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丁覺登記了洞府,周天又祭出了自己的符紙鶴,打算直接飛走。
肚子突然叫了一聲,丁覺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領取辟谷丹。
正好周天還在,他聽到丁覺詢問,遠遠指出丹房所在後,便托辭離去了。
丹房離洞庭山不遠,丁覺施展輕身武學,飛身向丹房而去。
丹房是山腳下一片竹院,遠遠有孤煙飄起,近了才發現有些冷清。
竹蔭下,一個十四五歲的丹房道童正在石凳上發呆。
“這位……”丁覺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叫師兄還是師弟,“這位兄弟。”
丹童瞳孔聚焦,回過神來望著丁覺,還是一臉呆呆的。
“在下來領取辟谷丹,麻煩了。”
丹童登記了丁覺的令牌,遞給丁覺一瓶丹藥,叮囑道:
“辟谷丹血氣充沛,一粒丹可飽三日腸腹,切莫貪食。”
丁覺便有些好奇:“若有人貪嘴多食,又會如何呢?”
丹童認真道:“腸腹無法消化多余血氣,虛耗一空,白白浪費。到辟谷丹不夠用時,便只能餓著肚子了。”
呃……
“謝謝。”
丁覺道著謝,卻發現丹童早已目光飄向天邊,又開始發呆了。
丁覺:……
丁覺收起小瓷瓶,向自己的湖邊竹屋走去。
濕潤的風帶著湖水的氣息,湖面倒映著天光雲影,丁覺在岸邊的足跡慢慢伴著浮雲倒影向前延伸。
他忽然駐足,轉身。
“幾位師兄可有指教?”
身後的是三名湖藍長袍的修士,見丁覺轉身都有些訝然,當頭一人便是一笑:
“師弟,我等沒有惡意,見師弟似是初入門牆,憂心師弟遇事失措,特來囑咐幾句。”
丁覺也笑了笑:“幾位師兄怎麽稱呼?”
“在下董大郎,這是舍弟二郎、三郎。”董大郎有些自得之色,“我董家一門三修士,因此人稱【董門三郎】,在宗內也算小有名氣。”
“那師兄們也稱得上是世家了,不知道有何指教?”丁覺說了句場面話。
“師弟初入煉氣境界,可曾修習術法?”董大郎望著丁覺。
“略略習過一門火彈術而已。”丁覺眼都沒眨。
董家三修士相視一笑。
掌握一門術法並非易事,丁覺的回答完全符合他們的預料。
“那師弟可要加緊嘍,有一門術法在藍湖道宗是不得不修習的。”董二郎歎了一聲。
“哦?”丁覺有些好笑。
“二哥,難道你說的是?”董三郎忍不住問。
“不錯,你二哥說的正是【踏浪之術】。”董大郎點頭道,“泱泱乾藍湖,欲濟無舟楫。對於我等尚無法掌握飛遁之術的煉氣境修士,也只有【踏浪之術】才能讓我們踏湖行波,如履平地。”
“宗門大小事務,大多免不了要打這藍湖上過,若無【踏浪之術】,只能望湖興歎,難以成事,得不到長老器重。”董二郎一臉嚴肅。
“哦……不知這【踏浪之術】如何習得呢?”丁覺假裝很關心。
“師弟問到點兒上了,師弟若是花上十枚靈石、兩三個時辰,從傳道樹上找到《三十則不可不知的通用型法術》或是《低階修士袖中必備十二則》,其中都有【踏浪之術】。”董二郎笑道,“但是師兄們體恤後進,願意親口相授……只需要五枚靈石,或者半瓶辟谷丹。”
“二哥,天底下哪有這樣賠本的買賣,
你上次親口傳授時,一炷香就收十枚靈石!”董三郎連忙阻止。 “唉……你二哥也是為了提攜師弟,以後多跟你二哥學學!”董大郎又是一歎。
精彩,太精彩了。
丁覺忍住鼓掌的衝動。
這是瞧上他發的辟谷丹了啊,這玩意對修行無益,只能用來果腹,要多的有什麽用?
