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天風猛烈,鐵索劇烈搖晃,叮叮咚咚不絕於耳,但是丁覺還是幾個起落間就已經追上朱厭子,一把向他抓去。
丁覺本來想抓他後頸,不知為何心思一轉,轉手向他袖袍抓去。
朱厭子見丁覺抓來,終於驚慌,用力咬出兩個字:“虎賁!”
這一次沒有金色罡氣激蕩,只有淡淡的金色氣流縈繞五指之間,明顯真氣已經將近枯竭。
朱厭子探出五指,用力捏斷面前已經鏽蝕的鐵索!
橫天鐵索當中崩斷!
丁覺和朱厭子一人抓住一邊鐵索,向相反的方向蕩去。
兩人沿著鐵索攀上兩邊懸崖,朱厭子遙遙對丁覺大聲嘲笑:“你若有本事飛渡而來,站在我面前,我馬上將璿璣殘卷雙手奉上!”
丁覺只是握住一截剛剛扯下的袖袍,微笑不語。
“喂,你要是不過來,本真人可要逍遙去了!”朱厭子哈哈大笑。
丁覺默默翻開那截袖袍,裡面赫然是一面寫滿了篆字的帛書。朱厭子遠遠望見,一下子傻眼了,將自己渾身摸了個遍,終於又抬頭死死地望向丁覺。
“天殺的,把老子的璿璣殘卷還回來!”朱厭子破口大罵。
“你不自己過來拿嗎?飛渡過來什麽的。”丁覺揚了揚帛書,笑容揶揄。順便瞟了幾眼帛書,果然是《元初養氣訣》其中的一頁。
“你臭不要臉!”朱厭子欲哭無淚。
“真的想要?我可以還你啊。”丁覺聳聳肩。
朱厭子瞪大眼睛:“你玩我?怎麽可能有人會放棄到手的璿璣殘卷?”
見朱厭子十分緊張自己手中的帛書,丁覺輕笑一聲:“呵呵,璿璣殘卷很厲害嗎?誰稀罕你的。”
丁覺從腳下撿起一枚鵝卵石,不慌不忙把帛書系了上去。
“你要幹嘛?”朱厭子心中有不祥的預感。
丁覺掂了掂石頭,鼓足內勁,望向朱厭子,勾唇一笑。
他忽然一揚手,石頭如勁弩一般飛出!
朱厭子大驚失色,連忙卷袖揮袍,雙手運出一股柔勁,仿佛層層透明蛛網,向飛石兜去。
這可開不得玩笑!內勁太薄了,一定被飛石穿破砸傷;內勁太硬了,或是等飛石落地之後再去撿拾,帛書或許已經被崩碎。非得用醇厚綿柔的內勁減緩飛石衝勢,直到把它抓到掌心為止。
雖說帛書水火不侵、刀劍難斷,但畢竟不是金剛不壞,他不敢冒這個險!
那頁帛書上的天道仿佛幽深古井,他才取了淺淺一瓢便已受益無窮,還有更深處的玄妙等著他去參悟,出不得半分差池!
飛石撞入手心,將蛛網炸得粉碎。朱厭子雙手好似圓渾太極,柔勁不斷牽扯下,飛石和帛書終於完好無損地停在手心。
朱厭子雙手鮮血涔涔。
他不顧雙手血流如注,將帛書小心收入懷中,垂下一雙滴血大袖,望著丁覺道:“你想做什麽生意?”
他沒想到對方真的輕易還回帛書。雙手受傷不要緊,不打璿璣殘卷的主意,便一切好談。
直到此刻,朱厭子才表現出一丁點誠意。
丁覺:“不是我想做什麽生意,是你想求我做什麽生意。”
朱厭子:???
丁覺:“你不信?”
他唰的一聲,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張紙箋,正是《元初養氣訣》第一頁翻抄版。
朱厭子目力驚人,看見紙箋,瞳孔陡然縮緊。
丁覺雙手一搓,
紙箋化作雪花般的碎屑飄散。 朱厭子大驚:“誒誒誒!”
丁覺又唰的一聲,抽出一頁紙箋,正是《元初養氣訣》第二頁翻抄版。
朱厭子:!!!
丁覺一搓,第二頁也沒了。
朱厭子:……
最後,丁覺瀟灑轉身,拔腿就走。
“道友請留步!”
“高人等一下!有話好說!”
“大哥你別走!我我我用道術跟你換!”
