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謙跟方菱歌帶的那兩個路隊，分別是李家堡子和魏家灣。

　　兩支路隊的孩子，加起來總共有十一人，絕對算得上是新知小學，為數不多路隊當中的大隊人馬。

　　不但如此，這兩支路隊的孩子，同樣也是距離學校，路途最為遙遠兩支隊伍。

　　孩子們每天來上學，早晚一來一回，光在路上花費的時間，就得三個多小時。

　　來回三個多小時，對於這些黃口孩童而言，無疑是一段長途跋涉。

　　剛出校門不遠，蒙蒙細雨就打濕了孩子們鬢角的發絲，雨水順著臉頰流下，洗去了孩子們臉上的疲憊，使得他們興致高漲。

　　孩子們大都喜雨，尤其是喜歡在雨中嬉戲玩鬧。歡快的笑容，在疾風中如同駝鈴般悅耳。

　　沈謙他們也樂在其中，由於雨勢並不大，沈謙二人也沒有過分催促孩子們趕路。畢竟，精神緊繃了一天的孩子們，難得有一絲放松的機會，沈謙與方菱歌也不忍心去剝奪。

　　調皮的孩子們，時不時還拉著方菱歌與沈謙，加入他們的隊伍，一起玩泥巴，踏泥坑。

　　沈謙還稍有拘謹，反倒是身為女孩子的方菱歌，卻玩得不亦樂乎，縱然雨水打濕了發梢，泥巴染髒了衣裳，她也絲毫沒有收斂，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了。

　　大抵這種樂趣，對於她來說實屬罕見。

　　一個小時轉瞬即逝，沈謙一行人也如期翻越了一座高山，來到了下坡處的一片杏林。

　　陡峭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杏樹，泛黃的半熟杏子，最能引發人的食欲。

　　跑在前頭的孩子們，已經利索的爬上了杏樹，像半熟的杏子伸出了魔爪。

　　“小心腳下！”沈謙忙不迭朝他們大喊，雨天樹枝濕滑，稍有不慎就會腳滑，他不由替他們捏了一把汗。

　　然而，對於這些靈巧如同猴子般的孩童，一點小雨根本不能阻止他們的腳步。

　　“孩子們，你們千萬要小心啊！”趕到樹下的方菱歌，同樣揪起了心。

　　“放心吧老師！”孩子們一邊摘杏子，一邊回頭應答。

　　很快就有孩子從樹上溜了下來，攬著衣襟跑到沈謙與方菱歌身邊，從半開口的衣襟裡抓出一大把杏子，遞給他們，“老師，給，吃杏子！”

　　“轟隆！”

　　就在沈謙伸手去接的時候，天空中突兀出現了一聲巨響。緊接著，只聽“刺啦”一聲，一道奪目的閃電劃破天際，拖著長長的尾巴，砸向了地面。

　　途徑之處，灰蒙蒙的天色瞬間被點亮，同樣被點亮的，還有孩子們稚嫩的臉龐，驚慌茫然的神色瞬間定格，仿佛要匯聚成一本相冊。

　　“打雷了，同學們抓緊從樹上快下來！”沈謙心裡突兀抖了一下，再也無心去拿杏子，火急火燎出聲大喊。

　　“轟隆、轟隆……”

