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元1080年,大陸上的分裂爭霸已經持續近百年,期間戰勝不斷,民不聊生……
(中衛國,主城)
“叫賣叫賣,北梁來的上好果子,一斤只要八文錢。”一個強壯的青年高聲叫賣著,時不時的還會坐下扇扇扇子和旁邊的小販吹吹牛皮。
自五年前虞國與中衛國的一場大戰起,主城裡已是少有的安寧,如今雖已好轉一些,但是街上的乞丐還是隨處可見。
此時一個粗衣襤褸的少年緩緩走到這水果販子面前,緩緩張開嘴,用沙啞又稚嫩的嗓聲緩緩道
“可以買我一些果子嗎,我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我有錢我可以付錢。”
說著少年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囊包,一層一層緩緩揭開。小販探頭一看,之間裡面有五枚小銅板,灰灰蒙蒙的,鏽跡斑斑,其中一枚的缺口,已經大的快看不出來是一枚銅錢了,僅僅是看了一眼,小販就漏出了鄙夷的神色,滿嘴刻薄的說道
“滾滾滾,我這小本買賣又不是搞慈善的,要飯去別處要去。”
小販大手一揮,將少年轟了轟便又開始吆喝“上好的北梁果嘍……”
少年站在街上愣了一愣,微微歎了口氣,腿一軟癱坐在了角落的陰影裡,躲著太陽。
少年姓贏名彧,本是虞國境內的一個小城的人,五年前虞國與中衛國爆發大戰,受到牽連的邊境小城很多,其中就包括贏彧的家鄉。
當年贏彧的父親受到征用上到了前線作戰,隻留下母親和自己一個人,靠著每個月的撫恤金和贏彧的一點小手藝,母子二人的生活還算闊綽,但是後來戰事擴大,城中長官因為殺敵不力也被換下了崗,新上任的城長第一件事以戰事吃緊為由,取消了眾家屬的撫恤金,這使得城中不少百姓失去了家中的主要經濟來源,其中便包括贏彧一家。
很快戰爭持續了半年之久,前線的部隊換了一批又一批,卻始終等不到父親的身影,每每問道前先退下的士兵,他們也是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看著他們的樣子,母子二人便也心中有數,當夜兩人哭的很慘整夜未眠,母親甚至因為悲傷過度險些昏厥,第二天等贏彧出門尋食時,留下了自己當年的嫁妝——一隻手鐲和家中僅剩的三百文錢,便離開了,沒人知道她去哪,只知道一個月後,在離戰場外不遠的樹林中,發現了她自縊的屍體,在她的屍體旁還放著一個頭盔……
過了一年,戰爭以虞國的勝利告終,但是這座小城也是破爛不堪,贏彧也在戰爭中度過了自己十八歲的生日,贏彧眼中也不再有光每日灰頭土臉的,像是街溜子一樣浪蕩在城中城外,後來聽說中衛國歸順了虞國,便隨著很多無業遊民來到了中衛國,想要在這重新安家立業,但是沒想到這裡的地方官更是無能,拿著上面的補款不乾正事,讓贏彧等人又是宰了一個大跟頭。
因為是敵國人的原因,因此贏彧在這裡並不受待見。
這時大街的深處傳來陣陣車馬聲,緊接著便緩緩駛出一駕馬車,雖然有點破,但是在這裡能坐上馬車的也絕不是一般人家。
窗簾緩緩拉開,慢慢走出一個妙齡少女,一頭烏黑長發,稍稍乾淨的布製麻衣,但是這並這擋不住少女的美貌,從略微凌亂的秀發中漏出了一眸清澈的眼睛。少女站在車上,周圍是一群圍觀的市民。
“王叔,以後咱們就住在這了嗎?”少女用略帶青澀的嗓音道。
“雖然這破破爛爛的,
但總算是一個清靜的地方,小姐還是現在這等到成年禮後再做打算吧。” 說話的是一個黑發中摻雜著白發的中年男子,目測已有近五十歲了,看起來病怏怏的,一副樸素的讀書人氣質。
少女皺了皺眉頭,隨後便要下車,男子也是迅速跑去攙扶。
隨後兩人便走到一個宅子門前,這宅子也是破破爛爛的,看起來已經許多年沒有人氣了,園內的雜草也都有半個腿高了,屋內家具倒是修修還能用。
“有哪個鄉親幫幫忙,幫我們叔侄倆收拾收拾這宅子,我可以拿十文錢當報酬。”男人攥著幾文錢在空中揮了揮,但街上的行人卻是毫不心動,讓男人一陣尷尬。
“不是我們不幫忙,這宅子傳說鬧鬼,每晚都會有奇詭的聲音發出,之前住的人不是瘋了就是病了,我們可不敢進,你們還是另外找人吧。”一個中年婦女抱著胳膊帶有一絲不懈的說道。
“我,我可以,給我五文錢就行。”這時角落裡傳出一個虛弱的聲音。
順著聲音望去,正是贏彧,從凌亂的頭髮下露出一個渾濁的眼睛。
“嘖,惡人多作怪。”隨著中年婦女的嘲諷,圍觀的市民也很快散盡,各忙各的去了。
“好,小夥子跟我來吧,看你樣子一天沒吃東西了吧,來來來,先吃點點心。”
男人拿出了一個小袋子,剛遞出去便被贏彧一把奪過,還不等男人開口便把袋子撕開,兩三口就吃光了袋中的食物,贏彧吃完後抬頭看了看男人,眼神中多了一絲光彩。
“好好好,小夥子跟我來吧。”
說罷三人便走進了宅子,開始了大掃除。
幾個時辰後,院子裡總算是有了個站腳的地方,慢慢太陽下山,從主房中傳出菜香。
贏彧蹲坐在院子的角落,看著屋內燈火通明,此刻少女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抬頭望了望處在黑暗之中的贏彧嘴角微微抽搐,抬頭往廚房中的男人喊道:
“王叔,那男的還在呢,要叫他進屋嗎?”
