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覺:“前輩,不,國師,在下的第一次任務是?”
楚芝儀:“采秀和捉鬼,二選一。”
“采秀?”
“就是對有天賦的道人進行考核、招攬和吸納。”楚芝儀翻了翻手中的冊子,“定州發現紫陽觀新入籍的道人明月具有修行天賦,隻憑一卷很平庸的吐納術,在一年之內達到了先天級。未接觸咒律神通。現派天師前去考核,如發現符合標準,便將其吸納到蓬萊宮。”
“那捉鬼呢?”丁覺只是說出那個字,就感覺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泉州疑似發生一起鬼禍,需要天師去看一眼。若證偽,移交公門處理;若證實,就地誅殺。”
楚芝儀淡淡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你選擇采秀,蓬萊宮可以傳你一門強化感知的【望氣咒】;如果你選擇捉鬼,蓬萊宮將傳你一門強化防禦、克制邪物的【金光咒禦】。”
丁覺犯了難,采秀顯然更容易,可是【望氣咒】他已經掌握了。
“那……我還是捉、捉鬼吧。”丁覺腦袋裡轉瞬間跑過了幾百個鬼故事。
“好,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啟程去泉州……”
楚芝儀正要取出【金光咒禦】的摹本,他手中的令牌忽然閃了閃,一行蠅頭小字浮現而出,旋即閃滅。
“天師宋定伯途經泉州,已經隨手把禍鬼誅滅了。”楚芝儀露出奇怪的笑容,“看來……你只有去采秀了。”
“……”
丁覺巴巴地望著楚芝儀:“可是國師,我已經有【望氣咒】了。”
“哈哈,這也無妨,我手頭還有兩篇強化感知的咒律摹本,你挑一個。”
楚芝儀取出兩頁金紙,丁覺接在手中。
【聞笛咒】
咒曰:笛遠幻樂,曲聞其真。
全方面強化聽力,尤擅於去噪存真,能從喧囂市井間辨耳語。
【音蝠咒】
咒曰:蝙蝠雖盲,聽聲而循。
全方面強化聽力,尤勝於聽聲辨位。
“同樣是強化聽力,音蝠咒有聽聲辨位的加成,聞笛咒有什麽特殊作用嗎?”
楚芝儀不正面回答,卻淡笑道:“朝廷諜報司曾許重金求【聞笛咒】一觀,被我婉拒了。”
原來是用來偷聽八卦啊~
丁覺想了想,雖然自己更喜歡【聞笛咒】這個文雅的名字,但是【音蝠咒】顯然在戰鬥中更實用。
【音蝠咒】修習起來並不複雜,尤其是在國師親自指點下,丁覺很快便掌握了。
丁覺身為武道大宗師,本就有聽聲辨位之能,馬車雖在行進之中,他也能聽出周圍大約的人數和方位。
但當他成功施展【音蝠咒】的一刹,聽力范圍陡然擴張了將近一倍,細微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他能夠聽出這龐大范圍內每一個人的精準位置,甚至動作!
他感覺自己即使蒙上眼睛出手,武力也不會有絲毫降低,甚至可能更高。
“誒嘿嘿嘿嘿……”
楚芝儀毫不留情打斷了丁覺的癡笑:“丁天師,咒律也學了,該乾正事了吧?”
“咚!”
青衫年輕人被紫袍老人一腳踹下了馬車,馬車絕塵而去。
丁覺爬起來拍了拍衣服,對遠去的馬車揮手致意,笑意盎然。
“加入蓬萊宮後,還必須脫穎而出,通過【仙門】采拔,才能被授予【煉氣境法門】……”
丁覺自言自語,從懷裡摸出一冊書。
《蒼玄經注疏》!
煉氣境決不是修道的終點,仙門采拔雖然不是唯一的選擇,但若想後續功法有著落,長遠來看卻最為穩妥。
《蒼玄經》可以作為仙門采拔失利的情況下,進階煉氣境的後手。
雖然參悟《蒼玄經》並非一時之功,但不再像初見時天書一般高不可攀。
……
馬車上。
小道童向馬臀摔了一鞭,撇了撇嘴道:“師父,那小子值得您用【甲馬】之咒一路從京城趕到白虎山?用盡一身真氣,何時才能盡複?”
楚芝儀摸了摸小道童的腦袋,嘿嘿笑道:“你懂什麽,我這一身修為本來就是出雲道人給的,只要修為在身,花出去多少真氣不都得回來?修為就好比你的俸祿是每月十兩銀子,真氣就好比是銀子。你這個月花光了十兩銀子,下個月不是還有嗎?別小家子氣。”
小道童回頭看了楚芝儀一眼,咧嘴笑道:“師父,想要修煉到和您一樣高的‘俸祿’,以我的天資,大概還需要多少年?”