直到聽到第三句,丁覺才慢吞吞停下腳步。
“看來,你想求我做生意?”丁覺悠然轉身,莞爾一笑。
朱厭子長舒一口氣,低聲道:“不知這位……高人,有多少璿璣殘卷?”
丁覺:“那要看你有多少道術。”
朱厭子低頭沉吟。
在傳說中,《璿璣寶書》是一門純正的上古吐納之術,只能用於修習真氣,沒有記錄任何神通。
從某種程度上說,道術傳承比《璿璣殘卷》更為稀有,因為《璿璣殘卷》還可以用真氣功法替代,而道術傳承每一脈都無可替代。
“首先……其實那玩意兒不叫道術,而叫【咒律】。”朱厭子開口。
“咒律?”
“‘口頌金言,咒成玉律’,是為咒律。”朱厭子說得很慢,“一種念誦咒言,消耗真氣,按規則產生既定效果的法門。可以對施咒對象【強化】或【弱化】,但不能【直接致傷】。”
良久,朱厭子從懷中摸出一張紙箋……揉成一團,用力擲向丁覺。
沒辦法,他沒有丁覺那般深厚的內勁,能把柔軟的紙頁當飛鏢用。
丁覺接住紙團,展開一看:
“【望氣】之咒……”
“接下來,我為你講解【望氣】的運用之法。”朱厭子滿不情願地開口。
……
丁覺吐出一口濁氣,下丹田【氣海】中上浮一縷“清氣”,在中丹田【絳宮】處盤繞成環。
丁覺睜開眼,瞳中紫氣一閃而逝。
他眼中的朱厭子,身上盤繞著淡淡的白霧和紫煙。
白霧對應著內勁,紫煙對應著真氣,濃淡則反應了強弱。
丁覺又看向自己,只看到了濃濃的白霧,卻沒看見紫煙。
“咦?”
他嘗試運轉內勁,白霧流轉,一絲絲紫煙從中生發而出,向中丹田【絳宮】盤繞而去,最終隱沒不見。
“我的真氣……藏起來了?”
丁覺反覆使用【望氣】,確認它可以消耗真氣,不過消耗量低得可憐。
他不需要靠咒律提升實力,因為他自認為實力已經頂天了。
他只需要更高消耗的咒律來解決全力出手時內勁、真氣衝突的問題,讓自己可以發揮出原本的力量。
“朱厭子,你的【厭勝】【虎賁】【神行】呢,為什麽不給我這些?”丁覺問。
“我保命的手段不能教給你。”朱厭子說,“我有命賺還要有命花,《璿璣殘卷》對我吸引力再大也不行。”
“如果你每次教給我的都是這種咒律……我對我們的交易就要重新考慮了。”丁覺緩緩道。
“放心,不會讓你失望的。”朱厭子咬著後槽牙,“為了加強我們的信任,維護我們的合作,我會教給你……克制【厭勝咒】的法門。”
丁覺從懷中摸出一頁紙箋,想了想,將它裁成三份,將第一份甩手射出,紙箋劃破浩蕩天風來到朱厭子面前,被朱厭子伸指夾住。
“為什麽一頁還要分三次給?”朱厭子抓狂。
“因為隻此一家,別無分店。”丁覺笑得溫煦。
朱厭子恨恨一瞥丁覺,展開紙箋認真看完,點了點頭。
他反覆看了幾遍,又合眼默記了一遍,最後當著丁覺的面,搓碎《元初養氣訣》第一頁抄本,將紙屑紛紛揚揚撒下懸崖。
日薄西山,夕照白虎。
丁覺背身離去:“明早日出時來這裡見我。”
……
第二日。
“接下來幾天我要教給你的咒術,在一定程度上,不光能消解【厭勝咒】,更能消解一切【負面】【弱化】的咒術。”朱厭子從牙齒間磨出一個陰惻惻的笑。
“如果所有修行人都掌握此咒,豈不是所有負面的咒術都沒用了?”丁覺問。
“此咒別說掌握了,就連聽說過的修道人也寥寥無幾。更何況,【虎賁】這種強化類的咒術是無法被消解的。我把話說在前頭,此咒修習難度頗高,需要輔以咒言施展,可不像【望氣咒】一樣容易上手。”
丁覺只是平靜道:“開始吧。”
朱厭子點點頭,緩緩開口:
“咒名:【解奇還真】。
“咒曰:解奇歸一,抱樸還真。”
朱厭子在一定程度上沒有撒謊,解奇還真咒的確可以消解負面咒術的部分咒力,但對施咒的真氣和時機卻有著嚴苛的要求。
這門咒術就像一面重盾,雖說舉盾時萬箭難傷,但對揮舞重盾的體力和時機要求極高。在戰場上若不能料敵於先,恐怕還來不及舉盾,就已經被人射殺當場。
而如果持續施展【解奇還真】這面“重盾”的話,即使以他朱厭子的真氣也無法支撐幾個呼吸。
【解奇還真】可是被古修行人在書中稱為“真氣鍋爐”的可怕咒律,它能像鍋爐煮水一般,讓真氣如蒸汽一樣迅速蒸乾!