“這孩子還在啊,那叫他進來吧。”男人往外面探了探頭,便又開始忙活。
少女走向門外,一手扶著門框,一邊喊到:
“喂,小哥,坐在角落裡那個,外面晚上風大,不如進來?”
贏彧不禁心頭一震,顫抖著用手指了指自己。
“你是說我嗎?”
“不是你還能有誰啊。”少女微微有點不耐煩,說完便又回到了書桌旁,拿起了手中的書開始細聲誦讀。
“謝,謝謝。”贏彧連忙點頭小心翼翼的跑進了屋子,在屋內的角落裡東張西望。
自大到了中衛國,贏彧一直是和渾水吃野果,每每夏秋還好,到了春冬的時候,常常會因為找不到食物一次就餓上兩三天。在中衛國,贏彧也沒有固定的住所,如果能找到一個雜草堆便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更多時候贏彧是在城外的亂石堆裡過夜的。他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進入過這麽溫暖的房間了。
“喂,你在那發什麽呆,還吃不吃了。”少女的聲音打斷了正在發呆的贏彧,等贏彧回過神來,少女和男人已經坐在了餐桌旁等待著贏彧。
贏彧看著乾淨的餐桌有些犯難,本來自己身上就夠髒了,再上去吃飯會不會打擾到他們的興致。
看著發難的少年,男人哈哈大笑,起身將贏彧拉到自己身邊,讓他坐下並且遞給他了一副碗筷。
“來了便是客,而且幫了我們這麽大忙,我們豈有嫌棄的道理,來來來,常常我的手藝如何。”男人夾了一塊肉進到贏彧的碗裡,贏彧緩緩拿起筷子,卻是三次都夾不起菜來,三四年沒有碰過筷子了,贏彧甚至忘記了筷子的使用方法,最後還是插起肉才送進嘴裡。
“如何?”
“好,很好吃。”
“哈哈哈,來來來,別客氣。”聽到贏彧的肯定, 男人得意的笑了幾聲,便開始大剁起來,絲毫沒有了讀書人的氣質,反觀少女卻是細嚼慢咽的,不輸淑女風范。
過了一會,男人開口道:
“想必小友也沒有住處,不如就留在此地吧,這麽大的房子,也要有點人氣不是?”男人看著有些拘束的贏彧開口問道。
“可,可以嗎?”贏彧十分詫異,要知道這些年無論是誰,對自己都是十分的鄙視,幾乎不會正眼看自己一眼。
“當然。”男人說起話來十分豪氣。
“謝,謝謝。”贏彧把頭埋的更低了……
晚飯過後,男人把贏彧領到了一個側臥,打開了門
“雖然有些簡陋,但還是能住的,希望小友不會嫌棄。”男人滿臉笑意。
“太謝謝,如果不是您,我今晚可能又要睡亂石堆了。”贏彧嘴中滿是感激。
“還不知小友大名呢?”
“贏彧,輸贏的贏,彧彧的彧。”
“贏彧,好名字,你先住下吧,明日我帶你去街市上買點新衣物,也算是給你接風洗塵了。”
剛說完贏彧便深深鞠了一躬,男人很快將贏彧扶了起來,交代了一點小事便離開了,隻留下贏彧一人在房間裡。
贏彧躺在床上,雖然是硬板床,但是可比城門旁的雜草堆強多了,贏彧已經數不清多久沒有躺在床上睡覺了,這種家的味道在這種時代尤其難得,贏彧不知道該如何報道男人,也隻好埋在心裡,走一步看一步了。
很快,宅子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