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厭子低聲叫了一聲“厭勝”,眼中閃過金黃流光。汪老道早有提防,內勁隨著自己的成名絕技“撼山河”噴出,一縷真氣卻盤踞在靈台,緊守心神。
下一刻,汪老道體內真氣輕輕一震便渙散了,一陣頭暈目眩傳來,四肢酸軟無力,“撼山河”內勁自行消散。
朱厭子一記歹毒的手刀卻直直向他的心臟插來!
“幾十年宗師內勁,怎可敗於咒術之手!”汪老道淒然狂吼。
只是一瞬間,汪老道體內真氣、內勁忽然運轉如初,他急忙一掌格開朱厭子的手刀。
若不是多年苦修的一縷真氣為他延緩了一刹……眼前這個離宗師只差一線的朱厭子,恐怕真能憑借咒術殺了自己。
這時,太一宮護法們也都圍攻而來。
就算朱厭子身負厭勝之咒,也決無法同時對如此多不同方向的高手施展。
朱厭子卻不見慌張,口中輕吐兩個音節:
“虎賁。”
隨著兩字出口,朱厭子體魄突然暴漲一籌,一圈濃金罡氣鼓蕩而出,氣機如同衝天一般節節拔高。
“凡夫俗子,也敢與天人相爭!”朱厭子大笑一聲,旋身而起,氣浪向四方狂湧,圍攻的護法長老們被一齊震退。朱厭子背後硬受汪老道一掌,借力縱身飛出,眼看就要逃脫包圍圈。
此時又一個人攔在身前,袖袍鼓滿大風,一掌逆風打來。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朱厭子怒笑一聲,身形還在半空中,右掌已帶著濃鬱的黃金罡氣劈出。
“厭勝!”
他在虎賁之咒的加持下,力量更勝內勁外禦的宗師!更何況還施展了厭勝之咒!
這一回,定叫攔路之人有死無生!
不料攔路的那人目中清光一轉,朱厭子頓覺厭勝咒力迎頭撞上了鐵板一般的強大真氣。
他一聲悶哼,真氣忽的紊亂,一身濃鬱罡氣如泄氣一般迅速萎縮,轉眼便潰散掉了。
兩人對了一掌,互相退了三步。朱厭子還來不及驚慌地叫出:“怎麽可能?!”離他最近的汪老道已經一記“撼山河”報仇雪恥而來。
“嘭”的一聲,雖然情急之下躲過了要害,但朱厭子還是摔飛出去噴了一大口血,剛剛到手的紙箋也落到一邊。這人倒也利落,爬起來不顧紙箋拔腿就跑,緋紅道袍幾個閃躍,已經消失在叢林中。
……
好半天之後,尋找朱厭子不得的幾位道門老前輩重新聚在一起,汪老道一屁股坐在地上,扯開髒兮兮的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啐了一口,恨聲道:“天殺的,再讓道爺我遇上那小兔崽子,非活劈了他不可!”
“所幸太素真人的吐納術沒有遺失,太素真人略微養傷後,我們可以繼續參悟。”有道人胡須飄飄,頷首笑道。
“多謝諸位道友協力驅逐妖道。”太素笑道。
“這倒沒什麽。只是老道萬萬沒有想到,我們五大道門中真氣最高之人,不是專研真氣的史大真人,而是陵水道的杏黃道袍……袁道友把我等瞞得好苦!”
眾人目光同時落向雲髻木簪、杏黃道袍的道人,陵水道長老,袁知命!
剛才便是他憑借一己之力,破解了朱厭子的“虎賁”秘術!
袁知命坦然點頭:“我的確有真氣修行之法。”
汪老道:“南楚三大道門,無不傳承千年,數經王朝更迭而不絕。你我師門,不比小門小觀,哪個沒有真氣修行之法?只是那真氣聊勝於無,
有甚鳥用!我們求《璿璣殘卷》,求的是長生久視,求的是道術神通!朱厭子對你施展咒術卻遭到反噬,可見你的真氣遠高於朱厭子,並且掌握了反製厭勝咒術的法門!” 在場道人無不眼神火熱,許多道人求道不得其法,枯坐苦練,終其一生也感知不到真氣!
傳聞中的《闡元功》畢竟無路可得,但今日接連出現有實效的真氣修行之法,怎不讓眾人眼熱呢?
袁知命:“本門祖傳《香火玄鼎經》乃是借香火願力修行之法,香火越多,真氣越高。除非你們更換門庭,投身本門,否則此法予你等何用?”
……
正當三大道門還在打嘴仗時,丁覺卻早已不在人群中,而是悄悄尾隨朱厭子而去。
說到道法玄理,丁覺可能不如這些道士。可若說到武道修為,丁覺即使有傷在身,也是鐵打的大宗師境界。尾隨一個連宗師境界都差上一線的朱厭子,有何難哉!
