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道袍的老人緩步走來,面帶微笑,讓人如沐春風。堵在門口的紫衣刀客,都不知不覺垂下了手中刀劍,如墜夢中,一臉茫然地讓出一條道路。
而大殿之中的眾人,無不一臉凝重地望向老人。
那可是楚芝儀!天子禮敬、天下聞名的楚芝儀!
整個南楚國,都找不出第二號這樣的人物。
在道門裡,他武功最強;在武林中,他修道最高。最關鍵的是,他的背後是南楚王朝,誰敢與朝廷作對?
楚芝儀渾不在意眾人眼神,露出慈祥笑容:“老遠就感覺到了,使闡元功的小子,是你吧?”
丁覺愕然,大名鼎鼎的楚芝儀,這是在向他問話?
朱厭子突然道:“楚國師是在問我麽?”
楚芝儀目光轉向朱厭子:“哦?”
朱厭子笑道:“國師,晚輩朱厭子,練的是國師前輩創下的闡元神功,說起來與國師前輩也算有一段緣分。”
丁覺無語,對朱厭子無恥的程度有了新的認識,為了攀交情連臉都不要了。
楚芝儀隨意道:“是麽?”
朱厭子神色恭敬:“當然,國師要是不信,晚輩便獻醜了。”
見楚芝儀沒有反對,朱厭子真的舞起拳腳來,有板有眼,虎虎生風。
朱厭子漸漸靠近楚芝儀,拳腳帶起勁風,勁風撲面。楚芝儀捋了捋胡子,面色淡然。
再一次從身後貼近楚芝儀後,朱厭子和謝驚鴻目光一碰,謝驚鴻點了點頭。
朱厭子忽然面上出現獰色,瞳中金光連閃。
“厭勝!”“虎賁!”
金色罡氣鼓蕩,朱厭子一拳搗向楚芝儀脊柱。
“丁覺,你總是想到如此拙劣的伎倆。預先找個冒牌楚芝儀作為後手,就能逃出生天了麽?楚芝儀身為龍庭帝師,豈會隨隨便便出現在這裡?”朱厭子心中想道。
下一刻,楚芝儀反手握住朱厭子的拳頭,一股勁氣沿著朱厭子的手臂逆衝而上。
“不!”朱厭子聲音裡透著惶恐。
朱厭子像氣球一樣鼓脹起來,然後嘭然炸碎。緋紅道袍化作漫天碎絮,身體竟然化作灰燼飄散,屍骨無存。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景象驚駭到失聲!
“你真是楚芝儀?”謝驚鴻沉下臉。
楚芝儀收回手掌,不理會謝驚鴻的問話,只是指了指丁覺:“這小子和我有點淵源,我要帶他走。”
道門眾人微微一訝:楚芝儀要帶走丁覺?修煉了真正闡元功的竟然是丁覺?
丁覺倒是一臉無所謂,走到楚芝儀身邊。一來楚芝儀一開始就對他表達了善意,二來和楚芝儀結盟,情況不可能比之前更差。
謝驚鴻、洪玄機、汪老道都默默站在門口,袁知命猶豫了一瞬,終於也站在了門口。
紫刀門紅綠刀客堵在大殿之外,一臉戒備。
楚芝儀淡淡道:“洪老頭,當年被許家小公子許歡一鬧,北隍國老一輩的高手,可就剩你們幾個了,你當真舍得折在這裡?”
洪玄機臉色一白。
楚芝儀又緩緩說:“謝門主,我知道你武功蓋世,自視甚高。但你當真對朝廷沒有絲毫敬畏?我這趟南下之前,聽禦史陽永叔向陛下進言,說之前三元派滅門一案,傷亡青壯數百人。江湖門派太亂,或嘯聚山林、或割據一隅,猶如國中之國,四處滋事,百姓不堪其擾。況且門派械鬥,是內耗國力,不如充軍戍邊,留著力氣去對付如狼似虎的北隍國。
” 謝驚鴻臉色一變。
“門派械鬥,一律充軍;持械聚眾過百人,問斬首領,最遲月底就有文書傳遍各州了吧。嘖嘖,謝門主匹夫之勇,敵得過葉大將軍的玄甲軍麽?”
謝驚鴻神色越發陰沉,似乎就要知難而退,袖中卻有內勁悄悄縈繞手掌,蓄勢待發。
楚芝儀大袖飄浮,呵呵笑道:“人一老了,話也嘮叨。算了,你們四人接我一掌,我便不找麻煩。”
汪老道眯了眯眼:一掌?這楚老頭兒瘋了嗎?謝驚鴻是萬裡挑一的大宗師,洪玄機是老牌宗師,內勁之雄厚,差大宗師一線而已。就連內勁最低的袁知命,也只差宗師一線。
加上他汪老道,他們四人有一位大宗師,兩位宗師,一位準宗師!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也就這配置了吧?!
