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惜忽然想到了什麽:“你初入煉氣境,想修習哪一脈大道?”
“不知大道分幾脈?”
“修行大道,按功法差異,分為術法道、禦劍道、煉體道、符籙道……”
金玉惜數著指頭,突兀刹住了話頭。
丁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恍然大悟:
“想必是三千大道,難以盡述吧?”
金玉惜撇撇嘴:
“咱們這小破宗門隻教這幾門功法,別的統統沒人教,說了也沒用。”
“……”
丁覺對劍道比較感興趣,雖說剛剛入門了術道功法《蒼玄經》,但他無意深入鑽研術法之道,不如就在藍湖道宗選一部入門級的劍道功法。
“師姐,弟子願修習禦劍道。”
“禦劍道的話,師姐我幫不上,你以後得多向王舜師兄討教了。”
“敢問師姐修習的是哪一脈道法?”丁覺好奇。
“修行法門在修真界是禁忌,和姑娘的年齡一樣是不許問的喔。”金玉惜取笑了一眼,“不過,這在宗內不是秘密,告訴你也無妨——師姐我是煉體道修士。”
“煉體道修士?”丁覺吃了一驚,在他的理解裡,修真界的煉體道約莫等同於世俗界的橫練武道,以打磨身體為主,歷來橫練宗師幾乎個個兒膀大腰圓、糙皮厚繭,哪像金玉惜這般——水靈靈的,看著比大家閨秀還要細弱。
“煉體道的力量來源同樣以法力為主。血肉只是為輔。”金玉惜看出了他的訝異之色,“在修真界,很多現象都有悖於紅塵的常識,慢慢習慣吧小師弟。”
南楚國武道大宗師、三元派前少掌門、江湖絕頂劍客丁覺,此刻被人一口一個小師弟叫著,覺得毫無違和感,甚至已經完全習慣了。
“看,傳道樹。”金玉惜忽然腳尖輕點,斜向下方飛去。
“這是……”丁覺駭然,“……樹?”
前方是一棵參天古樹,從斷山峽谷之中生長而出,高與崖齊,仿佛撐起一方蒼碧天穹。在蒼碧天穹之間,閃動著無數亮晶晶的熒光,仿佛星火一般。
“不錯,這便是咱們宗門的傳道之樹。”金玉惜說,“枝上掛著的,便是宗主網羅而來的天下經書秘術!”
說話間,兩人已落入峽谷之中、傳道樹下。
丁覺定睛仰望,那些閃爍的晶光,果然是一道道琉璃般的玉簡,光色流離,綴亮了綠蔭。
“將手撫在樹根上,默念你所欲修行的法門即可。”
老樹的根須盤在地面上,粗壯雄奇。
丁覺以手覆之,心中默念:
“我欲修禦劍之道,一劍光寒十四州,證劍仙之途!”
“沙沙沙……”
幾道老藤從碧穹垂下,梢頭各卷著一道玉簡。
看來藍湖道宗的劍道傳承並不多,只有區區幾門功法而已。
丁覺握住其中一隻玉簡,貼在眉心,完整的經文頓時在他的神識中浮現。
“《西陸劍典》,禦劍道功法,主攻伐,修至圓滿,一劍有十萬斤巨力,沛莫能禦。”
丁覺瀏覽片刻,又握住其他的玉簡,一個個探入神識。
“《南冠劍圖》,禦劍道功法,主劍遁,修至圓滿,一劍日行三萬裡,所及之遠,所遁之快,無人可及。”
“《驚蟄劍訣》,禦劍道功法,主殺伐,隱伏如蟄,疾飛如電。修至圓滿,劍氣如春雷,萬物如蟄蟲,莫不驚之而辟易。”
……
丁覺在認真挑選功法時,
金玉惜正在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側顏,趁丁覺不知,目光在丁覺身上橫衝直撞,腦袋裡想東想西。 “爹爹天天給我說親,煩死了都,倒不如我搶先相一個自己中意的,免得老頭子喋喋不休……嗯……還好我下手快,新來的小師弟果然挺嫩的,皮囊不錯呀……關鍵是筋骨飽滿,應該有世俗武學的底子,一定很抗揍!”
