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結束,什麽都沒有發生。
沈言有些疑惑的睜開雙眼,厚重的合金大門外,那爆裂的槍聲早已經停歇,只剩下激光燒灼大門的聲響。“阿爾法,出了什麽問題?”
“時空轉移程序重啟失敗,遭遇未知錯誤,警告,權限被剝奪,警告,即將陷入休眠”。人工智能阿爾法一如既往忠實的回答了沈言的疑問,隨後陷入沉默。
“阿爾法!阿爾法!”他有些慌亂,一邊努力想掙脫束縛,一邊大聲的叫喊著。
這個艙體像是一個蛋殼,反過來把自己的主人關在了裡面。
沈言身體經過多次強化,那是一種結合了人體生物技術、量子科技及微觀生物科學的強大力量;
他的力量和體質數倍於普通士兵,擁有過人的敏捷和反應,他是一名強大的戰士,也是一名智商超群的指揮官,但這都沒用.....
他不知道哪裡除了問題,他本該悲壯的死去,本該成為一名無名英雄!
他不能以如此可笑的姿態被關在這台承載希望的機器裡,要是那樣還不如和好友戰死在一起!
他用拳頭擊打著那層透明殼,但直到雙手鮮血淋漓,精疲力盡,最終還是掙脫不了這個牢籠。
沈言坐回椅子上,心裡有些絕望,為了坐進這機器裡,他連最細碎的金屬都不能攜帶,沒有任何工具,赤手空拳。
一名寄托所有人希望的時空尖兵,這會兒像個展覽品。
沈言歇了一會兒,繼續開始搜尋著身邊的一切物件兒,哪怕能有把螺絲刀呢?一定會有什麽辦法......
他已經顧不上理會實驗室外那些機械怪物們切割合金閘門的巨大噪音。
也許幾分鍾,也許幾十分鍾,伴隨著四濺的火花,厚重的合金大門最終被切割出一個大洞,一個又一個機械哨兵探頭探腦的從洞裡鑽進來。
幾十名哨兵魚貫而入,圍觀著這個透明的蛋殼以及裡面那個男人......
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刀鋒一般的上肢隨著零件的不斷拆分重組化作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橢圓形的金屬腦袋看上去很可笑;
沈岩轉過頭咧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有氣無力的比了個中指,這一刻,想起了大門前那個寧死不退的那個小夥子,他現在突然很想知道他的姓名,他可能要被辜負了。
想到這些,沈言變得有些瘋狂,慢慢的,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把額頭貼在那道屏障上:“來啊!雜sui們”沈言隔著那‘蛋殼’對那些哨兵怒吼。
這些機械造物無動於衷,它們只是殺戮和破壞的工具,沒有恐懼,沒有思想,也不會有所回應,只有那光滑的面孔上不時閃爍的紅光,仿佛無聲的提醒這間屋子裡那個唯一的人類,它們並不是一群死物。
奇怪的場景沒持續多久,傳來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般的腳步聲,下一刻,所有哨兵整齊劃一的分作兩排,從他們中間走出一個更加奇怪的“機器人”。
它與周圍的機械哨兵外型差異明顯;
眼前的機器人雖也是同樣銀灰色的金屬材質,但卻有精致的五官,不知是哪種合金製成的頭髮泛著幽幽的深藍色,軀體像極了人類的模樣。
它邁著靈巧而優雅的步子走到沈岩的面前,和他隔著屏障相望。
沈岩認得它,每一個反抗軍成員都不會對這個機器人怪物的模樣陌生,那是他們的生死仇敵!
