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調查組明天才會下來,也隻有少數人才知道市裡的意思,甚至王麻此刻都不知道,正惶惶急如喪家之犬,四處奔波,尋找脫身的辦法。 劉嚴冬不會想到,正是他的出現,讓宋穹想到市裡已經有這方面的計劃,驟然發難,就是要讓這個消息提前傳出去。
在調查結果沒有公布、事情還沒有定性之前,大多數人都會對這個消息感到驚訝,繼而產生不滿。
一旦調查組公布結果,受到權威的影響,很多人會在驚疑中選擇相信。
而以政府機關的某些能力,他們完全可以將調查報告做得嚴絲合縫,讓人找不出任何紕漏。
搶在前面,就是搶得了先機。
董承也讓宋穹的驟然爆發嚇住,半天才反應過來,伸手從後面抱住他:“小穹,你在胡說什麽?”
“怎麽了、怎麽了?”聞聲而來的曲軸廠廠長沈林等人連忙也上前將人拉住。
“沈廠長,你們來得正好,你們來評評理,也讓曲軸廠的工人們都來評評理,我爸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浴室發生安全事故,跟我爸爸有什麽關系?”
“他們安監局,怎麽就敢往我爸的頭上潑汙水?如果是曲軸廠、新豐廠任何一個生產車間發生安全事故,我爸可以承擔責任,但是作為後勤部門的浴室發生事故,為什麽還要我爸來負責任?”
宋穹被董承抱著,卻還在猛烈掙扎,伸長的手臂幾乎要戳到劉嚴冬的臉上:“他們安監局,到底有何居心,到底會不會調查事實真相?”
聽到宋穹一疊聲的詰問,沈林等人都有些驚疑不定地看了看劉嚴冬。
沈林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事故的調查不是還沒有開始,怎麽會說和董廠長有關系?又怎麽會和董廠長有關系?”
沈林說得還比較婉轉,曲軸廠的車間主任,曾經是董承徒弟的蔣大軍卻管不了那麽多,也怒氣衝衝地說道:“怎麽會有關系,我師傅分管生產,浴室是王麻子和後勤部門在管,怎麽算也算不到我師傅身上。”
“市裡如果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我們新豐廠的工人一定不會答應。”
劉嚴冬氣得渾身顫抖,調查組明天才會下來,調查結論更是要到好幾天以後,宋穹言辭鑿鑿,讓他不得不相信,宋穹確實聽到、知道了些什麽。
他卻不知道,宋穹純粹是在潑汙水。
他有心要辯解,卻又擔心他現在將話說出去,後來的結果還是像宋穹說的那樣,豈不是坐實了宋穹說的那些話?也可能引起更大的反彈。
劉嚴冬辯也不是,不辯也不是,心裡感到非常惱火,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明天將要下來的調查組的工作,可就被動了。
他在心裡將王麻子罵了個狗血噴頭。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表面上,劉嚴冬氣急敗壞、一副被冤枉的樣子:“事故到底是誰的責任,調查組自然會根據調查的結果做出公正的評判,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市裡怎麽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說得倒是好聽。”
宋穹不屑地哼了一聲,繼續大聲說道:“外面都在說,就因為我爸反對讓全動集團收購新豐廠,市裡對我爸很不滿意,就想讓他當替罪羊,將他從新豐廠踢出去,好方便你們將新豐廠賣掉。”
“恐怕你們還會借這個機會,對新豐廠進行整改,將那些反對改製的刺頭都剃掉,然後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動改製,
將廠子變成私人的廠――” “誰都知道全動是新豐廠投資的子公司,現在卻要反過來吃掉新豐廠,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劉嚴冬愣了愣,他雖然奉命要往董承的身上潑汙水,卻不知道這裡面的內情,還以為是王麻等人的動作比較到位,還想著這次能從中撈到一筆。
但他也聽說過新豐廠改製的事情,心想市裡倒真有可能這麽做。
劉嚴冬沒有馬上反駁,事實上除了“胡說八道”幾個字,他也不知道要怎麽反駁。
沈林等人看在眼裡,又聽到宋穹說得有鼻子有眼,都知道宋穹沒有胡說八道。
沈林、蔣大軍等人作為廠裡的技術骨乾,改製後的個人收入極有可能獲得增加,自身並不是特別反對,但是也要考慮下面的工人,考慮未來的保障,也會更多的考慮工廠的發展前景,對和廠裡糾葛比較多的全動集團充滿疑慮。
更讓劉嚴冬擔心的卻還是宋穹剛剛說的這些話,肯定會通過在場的這些人,傳到下面工人的耳朵裡,引起激烈的反彈。
市裡可以將改製的前景描述得非常美好,但是對大部分工人而言,失去國有企業職工的身份,就是失去以後的保障;甚至還要競爭上崗,還有很多人要下崗、另謀出路,這都是他們不能接受的。
廠裡的工人一定會激烈反對。
就算市裡依然要推進既有的計劃,也不能一味地激化矛盾。
到時候,上面追究責任,甚至為了平息民憤,都很有可能將他推出去作為替罪羊,一刀給殺掉。
劉嚴冬猛然打了個寒顫,他已經顧不上身負的秘密任務,急著要想出一個辦法,從當前這個泥潭和巨大的危險中脫身。
宋穹終於找到機會,可以和董承單獨說話。
“爸,我並沒有胡說,我得到消息,市裡確實有這個意思,要不然,那個劉嚴冬為什麽緊盯著你?他們對王麻子也沒有這麽做。”
董承臉色極其難看,他壓低了聲音怒吼道:“不可能,我董承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們還真能顛倒黑白?”
“爸,他們顛倒黑白,又不是第一次,張曉剛他爸怎麽做的工會主席,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穹提醒著董承:“而且,我記得水箱是以生產設備的名義購進的,上面也有你的簽名……”
董承微微一愣,旋即道:“我有簽名,但那隻是形式, 王麻子、趙季風同樣簽了名字。”
“可是趙季風、王麻子都支持市裡的改製方案,隻有你反對!”
“我當然要反對,我當初就反對投資全動,現在好了,一個多億扔出去,一點回報都沒有,還要將新豐廠整個送出去,他們這是在幹什麽?這是在拿國有資產開玩笑,拿新豐廠幾千職工開玩笑,我堅決不同意。”董承猛地抬手拍了一下桌子,義憤填膺地說道。
宋穹無奈地笑了笑:“所以他們才要對付你,才要借機將你踢出局。”
“讓他們查,我是身正不怕影兒斜!”董承白淨的臉膛漲的通紅。
宋穹歎了口氣,知道董承就是這樣一副脾氣,寧折不彎,如果他願意和光同塵,也不會在知道自己被判刑後,選擇用自殺證明清白。
宋穹隻能盡力勸說:“爸,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就算你堅持反對,他們將你踢出局,還是可以按照他們的計劃,對新豐廠進行改製,甚至會更加肆無忌憚。如果你留下來,還可以為大家爭取更多利益――”
宋穹想讓董承暫且妥協,表態不會再反對改製。以他在廠裡的地位,上面還需要他安定人心,搞好生產,一定會樂於接受。
奈何董承根本不願意妥協,也無法妥協:“廠子都送了,還能有什麽利益可以爭取?”
“就算我能夠留在廠裡,但要我看著廠裡幾千職工從此失去工作、生活無著,我的良心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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