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宗師內勁和“拔山之咒”的加持下,陰邪黑霧被一拳轟碎,潰散成一絲絲煙絮兒。
但緊接著,在丁覺身後,煙絮兒匯率凝結成淡淡人影,一手向丁覺心窩掏去。
“小心!”這是阿環的聲音。
被黑手觸及的一瞬間,丁覺忽然心中陰寒、身體一僵,和當初中了“厭勝之咒”的感覺如出一轍,但遠比“厭勝”厲害得多。
不同的是,這次丁覺吐出四個字:“金光咒禦。”
淡淡金光閃現而出,熱水澆雪一般消融了黑氣騰騰的手臂。黑影慘叫一聲,縮手暴退,重新化為一團黑霧當空盤旋,但始終與丁覺保持著距離,一副相當忌憚的樣子。
金光只是一閃便消隱了,丁覺淡笑立在庭院中央,好整以暇地背著手。
“你、你還會道法?你到底是何人?”周王朗顫聲道,丁覺沒有理他。
阿環扶著諸葛青璿,蒼白的小臉恢復了三分紅暈,小聲問:“張公子,剛才那是道法?”
丁覺輕輕嗯了一聲。
這個鬼物沒有實體,聚散由心,每次打碎了又複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設法將其一擊滅殺!
鬼物沒有等他的意思,怪笑一聲,便向諸葛青璿、阿環撲去,一副想要享用血食提升力量的樣子。
沒等兩女花容失色,丁覺已經一抖袖轟出一道雄渾勁氣,當空將黑霧打碎。
因為“拔山之咒”對付鬼物沒用,所以這次他沒用上“拔山”。
“是誰將鬼物寄生在周府的?”丁覺問。
“我、我不會背叛上師的!”周王朗縮在一角瑟瑟發抖。
黑霧重新凝聚後,又換了幾個方向襲擊兩女,都被丁覺毫不留情轟成煙絮兒。
鬼物終於暴怒,突然一個變向,呼嘯撲向正欲悄悄爬走的周王朗,丁覺猶豫了一瞬,黑霧已經射進周王朗體內,周王朗慘叫一聲,在地上痛苦打滾。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他的面目變得蒼老枯槁、肌膚萎縮褶皺,眨眼間化作滿頭白發的乾屍。
緊接著,更加濃鬱的黑霧從乾屍體內騰起,慢悠悠在半空浮動,在丁覺周圍繞圈子,黑霧中亮起兩隻血紅眼珠,不停打量著丁覺,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丁覺袖中蘊藏暴烈氣勁,始終面朝黑霧,面無表情。
黑霧忽然向丁覺衝射而來,丁覺微微變色,一邊振袖射出氣勁,一邊施展輕功、輾轉騰挪。
“嘭!”
黑霧再一次被打爆,但眨眼間又凝聚在一起,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分兩分。
黑霧化作一道長虹筆直射過,丁覺的衣角被掃到,頓時被腐蝕出一個缺口。如果不是丁覺躲避及時,恐怕他的心臟就會出現一個透亮的窟窿了。
黑霧一擊失手,反而發出了尖利怪笑。相反,躲過致命一擊的丁覺卻是面沉如水。
諸葛青璿和阿環見此,心直往下沉,她們以為丁覺已經力竭、無法再使用道法了!否則鬼物在碰到他衣角的一瞬間,那淡淡的護體金光應該會出現才對。
黑霧忽然如同沸騰一般膨脹翻滾起來,向丁覺一壓而下。
丁覺卻不退反進,右掌作手刀劈出。
“金光咒禦。”
話音剛落,熾亮的金色光焰在他的右掌上洶洶燃燒起來,如同烈火烹油一般暴烈!
將全身的護體金光都集中在右掌上,以攻為守!
鬼物發出淒慘的尖嘯,隨著金焰繚繞的手掌如熱刀切牛油一般刺入鬼物,
黑霧陡然翻滾收縮,化作一個淡淡的人形黑影,被丁覺右掌刺穿了胸口,懸在半空中掙扎痙攣不已。 “投胎去吧。”
丁覺在鬼物體內一攥拳,金焰陡然大盛,鬼物渾身透出細密金光,淒叫著化作青煙消散。
直到這時,丁覺才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轉身面對剛剛趕來、看見他滅殺鬼物的一幕、目瞪口呆的周家眾人,摸出一塊金銀錯玉牌:“在下乃是大內蓬萊宮楚國師的弟子,假托投宿,前來捉鬼伏魔,沒想到還是沒能救下貴府二公子,實在慚愧。”
眾人看見周王朗乾癟的屍體,無不露出驚懼之色,幾乎站不穩身體。
丁覺又對諸葛青璿恭恭敬敬道:“國師曾言,淮陰城諸葛夫人天生福緣,有大興旺氣象,能興旺一族三百年氣運,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他扮出一副好奇和不解的模樣,好像真的撓破頭也想不通似的:“在下卻有一事不明:夫人如此福緣之人,本應是一族之寶,為什麽反倒受辱至此?”