這也是他故意隱瞞的地方。
……
第三日。
“【解奇還真】你掌握了嗎?”
“還在練習,先開始下一個吧。”丁覺自然不可能跟朱厭子透底。
“哼……這次交換給你的是一門強化型的咒律,咒名【爍金】。
“咒曰:熔骨之器,爍金之兵。”
朱厭子斜提一口鐵劍,隨著咒言出口,劍脊上閃過一粒粒赤金色的咒文,緊接著整片劍刃由裡到外,漸漸透出烙鐵般的熾紅……他仿佛提著一條燒紅的鐵片,又好似剛出爐的劍胚!
“這門咒律,能夠讓兵刃的金屬部分迅速灼熱。在廝殺時,隻消擦著些,就能叫人皮焦肉爛。”
他將紅透的劍刃插進地面厚厚的落葉,待落葉裡冒出細細的白煙,陡然揮劍斬向面前的大樹。
被劍鋒帶起的枯葉紛紛爆燃,隨著熾紅的劍影撒出一圈燃燒的光焰。劍鋒過處,大樹轟然歪倒,斷口處一片焦黑,煙霧嫋嫋。
……
密林之中。
一口燒得通紅的鐵劍,平架在鵝卵石壘起來的簡易石灶上。石灶下卻沒有一絲明火。
鐵劍三指寬的劍刃上,鋪著一片片薄薄的肉片,油脂在肉片與劍刃之間滋滋作響,濃香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若是朱厭子看到這一幕,必然會大吃一驚。
【爍金咒】是瞬時強化兵刃的咒律,威力不俗,但對真氣的消耗也非同小可。施咒者通常只是在動手的一刹那施展,或是施展後力求盡快結束戰鬥,沒有誰吃得消長時間維持此咒。
而丁覺竟然用來慢悠悠地“鐵板烤肉”!
享受完現切現烤的肉片大餐後,丁覺轉身向太一宮大殿而去。他每天這個時間都要以“太一宮特邀居士”的身份去旁聽道士們解讀《養氣決》,只有早上一點時間能跟朱厭子學道術。
不得不說術業有專攻,在這些南楚王朝最頂尖的道士們群策群力下, 《璿璣》已經解讀到第六頁了,朱厭子這兒才湊齊完整的第一頁呢。
……
第四日。
“【蜂鳴咒】。
“如蟬之唱,如蜂之鳴。”
丁覺手中鐵劍的劍鋒發出極細的嗡嗡顫鳴,仿佛刹那之間進行了千百次震顫一般。奇特的是,劍柄卻平靜如初,並未隨之顫動。
他把劍鋒架在樹樁上,並未施力,劍鋒竟然自行慢慢地“鋸”進了樹樁。
“好神奇的咒律……僅憑此咒,就算是婦孺也可以像切豆腐一樣,切斷連壯漢也砍不倒的巨木。”
他輕輕揮劍,四周的大石迎刃而解,四分五裂,斷口平滑。
這時,他才買來的尋常鐵劍忽然哀鳴一聲,寸寸斷裂。
“看來,此咒對兵刃的傷害也不可忽視。”
……
第五日。
“【完璧咒】?”丁覺有一絲不滿。
朱厭子連忙解釋:“此咒可以對物品進行臨時加固,比如說……被高熱和震顫折磨過的刀劍容易變得很脆弱……”
“教得好,但下次別再教我強化兵器了,我要徒手隨時能用的。”
……
第六日。
“【拔山咒】。
“咒曰:力兮拔山,挾之北海!”
……
至此,丁覺已經掌握了整整六門咒律!多少修道人終其一生也無緣得見如此之多的咒律,更別說學習和掌握了。
有的咒律丁覺甚至是不間斷地持續掛著,只是為了消耗體內無時無刻不在增加的、過剩的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