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宮在京城,去路經過元山古宮。
元山古宮,正是三大道門中,建築最為恢宏、遊人最為稠密的一脈——陵水道基業之所在。
來到聞名南楚的勝地,連丁覺也忍不住提出要去遊覽一番。
明月道人,不,準天師唐白自然是滿口答應。
可是當第二天一早,丁覺催他起床時,唐白卻把頭蒙在被子裡死活不肯起來。
沒奈何,丁覺只有獨自上了山。
元山古宮的勝景自不必說,滿山的黃葉襯得群山之中的樓閣殿宇更為莊嚴肅穆,來往的遊人卻讓古老的門庭多了一絲生機。
隨著腳步深入,人煙漸漸稀少……直到在崖邊看見一位杏黃道袍的老人。
老人在一張長長的幾案上,鋪開長長的畫卷,已經作畫多時。
他面前的孤峰早已葉落山黃,只剩嶙峋的怪石枯木;可他畫中的孤峰卻是青翠蒼勁,松柏挺立,有股昂然的氣韻。
“道長畫中的孤峰,似乎與眼前的孤峰並不相同?”丁覺問。
老人並不抬頭:
“老朽所畫的,並非眼中之山水,而是心中之山水。”
丁覺默默施展望氣咒,瞳中掠過淡金色流光。
眼前的老人,紫氣滾滾如狼煙,竟是三大道門之中真氣最為雄厚的存在。
“尚方道長?”丁覺試探。
老人放下畫筆,起身微笑:“老朽已經等候少掌門多時了。”
這位老人,竟然真是傳說中三大道門裡最為“靈驗”的老神仙,尚方道人。
“等我?”
尚方道人知道自己會經過這裡?
尚方道人忽然折腰一禮:“逆徒袁知命已經被廢了修為。老朽馭徒不嚴,正要向少掌門賠罪。”
丁覺扶起他:“道長言重了。”
尚方道人卻從一旁捧起一個木盒,並揭開蓋子,露出兩冊道經。
“這是?”丁覺好奇道。
“這是老朽作注的《香火玄鼎經》和史天君作注的《四時天循錄》,比原版更為精細。雖然遠比不上《璿璣寶書》,但少掌門或可以引為參考。”
陵水道的真氣功法,《香火玄鼎經》!
青牛觀的真氣功法,《四時天循錄》!
兩者都是南楚王朝最頂尖的修行之法!
丁覺忽然想起,楚芝儀說過“後天提高悟性最好的辦法,就是多讀不同的道門真經”。他還在苦惱,哪有那麽多真正的道經給他看,沒想到一瞌睡就有人遞枕頭了。
“為何?”丁覺不明白尚方道人此舉的意義。
“少掌門公布《璿璣》的義舉,讓天下道門都欠你一個人情。”
“恐怕這樣想的人很少。”丁覺無奈道。
如果不是楚芝儀立威的話,恐怕想圍毆他的人還更多些……只不過,他對此夷然不懼。
“少掌門知道,陵水道為何香火鼎盛?香火願力從何而來?”尚方道人忽然問。
“不知。”
“很簡單,來自元山古宮的遊人。”尚方道人說,“為了打出靈驗的名頭,吸引更多的遊人,治病救人、牽線作媒、農忙幫力、指點功課……陵水道士幾乎什麽都做。”
原來傳說中的【靈驗】是這麽來的……丁覺大無語。
“如果有人來求願祛病禳邪,卻是被望聞問切治好的……那應該傳出‘醫術高明’而不是‘靈驗’吧?”丁覺不解。
“這也算是個小秘密,不過向少掌門坦露也無妨……祖上自有【祝由】之咒。
” “還真有治病救人的咒律?我能拿東西跟你換麽?”丁覺一喜。
“少掌門若是入我門牆,這門咒律馬上就是你的。”尚方道人笑眯眯,“還有好幾門珍稀咒律,還不能告訴你名字。但只要你一句話,就能知道它們的效用。”
“……”
“我認為俠客出身的少掌門很適合《香火玄鼎經》。以少掌門的天資,加上《璿璣》《香火》兩門奇功,雙管齊下,兼修並蓄……可能成為我們之中第一個真正窺見大道之人。”尚方道人認真道。
“我會考慮的。”丁覺哭笑不得。
“那麽,老朽相信自己這兩本真經送得很有意義。”尚方道人微微一笑,卷起畫軸慢步離開了。
……
山下,客棧。
房間裡。
唐白還沒起床……他倚在床頭翻著一本不知道哪裡來的小說。
除了他之外,房間裡竟然還有一個小道童。
“是你?”丁覺驚訝。
這分明是替楚芝儀駕車的小道童。
“貧道丹朱兒。”小道童學著大人一本正經地一甩小號拂塵,卻顯著更可愛了。
“小道長有何事?”
“邊境傳訊,南楚軍一支前鋒憑空失蹤,懷疑北隍軍中有修道人乾預戰事。朝廷懷疑是戰事受挫的托辭,需派遣天師前往查驗。若無修道人參與其中,如實回報,不必插手;若發現有修道人左右戰事,就地格殺。”
丹朱兒語氣中流露出一絲羨慕,“由駱天師為首,丁天師協從,兩位天師在邊境會合後,一齊往烏鴉山查驗。”
說罷,丹朱兒又補了一嘴:
“丁天師真是好運氣。”
“怎麽說?”
“駱天師帶出來的天師,都成為了蓬萊宮的一方支柱。他提攜後進不遺余力、毫不藏私是出了名的,甚至連續在幾屆仙門采拔中被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後進天師比了下去。”
“這麽說,以後我會和駱天師長期共事了?”
“不錯,駱天師是蓬萊宮經驗最豐富的天師之一,他會一邊帶你接手蓬萊宮的種種任務,一邊教你如何成為一位真正的天師。”
“那唐白這小子呢?”
“他隨我回蓬萊宮。”
丹朱兒說完,又遞給丁覺一個錦囊:
“邊境凶險,帶上這個錦囊。”
唐白忽然從小說裡抬起頭道:“丁天師,其實我挺期待和你共事的,希望以後還有機會。”
丁覺迫不及待拆開了錦囊,沒工夫理他。
裡面是一隻古樸的卷軸:
【咒律·金光咒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