突然消失的三號床人格意識體,他身穿病號服,束縛帶松松垮垮的垂著,微仰著頭,一臉享受地挺直腰杆揮舞雙手,就像在指揮一場音樂盛會。
“裴路……愚民……代價……”
三號床前言不搭後語地呢喃著。
下方的行人還沒有注意到這裡,尹笙聲覺得這個場景有種強烈的既視感,她來不及思考,本能的拚盡全力掙扎。
然而仿佛是沉浸在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裡,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尹頌聲安靜地走到末路,下一秒便是一腳踏空。
她下意識的閉上眼睛。
失重感隻維持了短短一瞬間,尹笙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和尹頌聲正站在天台的入口。
三號床表情疑惑的愣怔著,已經變得簡單的思維無法處理更多信息,他很快放下了那一絲違和感,再一次操縱起尹笙聲和尹頌聲的身體。
尹頌聲覺得自己逐漸可以反抗這種控制力,她忍耐著肌肉傳來的酸痛感,終於拉著尹笙聲在離天台邊緣一米的地方停下,並小小的後退了半步。
三號床的表情陰沉下去。
尹頌聲被控制著猛的向前,拽得尹笙聲也失去平衡,眼看兩人都要跌下去,尹頌聲突然甩開尹笙聲的手,將自己的姐姐留在原地。
“頌聲!”
尹笙聲只看了一眼樓下,便被血腥的場面嚇得縮回頭,她為自己的恐懼而愧疚,覺得自己應該馬上轉身撲上去,跟凶手拚命,但又無法停止身體的顫抖和發軟。
她想起這個人之前提起過裴路的名字,意識到這個情況下自己也凶多吉少,鼓起勇氣決定問清楚。
“你……認識,裴路?”
三號床被這一幕逗樂,發出一聲嗤笑。
尹笙聲看著他的病號服,顫抖得更厲害了。
“裴路為什麽會死?跟你有關系?”
三號床沒有回答,也沒有對尹笙聲下手,整個人突兀的消失了。
整個天台除了風聲以外什麽都沒有,剛剛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幻覺。
尹笙聲跪坐在天台邊緣,片刻後,樓下的喧囂爭先恐後地湧入大腦,她小心翼翼地探頭向下看,看到了人群,和被人群圍住的一灘妹妹。
身後傳來一個男聲。
“你好?”
一個小時後,人群還沒有完全散去,竊竊私語著剛剛的慘狀,卡娜瑞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著小書包邀請陳知行和祝璽跟她一同離開。
“你也一起來吧?”她對裴路說。
“哦好。 ”裴路點頭,然後突然反應過來:“你看得見我?大哥!她看得見我?!不是?誰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麽情況……”
祝璽情緒低落,陳知行只能乾看著,他甚至沒有目睹同類死亡的最基礎的悲哀感,更不談安慰祝璽,隻覺得被裴路吵得腦瓜子嗡嗡的。
“閉嘴。”
裴路迅速做了個縫上嘴的手勢,一雙眼尾略下垂的狗狗眼流露出一絲委屈的情緒。
陳知行不為所動。
“我會解釋的!”卡娜瑞連忙說。
“剛剛那是我的同伴的能力‘清醒夢’,他可以將現實變成夢境,前提是夢裡的人沒發現自己在做夢。”
“四次?”陳知行問。
“對,四次以後,所有人都感覺到既視感或者明確的發現自己在做夢,所以夢結束了。我的能力叫‘礦洞裡的金絲雀’,是一個預知危險的能力。”
“我也有吧?生日快樂?”
卡娜瑞點頭:“是一個能實現願望的能力哦!”
三人一鬼很快離開主乾道,在小路上走了大概五分鍾,迎面而來兩個人影,是之前帶走卡娜瑞的風衣青年,以及雙眼通紅的尹笙聲。
青年冷著一張臉,身材瘦高,樣貌俊美,黑眼圈和略遮過眼的劉海給他加了一筆流行的頹喪感,整個人流露出一種高冷不近人情的氣質,但是一開口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老板……”他在卡娜瑞面前蜷縮起長腿長手蹲下,似乎因為失意失去了顏色。
卡娜瑞熟練地踮起腳猛拍人頭:“乖乖,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