金玉惜心猿意馬,暗自歡喜,面上卻絲毫不露聲色。
……
“《影殺劍訣》,禦劍道功法,主殺伐,劍出如墨痕水影,刎頸無聲,殺人於未覺。修至圓滿,無聲無色,無影無形。”
“《無缺劍書》,禦劍道功法,主防禦,能預感殺機、自行護體。修至大成,劍光圓融無缺,無物可破。”
“《大玄虛劍殘經》,禦劍道功法,主殺伐、防禦、飛遁……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
丁覺忽然睜眼。
《大玄虛劍殘經》聽起來沒有任何短處,很厲害的樣子,可為什麽偏偏它是“殘經”?
見丁覺猶豫,金玉惜開口道:
“其實很簡單,《西陸》威力大,《南冠》飛得快,《驚蟄》爆發強,《影殺》很陰險,《無缺》很安全,《大玄虛》……很玄虛,雖然聽說它威能極大、神通萬全,兼具其他所有劍法的優點,幾乎沒有缺點,但卻只是殘本,並不完整,宗門內也沒有長老傳授此經,只能自行參悟。”
“《大玄虛劍殘經》,聽名字就好厲害的樣子!”
丁覺松開手,“不過,還是穩當點兒好,多謝提點。”
他不認為別人都學不會的東西,他一定能學會;窮一宗之力無法補全的功法,他一定能補全。
“想不到師姐對本門禦劍道功法了如指掌。”
“那當然,”金玉惜哼了一聲,得意地翹起下巴,“這裡的禦劍道功法我全都爛熟於心!”
“既然如此……”丁覺疑惑,“師姐為何沒有修習禦劍道?”他記得金玉惜自稱煉體道修士來著。
“……”
金玉惜噎了一下,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蹦起來,超凶:“要你管!”
誰說我沒有修習禦劍道功法?我明明修習過《禦劍道——從入門到放棄》好不好?!
當然,這句屈辱的話她並沒有真的訴諸於口。
丁覺什麽也不敢說,什麽也不敢問,假裝沒聽到,轉頭繼續研究功法去了。
……
丁覺握住一隻玉簡輕輕一拉。
“我欲修行《驚蟄劍訣》!”
其余的老藤都緩緩升入碧穹,隻余纏著《驚蟄劍訣》的老藤依舊垂著,玉簡在丁覺的令牌上輕輕一點。
令牌上泛起水波一般的光漪,無數細微的符文在其中滾動。
丁覺知道,經書已經儲存在令牌中了。
“驚蟄劍訣擅長瞬時爆發、突襲,藏劍如冬蟲蟄伏,出劍如迅雷風烈。而且修習難度相對不高……是個適合入門的劍道法門。”
金玉惜無聊地用手指繞著一綹頭髮,“不過,千萬別被人拉開距離打持久戰喔,《驚蟄劍訣》不適合打消耗。”
“我還想了解一些術道常識,不知選什麽典籍比較好?”丁覺自知,雖然金玉惜修習的是煉體道,但對宗內各種典籍之熟悉遠勝於他。
“《術道啟蒙》。”金玉惜說,“這是宗內最實惠的一本書,只需要獻祭一枚靈石——向傳道樹求經,只有第一本是免費複製到令牌中的。”
丁覺看著圍繞傳道樹而坐的弟子們,頓時明白,他們直接在傳道樹下瀏覽典籍而不複製到令牌,是為了省下一筆靈石。
“弟子願修習《術道啟蒙》。”
丁覺從袖裡乾坤取出一枚靈石放在傳道樹根部,泥土翻開,靈石很快沉陷其中,直到被泥土完全覆沒。
一根藤條卷著玉簡在丁覺令牌上輕輕一觸,微光蕩漾。
……
選完功法,金玉惜接著駕雲帶上丁覺起飛。
“師弟,你想學這騰雲駕霧的神通麽?”金玉惜忽然一本正經地問。
“想。”丁覺老老實實道,他饞了很久了。
“行雲術是煉氣境中期才能修習的通用型術法,你想去哪裡跟師姐說一聲就成。”
