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路抱著的球很不給面子地衝裴路翻了個白眼,然而裴路似乎就喜歡這個版本的尹笙聲,他抱著球一陣親熱,像是在吸一隻不情不願的貓。
“他的精神狀態是不是不太好?”無名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擔憂。“我可以聯系圈內對精神有研究的專家。”
彭新軍的頭同樣給陳知行提供了一些精神疾病方面的知識,於是他真情實感的好奇地問:
“你們準備怎麽治療一隻鬼?把他的屍體挖出來喂精神藥物嗎?”
趁無名被噎得一愣,裴路拒絕三連:“不用了,我很好,謝謝。”
“行了,言歸正傳。”卡娜瑞試圖拿出老板的威嚴,“我們先從彭新軍和精神病院入手。”
“好哦!”祝璽積極響應。
陳知行聞聲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既然老板發話了。”
卡娜瑞覺得陳知行雖然說的是“既然老板發話了”,但實際意思是“既然老婆答應了”。
“精神病院還有四個問題沒有解決。一,裴路和三號床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裴路的死跟三號床有沒有關系;二,彭新軍的死因,或者說,他是否真的死了;三,裴路收到的圍繞著‘蟲’的建議來自於誰,以及對方的陣營和目的;四,章東獲得的有關意識體知識的來源。”
裴路的表情頓時心虛起來。
“你這時候倒知道心虛了,那個人讓你瞞著我們把蟲一起插彭新軍脖子上的時候怎麽沒見你猶豫一下。”祝璽沒好氣地說。
裴路被祝璽的話嚇得抖落一地意識體。
“就,下意識的,照做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祝璽姐……”
笙聲球伸長自己的肉芽,整個球看上去膨脹了一圈,唯一的眼睛警惕地環顧眾人,發出黏膩的嘰裡咕嚕的聲響。
“可能是什麽讓人格意識體服從的能力。”無名解圍道。
出乎裴路意料的,陳知行擺擺手輕輕揭過此事。
“問題不大,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章東走出公安局的時候,以為自己極其刺激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唯一幸運的是今天地鐵居然人不多,章東一屁股坐在靠門的座位上,頭依著金屬扶手,感覺昏昏欲睡。
昨晚不知為何睡得很不好,似乎有很多不存在的記憶突然增加了,但是它們混沌且雜亂,章東以為只是噩夢罷了。
早上上班的時候,他又很不幸的被一位單親母親堵住,對方的兒子最近死在醫院。她的皺紋中盛滿衰老與瘋狂,比她硬綁自己兒子,到彭新軍面前做矯正時更甚。
“黑心醫院還我兒子!只是行為矯正而已,只是讓他聽話而已,你們明明說不會有問題的!”
章東隻覺得厭煩,拉扯間,他突然靈光乍現,意識到那些記憶似乎並不是噩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這使他更加沒有耐心糾纏下去。
“然後呢?”
有個聲音問,這聲音忽遠忽近,朦朦朧朧。
然後啊。
章東想,然後,我不小心把她弄死了。
冷靜下來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嚇壞了,第一時間去找彭新軍商量,然而彭新軍翻臉不認人,拒絕為他提供幫助,還正義凜然地勸他自首。
“少裝模裝樣了,她是個單親母親,唯一的兒子也已經死了!這個醫院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只要修改一下所有人的記憶,讓她從來沒有出現在這裡就行了!”
見彭新軍沉默,
章東補充道:“你霸佔我的成果還修改我記憶的事情,我可以當沒有發生過,說到底她兒子的死你也脫不開責任,你也不是第一次……” “閉嘴。”彭新軍咬牙切齒地打斷他,“不要在這裡說,去我辦公室。”
“哦,原來那個時候你們在吵這個,等等?你說的那位單親母親的兒子不會是叫裴路吧?”一個女聲說,章東覺得這聲音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對。”章東證實了這個猜測。
“接著說。”是一個聽上去冷靜且涼薄的男聲。
“哦。”章東點頭。“然後就是心血來潮,覺得自己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現在想想,應該是彭新軍那死老頭對我做了什麽,要不是他已經死了……”
“彭新軍怎麽死的?”
“猝死。”
祝璽對陳知行點點頭,示意章東沒有說謊。
章東在“生日快樂”的作用下陷入一種迷茫的狀態,幾乎有問必答,祝璽通過章東產生的意識體,判斷章東說的是否真實,同時無名在一旁開著“清醒夢”,等完事以後,他們詢問章東的這一段事實就會變成夢境,神不知鬼不覺。
“小裴路也太慘了, 他媽媽居然被章東殺了,怎麽辦,他現在好像還沒反應過來,早知道不應該帶他來的。”祝璽跟陳知行咬耳朵。
“裴路的死因。”陳知行看了眼正在消化信息的裴路:“還有他母親的屍體在哪?”
章東的表情有些掙扎。
“這兩個問題對他來說太敏感,他應該快要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了。”無名提醒道。
“彭新軍失誤了……屍體在我辦公室的衣櫃。”
“等等,大哥還有祝璽姐,你們是說?我媽死了?”
章東覺得似乎沒那麽困了,他努力睜開眼,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臉飄在他面前晃蕩。
章東:“!!!”
裴路見章東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沒說話,撓了撓頭,道:“您還記得我嗎?我叫裴路。”
“記……記得。”章東結結巴巴地說,“你是那個高中生。”
沒等裴路說什麽,章東突然終於崩潰了一樣,顫聲說:
“不關我的事情,你媽那是意外,你……你是彭新軍治療失誤……”
“你說謊!”
章東轉頭一看,是自己的病人祝璽。
祝璽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章東和他產生的意識體:“是你殺了裴路!”
章東嚇得猛然驚醒,發現自己剛剛在睡著了,已經坐過了站。
他似乎做了一個噩夢,但是夢的內容如同掌中的水一般快速流逝,隻余下如芒在背的驚懼感。
空蕩蕩的地鐵一個人都沒有,周圍只有鐵軌摩擦聲和電子報站聲,吵鬧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