他面目猙獰的趴在透明殼上,
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陣野獸般的低吼:“厄拜因!” 被稱為厄拜因的機器人優雅的欠了欠身,開口說道:“那不過是我曾經身為人類時的惡趣味罷了。”邊說著,它面部的金屬竟像人類的肌肉一般柔軟的扭動著,露出了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人類的軀體就是些有機廢料,真正有趣的東西在這兒。”
厄拜因伸出一隻手指輕輕的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發出一陣悅耳的金屬碰撞聲:“你看,如果不是這樣,我根本沒有必要保持著人類的一部分思維方式和行為特點,在摒棄了有機軀體和那些無用的情緒後,人類深層次的意識和思想,才真正有價值。”
沈言的胸膛急速起伏,密封的透明殼體隔絕了空氣,他大口喘著氣,卻說不出話來。
這是第一代的人類背叛者,機器人陣營中最上級原始權限的擁有者,機械生命學派的至高議會成員,人類的頭號公敵。
厄拜因並不在意沈岩那猙獰的表情,它近距離面對沈岩:“就算再用力你可憐的眼神也殺不死我,只會暴露你的軟弱。”
機器人領袖抬起漂亮的金屬右手,讓掌心輕輕的貼在透明的屏障外殼,展示出漂亮的花紋:“是不是很想知道某個問題的答案?”
下一刻,機器人收回手掌,厄拜因金屬材質的腦袋輕輕後仰,似是疑問般的輕輕“嗯~?”又湊近了左右仔細打量了一下,輕輕地說道:“沈言先生,或者說實驗體01378號,那就是你啊;
驚不驚喜?人類最後的希望,一個偉大的時空尖兵,抵抗軍的戰鬥英雄,號稱捕鼠人的情報部門最高長官~~~”
它,或許是他,伸開雙臂,對著沈言調皮的眨了眨眼:“一個充滿想象力的,貫穿了你一生的偉大計劃”
聽到厄拜因的話,沈岩的臉掛滿了譏誚的笑容,他壓抑著憤怒,咬著牙一字一字的說道:“廢鐵也學會了說謊?”
厄拜斯的金屬眼球中閃過一道藍光,它面前的地板上閃現出太陽系的全息影像,它撥弄著那些光束,繼續說道:“四十年前;科技讓部分人類認識到,壽命是限制進化的瓶頸,於是想要通過改造自己,成為沒有血肉的機械造物來完成“永生”,也就是最初的‘我們’;我們決定把所有人類全部轉化成同類,這是戰爭的開端,站在我的立場上,我們才是真正實現了平定機器人叛亂。”
厄拜因面前的全息圖像瞬間拉近至火星,一座座巨大的機械城市在火星紅褐色的荒漠裡拔地而起,無數機械戰艦從火星軌道出發,飛向蔚藍色的地球:“我們轉化了所有火星殖民地的人類,並開始嘗試進攻地球”。
說著,全息圖像轉而再次顯示出地球表面的景象,無數哨兵從天而降,它們掠奪資源,不斷的殺死、俘獲人類,地球上的人類雖然組織起大規模抵抗,但銀灰色的浪潮依舊在地球上不斷蔓延;
之後,在某個時間點,浪潮的蔓延卻停止了,
而厄拜因的語氣很平淡:“三十多年前,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人類通過迄今為止我們仍未能知曉的途徑製造出抑或是獲得了一個超級人工智能‘蓋亞’!這大大拖延了我們消滅並轉化殘余人類的步伐,出於效率,最高議會決定開始了一個代號為‘信息素’的計劃。”
說到這裡,全息圖像轉向另一副畫面,顯微鏡視角下超微導管在向一個個胚胎中注射某種物體。
沈言愣愣的看著那幅全息影像,腦海中再次不斷的回想起自己兒時的噩夢,他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臉色開始變得蒼白。
厄拜因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們向人類社會秘密投放了一些胚胎,比如你!伴隨你們的降生,腦子裡就會自然生成一個小東西,來自比納米更小級別生物機械技術的最新發明!
起初功能簡單到只有識別和傳送微量信息,副作用是能讓你變得更加理智而清醒,但隨著你的成長,瞧瞧,今天這個小家夥甚至能讓你的那個智障輔助程序完全落入我們的掌握,哪怕只有短短幾秒,也足夠了!
