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輝煌……”
電閃雷鳴中,沈謙如同瘋了一般,向山坡上跑去,一邊跑一邊舉目四望,同時還不忘大聲呼喊。
密密麻麻的雨珠子,劈裡啪啦瘋狂拍打臉部,以至於沈謙無法完全抬起眼皮,視線所及自然十分有限。
他只能寄希望於聲音,希望李輝煌能夠聽到他的呼喊,並作出回應。
然而,密不透風的悶雷聲中,聲音想傳出去實在是太難了,幾乎每次沈謙的呼喊聲剛一出口,好巧不巧,剛好就被陣陣突兀轟響的悶雷給吞噬個一乾二淨。
而肆意破壞天空的閃電,隨之將他整個人映的透亮,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一切平靜之後,黑雲壓頂逼退光明,精心締造著獨屬於黑暗的世界。惶恐當中,沈謙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他爬了好幾次都沒有爬起來,隻好手腳並用往土坡上爬。
沈謙的想法很簡單,他稍微爬的高一點,就可以借著閃電的光亮,看的更遠一點。
爬上土坡後,沈謙徹底變成了泥人,但他卻無暇顧及己身,連忙舉目,定睛看向道路延展的遠方。
彼時,雷電大作,狂風嗚咽,一道道猩紅的閃電,倒懸於狂風暴雨中,猶如奪命的繩索,匯聚成一副驚心動魄的絢麗圖案。
借著閃電的亮光,沈謙好不容易看清了道路盡頭,然而,他的心卻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在他的目光裡,除了彎彎曲曲的泥濘土路之外,就只剩下滾滾而下的湍急水流,和土路兩側隨風搖擺的大樹,卻始終不見李輝煌的身影。
土窯中,方菱歌聽著沈謙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出去幫忙,卻又放心不下身後的孩子們,她只能默默祈禱,一切往好的方面發展。
內心惶惶不安的沈謙,再也顧不得地濕路滑,迎著狂風暴雨,拔腿就向山下,土路的盡頭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基本上完全是被泥濘濕滑的地面拽著滑下去的,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跟頭,等到臨近山底河溝的時候,滿身汙泥的他,已經瞧不出半點人樣了。
“李輝煌……”縱然如此,沈謙的嘴裡,依舊高聲呼喊著李輝煌的名字。
沈謙已經不記得,他是第多少次呼喊這個名字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嗓子,已經開始變得嘶啞起來。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沈謙卻被一條四五米寬的河流擋住了去路。匯聚了兩側山體所有積水的河流,水勢異常湍急,渾濁的急流翻滾,一浪接著一浪洶湧而下。
見此情形,沈謙一顆心當時就心涼了半截,一屁股癱在了河岸上,對著湍急的河流,放聲哀嚎起來。
“沈老師,我害怕!”突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聲,從不遠處的河對岸傳了過來。
“輝煌?”
聽到聲音的沈謙,豁然抬頭,擦去臉上的雨水看向河對面。
一道閃電剛好斜劈下來,他終於注意到,河對岸不遠處的一個淺渠裡,宛如泥人般的李輝煌,雙手死死抱著一棵小白楊,正在放聲大哭。
而他腳下的淺渠裡,比他身體還要粗壯的湍急水流,自山頂匯集而下,極速湧入山下的河溝當中。
李輝煌整個人漂浮在急流之上,兩隻無處著地的小腳丫,在急流的衝刷下不斷晃蕩,而他腳上的鞋子,早已不知所蹤。
如果不是他雙手死死抓著那棵小白楊,估計下一秒瞬間就會被急流衝走。
“輝煌別怕!抱緊那棵白楊樹,老師馬上過來救你。
”沈謙見狀,強忍著內心的恐懼,猛得從地上翻身而起,發顫的雙腿一軟,差點一頭栽進急流的河水中。 在悶雷聲中,沈謙用盡了所有力氣,不斷朝對岸的李輝煌嘶吼。
年幼的李輝煌,那裡經歷過此等場景,現在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了,只能一個勁的哭喊沈謙,訴說他內心的害怕。
他畢竟還是個孩子,遇到這檔子事,壓根無法保持平靜,只能靠本能抓住那棵同樣孱弱的白楊樹,拚命掙扎著想要離開湍急的流水域,奈何洪流湍急,任他如何掙扎,都始終無法脫身,他越是掙扎內心就越慌亂。
沈謙著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馬不停蹄在河岸上來回跑,想要找一個淺灘過河,卻發現眼前的河水竟然無一處淺灘。
期間,他嘗試了好多次,每一次腳剛入水,河水就淹沒了他下半身,這讓沈謙幾度心如死灰。
不過,擔心李輝煌安危的他,並沒有輕易放棄,只能沿著河岸一處一處去嘗試。
然而,一切終是徒勞。眼前這條看上去僅僅四五米寬的河流,卻無一處淺灘,水勢凶猛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過不了河的沈謙,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與李輝煌兩個人,被阻隔在河岸兩側,他的腦子高速運轉,不停思索著可行的解決之法。
這個時候,沈謙心裡莫名有些懊惱,自己為什麽就是個旱鴨子呢?但凡他會一點點水性,也不至於如此狼狽。
“對了,打電話求助!”李輝煌的每一聲哭喊,都會讓他心亂一分,束手無策之下,沈謙這才想起了最笨拙的方法。
風馳雨驟,電閃雷鳴如舊,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無能,又好似是在給他某些不一樣的指引。
“沈謙,找到李輝煌了嗎?”土窯內,護著孩子們的方菱歌,此刻早已心急如焚,看到沈謙來電,她不由松了一口氣。
算算時間,沈謙離開土窯已經差不多快一刻鍾時間了,在過去的近一刻鍾時間裡,她的心一直都懸在嗓子眼上。
“輝煌——”然而,回應她的卻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吼。
原來,就在沈謙給她打去電話的時候,伴隨著一聲不堪重負的“哢嚓”聲,被李輝煌環抱手中的那棵小白楊,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後, 最終迎來了滅亡。
它被攔腰折斷的瞬間,隨同哭聲戛然而止的李輝煌一起,被湍急的水流衝走,匯入了河溝的洪流,向著下遊急流而去。
頃刻間,便消失了蹤影。
“沈謙,發生什麽事了?”
“沈謙?你還在嗎?”
突如其來的吼聲,驚了方菱歌一大跳,可任憑她如何呼喚,沈謙那頭卻始終不見回音。
此時,面如死灰的沈謙,早已一屁股癱軟在了河岸上,他的一顆心比冰冷的雨水更加寒冷,冷的讓他整個人哆嗦不已。
一股莫名的恐懼,從後股穴直衝天靈蓋,渾噩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李輝煌被洪水衝走了,一條幼小的生命就這樣沒了。”
握著手機的右手,無力的垂在泥濘的地面上,以至於電話那頭的方菱歌在說什麽,他壓根就不知道。
這一刻,他的魂丟了。
又過了一刻鍾左右,驚雷消歇,閃電隱匿。黑雲散去,傍晚的余暉,將天色映的亮堂起來。
狂風漸遠,晚風輕拂。天空中的瓢潑大雨,也漸漸轉成了瀝瀝小雨。
方菱歌帶領其他孩子,順著沈謙爬滑的痕跡,找到他的時候,眼神渙散的他,就仿佛一尊雕像一般,靜靜地箕踞在地一動不動,嘴裡一個勁念叨著,“孩子沒了!”
“沈謙?沈謙?你怎麽了?”方菱歌快步來到他身邊,一臉忐忑的追問,“沈謙,你沒事吧?怎麽變成這幅模樣了?”
自始至終未看道李輝煌,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