　　然而，他的聲音很快就被陣陣悶雷給吞噬了。

　　“孩子們，快點回家了，雷雨天不能在外面逗留。”方菱歌也著急了，將手中的杏子塞進兜裡，當即就將身邊的孩子拉到了手裡。

　　震耳欲聾的悶雷聲，夾雜著劈劈啪啪的閃電，仿佛要將頭頂的這片天空，撕裂出一個口子來。

　　孩子們雖小，但也分得清輕重，麻溜就從樹上下來，開始撒丫子向家裡跑。

　　頃刻間，瓢潑大雨傾瀉而來，不消片刻，就將所有人淋成了落湯雞。

　　“大家別慌，都走到一塊兒，拉住同伴的衣服。”眼看雨勢越來越急，

遠處的視野已被遮蔽，沈謙一邊抓著身邊的孩子，不讓他們亂跑，一邊不斷朝前面的孩子們叫喊。　　不過四五分鍾，粗壯如柱的湍急水流，就開始順著小路滾滾流下。

　　大多數孩子們倒也聽話，很快就聚集在一起，一個個抓住彼此的衣角，在沈謙與方菱歌的帶領下，小心翼翼的向山下走去。

　　但總有極個別性格孤僻的孩子，喜歡特立獨行。

　　天空中電閃雷鳴，不停不歇，銀河倒瀉，越來越急。

　　“大家互相看一看，人都齊了吧?”不知為何，伴隨著狂風暴雨，沈謙心裡莫名多了些許煩躁。

　　腳下的急流，已經淹沒了腳踝，冰冷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他的神經。

　　“沈謙，這樣下去不行，咱們得找個地方避一避。”後面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將涼鞋提在手裡的方菱歌，大聲朝沈謙喊道，“山下明顯是條河溝，匯聚的水勢肯定更加洶湧，想要過河，風險更大。”

　　“我找一找，看有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沈謙如何能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由於視線受阻，他暫時尚未留意到，可供他們避雨的地方而已。

　　就在他六神無主的時候，旁邊一個小男孩，主動開口說道:“老師，我知道下面有個廢棄的羊圈，羊圈裡有個土窯，那裡可以避雨。”

　　“好！那我們去下面避一避。”沈謙連忙領著隊，向小男孩所指的方向挪去。

　　由於是強對流天氣，雷雨雖來勢凶猛，降雨強度大，但卻時間相對比較短，沈謙他們隻好選擇先暫避其峰。

　　小男孩口中的土窯，其實也算不上是真正意義上的窯，不過是在土崖上鑿出來的一個，約摸一米多深的洞而已。

　　不過，用來應對當下的雷雨，無疑是一處絕佳場所。

　　土窯由於長期荒廢，半邊已經塌陷漏風了，但是裡面挨著站十幾個人，還是綽綽有余。

　　也不知道眼前這個，圍牆坍塌的羊圈，到底被荒廢了多久，但是空氣中依舊彌漫著羊糞發酵的味道，夾雜著淡淡的泥土氣息，說不上有多難聞，卻也有幾分嗆鼻。

　　沈謙還好，方菱歌明顯有些不習慣，甚至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人都齊著吧?”沈謙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身看向身後，孩子們全被他跟方菱歌護在土窯最裡面。

　　聽到聲音的方菱歌，不得不將注意力，集中到孩子們身上。

　　“老師，李輝煌好像不在。”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李輝煌?”沈謙與方菱歌同時心裡咯噔一聲，連忙清點人數，果真少了一人。

　　“他是幾年級的同學?放學的時候，人在嗎?”方菱歌連忙開口詢問。

　　“我班的，今天白天上學的時候人在。”沈謙沉聲說，“放學的時候我沒注意。”

　　“放學的時候在，我們剛剛摘杏子的時候，他一個人在前頭回家了。”同為三年級的李文彬搶先說道。

　　“文彬，你看清楚了嗎?”沈謙連忙追問。

　　“看清楚了，他每次放學走的都比較快，一直都走在前面，剛先也是。”李文彬仰起小臉，一臉肯定的說，“李輝煌他平日裡，都不怎麽跟大夥一起玩。”

　　“你剛先，怎麽不早說呢?”方菱歌急的跺了跺腳，有些惱火。

　　李文彬默默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除了同村之外，鮮有人知道，他們兩家家長向來不合，這也導致了作為孩子的他們，壓根玩不到一塊兒去。

　　雖然在農村，這種事很常見，但是李文彬覺得，家醜不可外揚，畢竟這是一件令人丟人的事情。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出去去找！”得知這一情況，沈謙當即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