我們贈予你的小禮物能瞞過人類現有的一切檢測手段,以至於很少很少的能量,就足以滿足它工作許多年的需求,從你出生起,今天為止;不出意外的話,只有它,才真正陪伴你走向死亡。”
它用兩根手指比了比一個微小的形狀:“胚胎植入保證了實驗體對自己的另一個身份一無所知,人類反間諜手段全部失效,自己在反抗軍內部搜捕自己,多有趣的情節啊!”
說著,機器人指了指沈言:“沈言先生,你就是‘信息素’計劃裡的最成功的一名實驗體,編號01378——也是我們在34年前向人類抵抗軍派遣的最終‘王牌’,我們甚至賦予你另一個光榮的稱號‘信息素0’”機器人輕輕踱了兩部,接著說道:
“請允許我代表最高議會全體成員,向你致以最深沉的謝意!”
這些話讓他難以接受,本就開始缺氧的身體更像是被抽走了最後力氣,“這不可能!”他哀嚎著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長久以來的一幕幕,如同一幅幅影像,在他的腦海中閃現.
最終出現的,是那個心底最不願意接受的結果——人類抵抗軍最忠誠的戰士,最不可能是間諜的那一個,卻恰恰是機械議會派出的,最成功的間諜。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唯一解,能解釋“木馬行動”迄今為止遇到的所有不合理。
“事實如此,從你和你那些‘信息素’夥伴們進入人類抵抗軍的那天起,我們就開始有計劃的犧牲大量內線和其他實驗體,最終目的就是把你們送進高層!
當然,戰爭的殘酷讓我們失去了太多“信息素”們,一度以為計劃失敗,但你——足夠幸運,盡管這其中絕大部分幸運是我們賦予你的;
我們堅持不懈的長期付出,代價巨大,成果喜人!你最終成為了抵抗軍反間諜部門的最高負責人;我們也一直在等待機會,終於,隻此一次,值回全部票價;機械不相信命運,所以這是智慧,更高超的智慧決定了,抵抗軍那可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對我們毫無秘密可言。”
厄拜因停頓了幾秒,它靜靜地看著沈岩,仿佛在欣賞他面部扭曲抽搐著的肌肉:“其實早在‘信息素’計劃開始之初, 我們的目標就不再僅限於自然人類這個群體,我們更需要的是‘蓋亞’!
它拍了拍身邊的蛋殼:“這東西的作用,是讓人類深層次的潛意識通過更高緯度,和不同時間線上的那個超級人工智能——‘蓋亞’的意識,聯系在一起。”
我們搜索了整個太陽系,她不在這兒,那她在哪兒呢?
說到這裡,厄拜因的面部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它轉頭認真的看著沈言:“無處不在的網路悄悄的告訴我,‘蓋亞’帶著人類最後的希望逃亡了,逃去了某個遙遠的時間線,我們需要知曉那個所謂的‘希望’是什麽?為什麽蓋亞會選擇帶走它?
當然,我們更要完完全全的得到‘蓋亞’,那麽現在,實驗體X-01378,你將完成我們族群賦予你的最後一項任務——利用你的第一序列權限,幫我們找到她!”
說完,厄拜因不再理會已經陷入崩潰的沈岩,它的手掌上不斷回蕩著藍色的能量。
幾秒後,機器開始瘋狂運轉,狂暴的能量形成幾道圓環,圍繞沈言飛速轉動,幾乎在瞬間,就擴展成為了一個閃耀著電弧的能量球殼。
最後的時刻就要來臨,猛然間,厄拜因急促而尖銳的聲音回蕩在了實驗室裡:“不明高能反應?這一點也不機械!”話音未落,以沈言為中心,幾千米內的物質突然瞬間向內坍縮。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從沒存在過一般被恐怖的能量抹去,只在地底深處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