丁覺在莽莽叢林裡飛掠,內勁灌滿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一彈身便是十米遠。
前方一襲紅衣內勁明顯不如自己,步履略顯沉重。但他一步邁出,明明隻用出了五六米遠的輕功,落地時倒有八九米遠,分明又是用上了某種道術。
如果丁覺在朱厭子前面,一定會發現朱厭子瞳中火苗一般的綠光越來越微弱,但每次搖搖欲滅時,朱厭子都會默念一聲“神行”,那火苗綠光便會重新膨脹燃燒起來。
丁覺一身醇厚內勁源源不斷,他並沒有掩飾自己身形的意思,又悠閑跟了一段,前面就是白虎山天險“鐵索橫渡”了。
距離幾十米寬的懸崖,隻用一條鐵索連接,崖高百米有余,常年天風呼嘯,鐵索在風中搖蕩,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朱厭子終於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丁覺,臉色陰沉似水。
丁覺隨之駐足,盡量露出自己最真誠的臉:“我對你的璿璣殘卷沒有興趣,我跟來是想和你做一筆生意。”
朱厭子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臉上分明寫著“你當我傻嗎?”幾個字。
“你的輕功不錯,不過那些老家夥都不在了,你若是想要獨自留住我,未免有些貪心不足蛇吞象吧。”朱厭子冷冷道。
不待丁覺多說,朱厭子抬起雙手,雙袖被從他背後吹來的大風抬起。
“虎賁。”
濃烈的金色罡氣激蕩而出,朱厭子衣袍狂舞,將山崖上浩蕩的天風生生撕開。
“急著跑路,打算速戰速決?路上跑了那麽久,這應該是最後一點真氣了吧。”
丁覺搖搖頭,從地上撿起一道枯枝,左手抬起,做了一個起手式。
青桐劍法,起手式,邀月。
紅衣道人握指成拳,凜然打來,金色罡氣如怒龍咆哮。
丁覺內勁凝聚在枝梢尖尖,揚手刺出。
連點成線,一線破面。
金色罡氣如同瀑布被分開。
朱厭子驚而不慌,瞳中有金色弧光:“厭勝。”
丁覺感覺一股詭異的力量在體內彌漫開來,仿佛一道沉重的枷鎖,試圖鎖住他的肌體和內勁。
只不過,他還沒反應過來,內勁就受激一般自行運轉,輕輕就掙開了這道“沉重的枷鎖”。
“這便是厭勝之咒?他還剩有真氣施展道術?”丁覺心思如電轉過,故意撤回外放的內勁,佯裝中咒受製。
失去了內勁的灌注,眨眼之間,枯枝在罡氣中折斷破碎,朱厭子的拳勁帶著金色罡氣繼續撲向丁覺。
在眨眼之間,丁覺收回左手,退避一步;忽又邁進一步,右手一推。
醇烈內勁從掌心噴出!
已經有傷在身的朱厭子,“噗”的一聲,又噴一口血倒飛出去。
“看來你的道術也有限制,對內勁修為超過你太多的人施展,作用不大。”丁覺一臉好奇。
朱厭子卻終於露出了驚恐之色:“大宗師?!你是什麽人?”
“之前與仙師見過一面,都說了只是一介居士而已。”丁覺隨口糊弄了一句,緊接著雙眼放光,盯著朱厭子道,“連大國師楚芝儀,都是受人點撥之後,才悟出了闡元功。那‘縛蒼龍’內勁,果真是你獨自從璿璣殘卷上參悟的?”
丁覺把“獨自”咬得極重。
朱厭子果然被激,冷笑道:“哼,我可不是楚芝儀那種蠢蛋,何況闡元神功也不過是從璿璣殘卷裡斷章取義拚湊出的玄門功法而已,等我湊齊了璿璣殘卷,修煉完整的璿璣書,便可直登大道,羽化成仙!哈哈哈哈!”
“真的嗎?我不信……別人都參悟不出,你一個人卻可以?”丁覺一臉狐疑。
“住口!那群老匹夫都笨得可以,璿璣寶書當面卻不自知。最可氣的是那個太素,竟然泄露天機,接連公開兩頁璿璣殘卷,是可忍孰不可忍!”看著丁覺的表情,朱厭子仿佛受到了莫大侮辱,忍不住吼叫道。
“你知道太素拿出的無名吐納術是璿璣殘卷?”丁覺心中一動,“璿璣殘卷……道術……看來,你知道的東西不少。我們不妨做一場交易。”
除了在北亭山門曾與他交手的光頭修行人,朱厭子是他唯一見過的、能夠熟練使用真氣與道術的人。
“交易?想要本真人的璿璣殘卷和道術,就憑本事來拿吧!”朱厭子忽然大笑一聲,揮袖炸出一片濃煙,丁覺瞳孔一縮,驟然撲了上去,揮出一道勁風將濃煙擊穿一個空洞,一彈身從空洞中飛出,正看見朱厭子飛步踏在鐵索上,穿崖而去!
“好輕功!”丁覺讚了一聲,毫不猶豫邁步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