諸葛青璿連忙打圓場:“不是的,諸位親族對我都很好……”
“因為他們造謠說夫人是惡鬼所化,是來周家報復的,還說夫人故意蠱惑大少爺去戰場送死!”阿環叉腰大聲道,一臉不忿。
“哦?這好像說不通呀,既然他們‘敢於’對付‘惡鬼所化’的女子,應當是不懼惡鬼才對,為何這會兒一個個都嚇掉了魂兒的樣子?”
“因為……剛剛那個是【真的】惡鬼啊!”阿環哭腔喊道。
在場的周宅親族,無不低頭掩面,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
……
“周阿三咬舌自盡了?”
丁覺心裡疑竇叢生。
他只是想讓周家人把可能知情的周阿三叫來,問問鬼物從何而來,結果竟然得到如此結果。
“有誰親眼看見了嗎?”
“還、還真有。”一個老實巴交的老家丁回答,“周阿三關、關在柴房裡,由、由兩個仆人看管,他們聽、聽見阿三痛叫,就、就進去看,親、親眼看見阿三從嘴、嘴裡吐出斷舌,和、和好多血!”
“柴房裡……”
“柴、柴房裡只有一扇門,也沒有窗、窗,不、不可能有其他人進去。”
丁覺正在沉思,結巴老家丁又愁眉苦臉道:“我早跟主家說、說了要去廟裡燒——燒香,去——去邪,這都是時也——時也——時也——”
他求助似的看著丁覺,不停重複著兩個字,像是忘了成語後面怎麽說。
丁覺:?
老家丁又歎道:“先是二少爺,又是周阿三,這可是兩條性——性——性——”說著說著,舌頭又打結了。
丁覺沒想到一個人可以既話嘮又結巴,隻好寬慰道:“您別著急,急也沒用。運勢之說虛無縹緲,以後會好起來的。”
也許,周阿三真的知道些什麽,而且知道的事情不小,寧願自盡也不敢面對泄露秘密的某種恐怖後果……丁覺想。
反覆確認周宅沒有邪祟,也沒有其他異常後,丁覺離開周家,繼續向邊境而去。
……
柳城。
多味客棧。
小二搭著一條毛巾,從後廚端出一盤醬牛肉,忽然被人撞了肩,手上的餐盤差點沒滑出去。
那人一言不發,匆匆而去。
“趕著投胎啊。”
小二暗罵一聲,徒手抓了一塊醬牛肉丟進嘴裡,然後把餐盤送進了大堂。
……
丁覺才吃了一塊醬牛肉,忽然臉色變得古怪。
他體內的真氣又暴沸起來!
有毒?
他豁然起身,恰好聽見周圍一陣驚呼。
他循聲趕上前,定睛一看——剛才給他上菜的小二倒在地上,面色烏紫,七竅流血,已然毒發身亡。
丁覺追出客棧,面對川流不息的人群,毫不猶豫:
“蝙蝠雖盲,聽音而循——
“音蝠咒!”
無數聲音湧入他的耳蝸,他微微側頭,忽然縱身奔襲而去,如大風過境!
那邊有異常密集的腳步聲!雖然落足很輕,心跳也沉穩,但還是被丁覺聽出。
追至小巷,那腳步聲卻忽然消失了。
怎麽可能?聲音沒有離開,而是憑空消失了……
丁覺轉身四顧,筆直的小巷裡分明沒有任何藏身之處。
忽然。
丁覺一個旋身閃出原地,同時一掌轟向身後的牆壁。
磚石飛濺,巷道的石牆應聲而倒,竟被一掌摧垮!殘垣斷壁下,一個蒙面人躺在滿地碎磚之中,口吐血沫, 不敢置信地望著丁覺。
丁覺的震驚之色同樣不遜於那個蒙面刺客,他摸了摸腰間,滿手是血!
此人不僅能咫尺之間瞞過他的感知,甚至能隔著牆一劍破開他的護體內勁!
要不是他在被劍刃破開內勁的一瞬間閃開,恐怕現在就不僅僅是皮外傷那麽簡單了。
那刺客埋伏的功夫、出劍的水準的確都是超一流,即使宗師在場恐怕也難逃這一劍的襲殺。
只可惜,大宗師的身體反應速度,遠超他的想象力。即使在毫不設防的情況下被他先一步刺破皮膚,也絕不會有機會被刺中要害。
武道大宗師的軀體,在各種意義上都可以說達到了凡人的極限!
……
丁覺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蒙面刺客的臉上,蒙面刺客愕然:“你能看見我?”
“哦?看來你擁有某種……讓人‘無法觀察到你’的咒律?”丁覺問。
他的確沒感覺,因為他在追敵時已經為自己掛上了“真氣鍋爐”——解奇還真。
蒙面刺客一個翻身,動如脫兔地飛竄而出,丁覺緊追而上,卻始終差著一線。
追出巷子,正是熱鬧街市,人潮迎面湧來,丁覺刹住腳步,站在巷道出口抬眼張望。
刺客已經消失在人潮。
……
丁覺攤開手掌,掌心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香灰。
“這個刺客能瞞過我的感知,還能從我手上溜走,絕非無名之輩。”
丁覺微微一笑。
“不過,中了我的【示蹤香】……你還能逃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