“師弟囊中羞澀,只能辜負幾位師兄美意了。”丁覺草草一抱拳,轉身就走。
“誒誒誒……”董大郎連忙叫住丁覺,“師弟師弟,分文不取!分文不取!”
丁覺頭也不回。
董大郎連忙搶在丁覺前面:“師弟,你看好了,這便是【踏浪之術】的道紋結構。”
他單手掐訣,身前虛空中浮現出幽藍靈絲,靈絲拖帶著細細光痕,緩緩畫出一面複雜的道紋模型。
尋常修士施法時,道紋都是隱而不見的,只有傳授道紋時,才需要顯而化之。
隨著道紋成型,天地間的水靈氣被董大郎體內的真氣勾連,紊亂的靈氣轉瞬之間變得有序而規約。
董大郎一腳踏上湖面,泛起一圈波紋。
不……不對……
這“波紋”方向是反的!
丁覺恍然:
並不是董大郎在湖面上踏出了漣漪,而是湖面之下,一道道暗流湧向他的腳底;湖面之上,便產生了一圈圈波紋向內收縮、堆聚、流湧的奇觀。
董大郎負手立於一圈圈漣漪之上,頗有些風流瀟灑:
“師弟,這踏浪之術的道紋,囊括了【辟水】咒印、【馭水】術印。”
董大郎揮手撥動身前的道紋光影,那道紋旋轉著分解開來,化成一片零碎的最小符文單元,閃動著微光,星河一般繞著他流動。
丁覺注意到,雖然董大郎身畔有無數光符回轉漂浮,但存在大量重複,其中有兩種符文出現頻次最高。一種結構簡單,一目了然;一種結構繁複,一眼難辨。
董大郎拈出簡單的符文:
“這便是【辟水】咒印,與咒律中的【辟水咒】相通。”
他又拈出複雜的符文,張開食指、拇指,將其放大。那符文一時間纖毫畢現,一勾一劃皆是光芒流轉、熠熠生輝。
“這便是【馭水】術印,乃是五行術印之一,萬法之根柢。”
丁覺暗暗點頭,他略略觀習過【馭水】,雖不曾掌握,卻是識得的。
董大郎的話裡包藏著誘惑:
“道友何不試一試?”
沒有向往大道的修士,能輕易拒絕法術神通的誘惑。
雖然丁覺沒有專心去學,但他觀想【辟水】符咒時,霎時間已經領悟了一道新的咒律。
“辟水咒。”
丁覺掬了一捧水,那水竟“懸浮”在他的雙掌之間蕩漾,而雙掌乾爽依舊,毫無濕涼之意。
他張開十指,湖水從指縫間流瀉而下,落在衣袍上化作一粒粒明珠滾落。
滴水不沾衣。
董大郎微微點頭,咒律只不過是先天級的小道,對煉氣境的修士而言說不上多難,但能瞬目之間領悟的也不多。
丁覺輕輕吸了一口氣,掐住“馭水”手訣,抬手之間,水霧流匯而來,凝結出一粒露珠,懸在手掌上咕嚕嚕轉動。
露珠吞納源源無盡的水霧,很快積成一汪清泉。
清泉流淌出一道浮空的細流,繞著丁覺飛了一圈,又落在他掌心上,團成一隻水丸子,仔細看時,表面還流動著細小漣漪。
丁覺這才松了一口氣。
之前他私底下也練習過五行術印,但除了“馭火”能穩定施展外,其他四門術印施展十次,倒有七八次潰散的。
金粒子、木屑兒、水珠子、土坷垃,濺得到處都是。
這次可能是沾了乾藍湖的光,水靈氣較為充沛,方才一氣呵成。
丁覺散了法術,水丸子破碎成無數水珠灑下。
他回想董大郎施展踏浪之術的手訣和道紋結構,照著樣子掐訣結印,真氣如絲,構建道紋。
“踏浪之術。”
多次失敗之後,丁覺終於成功召喚出了一圈向內卷縮的漣漪。
他踏住重重微瀾,指結玄印,大袖飄飄,凌波而立,倒有些遺世謫仙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