楚芝儀雙手扭正他的腦袋:“別看我,看路!”
楚芝儀躺回車廂裡的毛氈坐墊,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忽然問:“丹朱兒,我們走到哪兒了?”
小道童回答:“城郊官道上,沒什麽人,可以讓這匹蠢馬放開蹄子跑。怎麽,車太顛簸了麽?要我慢一點嗎?”
楚芝儀瞳孔一縮。
城郊官道上,馬車全速奔馳。
那車窗外的人是誰?窗簾被風掀起時,他分明看到一襲青袍!
有人與馬車並行,緊緊跟隨,絲毫不落後?
正當楚芝儀要出手時,車窗外那人忽然拋入一物,低聲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楚芝儀如遭雷擊,低頭看著手中下意識接住的錦囊,他飛快扯開錦囊,裡面是一本秘籍和一瓶丹藥。
再抬頭時,窗簾外那一襲青袍已經消失不見。
小道童疑惑地叫了一聲:“師父?”
楚芝儀只是低頭掩飾眼中激動,面色潮紅地低聲道:“多謝前輩……”
……
南楚王朝,定州,紫陽觀。
道觀後院。
一間茅屋,一把搖椅,一壟沃田。
一位年輕的道人,躺在搖椅上曬太陽,他膝上蓋著一本薄薄的書,雙目微闔,面容恬靜。
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小院的平靜。
看模樣是位青衫書生。
“你是說……因為我天賦異稟,所以蓬萊宮想接我去做天師,還有機會通過仙門采拔,獲得長生不老的法門?”道人睜開眼微微一笑。
“不錯。”
這青衫書生正是遠赴而來的丁覺。
“道友請飲茶。”道人抬起上半身,在幾案上斟了一盞茶,“這一路專程為我而來,辛苦了。”
“明月道長的意思是……”
“不去。”
“為何?”丁覺開始對道人感興趣了。
“別誤會,我對蓬萊宮是很敬仰的。不過……如你所見,我是一個大懶鬼,讓我去啃法門經義,努力修行,天南海北地捉鬼降妖……太累了。”
明月道人歎了口氣,“我很喜歡這裡的生活,晴耕雨讀,清靜無為,無憂無慮……”
晴耕雨讀?丁覺看著“草盛豆苗稀”的田壟無語……沒看出“耕”在哪裡了。
“既然不喜法門經義,又為何修行真氣呢?”丁覺好奇。
“我出家前身子弱,觀主老人家收留了我,還傳給我一門吐納術,我閑得無聊時瞅過兩眼,隨便練了練,身子確實好了許多。”明月道人露出了“不好意思誇自己”的笑容。
丁覺:“……”
“人各有志,不必勉強。日後若是改變主意,可以來京城蓬萊宮找我。”
丁覺正欲離開,忽然有人道:“慢著。”
出聲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道人。
“觀主!”明月道人起身想去扶,被老道人輕輕打開了手。
“他跟你走!”紫陽觀主指著明月道人不容置疑地說。
“為什麽?”明月道人和丁覺異口同聲。
“因為紫陽觀不留你了!”紫陽觀主恨鐵不成鋼道, “別跟我扯什麽清靜無為!【無為】並非【不為】!道祖說的【無為而無不為】都被你給吃了?”
明月道人歎了口氣。
丁覺悄悄施展【望氣咒】。
與明月道人濃鬱的先天級真氣不同,紫陽觀主身上只有稀薄的後天級真氣,約莫與太素相仿。
丁覺也歎了口氣。
即使不用【望氣咒】,也能看出紫陽觀主望向明月道人的眼中,投注了對自己修行之路的不甘……他的目光分明想告訴明月,他自私地希望,明月道人能替他看盡那些自己永遠無法看到的高處風景。
最終,紫陽觀主只是垂下頭低聲說:
“善用你的天賦,明月。
“我會一直為你留下這個院子的。”
明月道人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話,若非丁覺身為大宗師,聽力非凡,決計聽不清這句話:
“可我擅長的……不是我愛做的。”
……
紫陽觀大門外。
明月道人跪在地上,衝紫陽觀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不必如此,以後多的是時候回來。”丁覺安慰道。
“搬弄神通,必生是非。我再也回不來這裡了。”
“明月道長……”丁覺正想哄哄他,他卻說道:
“以後,我不是明月道人了。”
“為何?”
“因為我不再是無憂無慮的道士了。”他一本正經,”我俗姓唐,名白,以後你可以叫我唐天師。”
???
你進入角色也太快了吧唐天師!