楚芝儀撐死是個大宗師,怎麽敢說一掌?
楚芝儀不會考慮四人的想法,右手一招,一掌帶袖輕輕揮出。
一力降龍虎,一氣撼四嶽!
狂風憑空而起,一道道狂亂的氣流隨著老人這一掌暴湧而出,在半空中交錯匯聚,構成疾飛的氣旋。
沒等四人驚訝,氣旋忽的分裂成四團小氣旋,分別向四人撞去。
“妖術而已,給我破!”
謝驚鴻怒吼一聲,大宗師級的內勁破衣而出,狠狠向氣旋撞去。
“嘭!”“嘭!”“嘭!”“嘭!”
一連四聲響起,四人同時被擊中胸膛,吐血倒飛而出。
楚芝儀帶著丁覺緩步離去,無人再敢阻攔。
老人邁出門檻時,又低聲說了一句:
“天機不可說。”
話音剛落。
丁覺身上的養氣訣、丁覺交給太素與朱厭子的手抄版養氣訣、袁知命偷偷謄抄藏在懷裡的璿璣殘卷、太素的璿璣殘卷。
同時燃起蒼青色火焰,刹那間已經化成灰燼。
太一宮小道童親眼看見有一頁帛書夾在道藏之中,帛書突然燒成灰燼,而道藏完好無損,甚至連一點焦黃也沒有。
“這才是真正的仙人手段麽……”小道童喃喃道。
……
白虎山,山腳下。
“多謝楚國師施救。”丁覺作了一揖。
楚芝儀問:“你的闡元功是誰教的?”
丁覺搖搖頭:“我早已不記得了,不知楚前輩能否看出跟腳……”
楚芝儀一笑:“出雲道人當年點撥老夫,傳下闡元神功後,要求老夫日後遇到修煉闡元功的,要盡全力幫助。老夫也不過是完成諾言而已。”
“冒昧一問,出雲道人什麽模樣?”
“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自稱出雲道人,但是沒有穿道袍。嗯……模樣倒是很瀟灑,不過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似乎有傷在身。”楚芝儀道,“唉,老黃歷了,老頭子記性差,別見怪。”
出雲道人?丁覺默默記下了這個名號。
一輛馬車停在面前,駕車的是個捧浮塵的小道童,向楚芝儀怯生生叫了一聲:“師父。”
楚芝儀向丁覺樂呵呵道:“上車吧,你上白虎山也是為了養氣訣?那群家夥能鼓搗出什麽東西來。上車上車,我再給你指點指點。”
“前輩是坐車來的?”
楚芝儀沒好氣道:“坐車來?我是花了好幾天時間, 用【甲馬】之咒從京城趕來的!一身真氣都快用光了!這是來接老夫回去的馬車!”
京城那麽遠,幾天就到了,豈不是一路上徒步比騎馬還快?
恐怖如斯!
兩人上車廂坐下,丁覺又好奇道:“前輩,不是才說‘天機不可說’麽?指點晚輩,不算泄露天機?”
楚芝儀正在捋胡子,聞言氣得扯掉了一根胡須:“你要是照那群家夥的參悟練功,就算不走火入魔,也會越走越偏。要不是當年允諾,老夫還不樂意指點你呢。你到底學不學?”
丁覺笑道:“學!多謝楚前輩!”
楚芝儀哼了一聲:“那群家夥雖然本領不濟,好歹替你打了個底子,同路這段時間指點你領悟真正的養氣訣,勉強夠了吧。”
……
楚芝儀所說的指點,的確只是指點。
他沒有直接幫丁覺解讀,而是讓丁覺自行參悟,僅僅是在丁覺不懂的關竅處,輕輕點撥一兩句。
白虎山之後,丁覺對經文的理解能力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提高。更何況,大部分內容已經被道士們反覆解讀過了。
沒過幾天,丁覺已經悟透了整本《元初養氣訣》。當他運轉《元初養氣訣》時,真氣淳淳綿綿,不絕如縷!
“很好,你已經基本掌握了獨自參悟經文的能力。要提高這種能力,你還要多多參詳其他的真氣功法。”楚芝儀道。
“明白。”無非是多讀書嘛,雖然這種【書】不太好找。
但他仍有一些不解之處,亟待楚芝儀釋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