金玉惜從袖裡乾坤符中取出厚厚一摞符紙,砸在丁覺手裡,“這是我的傳音符,用法力激活後,說你想說的話,它會自己飛回我面前。”
丁覺還沒來得及把這些傳音符收入袖裡乾坤,金玉惜又取出厚厚一摞空白傳音符砸在丁覺手裡:“輸入你的法力。”
丁覺依言照做,隨著法力輸入,空白符紙上竟然有墨點由淺而深地渲染而出,隨後墨點蔓延成線,墨線蜿蜒成字……
墨痕勾連,一張張符紙上最終出現一句話:
“敕令:萬裡嗣我音。”
丁覺冥冥中感知到,這些傳音符帶上了他的【印記】,別人只要激發這些傳音符並錄入聲音,這些傳音符便會飛回他身邊。
金玉惜劈手將這摞傳音符奪回,一本正經的臉繃不住笑嘻嘻道:“你的傳音符我收下了,師姐給你傳音記得要回喔。”
丁覺:“……”
……
言談間,兩人來到一座湖島上空,緩緩落下。他們步行穿過一間間青翠的竹屋,路過一畦畦暗香浮動的花田,最終來到一座小山腳下。
“這裡是洞庭島、洞庭山,弟子的洞府所在。山上共有一百單八洞,已經入住了七十二洞,還剩三十六洞可以隨意挑選。”
金玉惜說,“迎光、高層的洞府已經沒有了,不過,咳……我可以幫你協調——有個上代弟子剛在山腳搭了一間自己的竹屋,還沒搬過去。我出面的話,應該可以把洞府讓給你。”
“多謝師姐美意,我對外物無所牽絆,就不勞煩了。”
丁覺抱拳致謝。
他不喜歡麻煩別人,欠下人情。
金玉惜還想說什麽,忽然斜刺裡飛來一隻大紙鶴,紙鶴上正是一臉興衝衝的周天。
金玉惜暗暗捏住拳頭,目光不善:“你又來幹嘛?”
周天開心道:“金銅長老找你找得急,催你趕快過去。”
“嗡”的一聲,金玉惜右手腕上浮現出一輪項圈大的金色光環虛影,這光環如紙裁般幾乎沒有厚度。無論手腕如何挪動,光環始終以手腕為軸,緩緩懸空顫動。
“你去告狀了???”
“我不是!我沒有!不存在的!”周天見到光環,嚇得一激靈,差點從紙鶴上翻身掉下去。
他如何不識得,金玉惜個人實力在藍湖道宗弟子中排名第三,靠的就是這門拿手神通!
“不是你告狀, 你那麽高興幹嘛?”
周天苦笑,他之前被金玉惜搬出金銅真人截了胡,現在金玉惜自己也被金銅真人攪了事,他只是幸災樂禍而已——但這叫他怎麽說?
“不是你告狀,我爹為啥正好要你帶話,而不是直接傳音給我?”金玉惜又問。
“因為……因為金銅長老說,跟自己女兒沒必要浪費傳音符,能省一張是一張。正好我在旁邊……”周天訥訥道。
金玉惜頓時泄了氣,這還真是自己老爹的風格,摳摳搜搜!
“師弟,那我們下次再見吧,記得發傳音符給我……”金玉惜悶悶不樂,施法踩著一朵白雲飛走了。
丁覺望天,目送她遠去。
……
丁覺聽說,上古之人,穴居野處,風餐露宿,鑿山開嶽,洞山而居。
他又聽說,修道之人,返璞歸真,餐風飲露,藏形洞府,棲志靈嶽。
原以為是文藻修辭,沒想到修士真就道法自然,住在山洞裡!
之前見到東歧劍宗宗主的洞府,光洞口就有兩三人之高,洞腹更是空曠無比,內壁紋飾一新、家私一應俱全;藍湖道宗宗主的洞府,雖未近觀,但見到洞口的屏風與梅枝,不難想象內部裝潢之高雅。
壓根沒覺得是山洞。
再看看自己這個“洞府”,一人多高,踮起腳都怕磕到頭,洞壁嶙峋如狗啃,地面凹凸不平,裡面就一張石床,一顆夜明珠,空蕩蕩的,別的什麽都沒有。
說是野人住剩下的他都信。
“算了,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